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9876210" ["articleid"]=> string(7) "7353277" ["chaptername"]=> string(8) "第16章" ["content"]=> string(7256) "医生是个五十多岁的男人,带着黑框眼镜,表情严肃但语气很温和,“多大年纪了?”
“五十八了。”院长回答道。
“觉得哪里不舒服?”
“就是……我最近很容易犯困。”
“还有吗?”
“平时还会觉得累。”
“还有其他的吗?”医生继续问,只不过他抬起了头。
“还有……”院长侧过脸看向了我,“还有什么来着?我这记性又给忘了。”
医生也将目光看向了我:“你和病人什么关系?”
我看着医生,没有丝毫地犹豫,便开口回答:“我是她的孙子。”
在我说出这句话后,院长直愣愣地注视着我。我看见她眼圈红了,然后低下头,不再吭声。
医生点了点头,“你奶奶除了刚才那两个症状,还有没有别的?又是什么时候开始的?”
我认真想了想,才回答:“除了这两个,就是她老人家记性变差了,最近老是忘东忘西,丢三落四的。从我上大学开始到现在,有四五年了。”
“病情我大概了解了。先去做个脑部CT吧,看完检查再说。”
说完,医生开了张检查单递给了我。
按流程做完检查,取了报告单,已经到中午下班时间。
我和院长再次回到诊室时,那位医生刚好从桌后站起身准备出来。看到我们进来,又坐了下去。
“检查报告取来了?”
“是的,医生。”我把报告单递过去,“麻烦您看看我奶奶的检查结果,耽误您下班时间了。”
医生接过去,摆了下手,“没事,我先看看。”
他看着检查结果和片子看了好一会儿,眉头紧皱着,我没敢打扰,院长却坐不住了。
“大夫,我怎么样?没什么问题吧?”院长问。
医生把片子放在了一旁,咳了一声:“报告结果我还需要再分析分析,你们下午再过来吧。”
我有点意外但还是听懂了他的意思。
“怎么还需要分析呢?”院长问。
“没事,奶奶。咱们下午再过来,现在是下班时间,咱们也别耽误人家医生的午休时间。”
我扶起院长,走出了诊室,在医院的椅子上坐下。等到下午快上班的时候,我跟院长说去趟厕所。
实际上是借口来了诊室。那位医生坐在桌后,面前摊着院长的CT片子和其他几张报告单。他指了指椅子,示意我坐下。
我还没坐稳,就急着问:“医生,检查结果到底怎么样?”
医生沉默了两秒,开口说:“从CT和各项指标以及症状来看。病人的情况,是阿尔兹海默症。”
“阿尔兹海默症?”我以为我听错了。
“就是大众口中的老年痴呆症。”医生解释说,“简单讲不是普通的记性差,是大脑神经细胞持续性慢慢受损、萎缩。大脑负责记忆、思考、控制情绪的区域逐步出现损伤。”
“那怎么治?”我的喉咙有点发干。
“目前医学上是没有办法治愈的,只能通过药物干预来延缓病情的发展。”医生缓缓摇头,“她现在处于中度,如果能坚持治疗,生活自理暂时还是没问题的。但后续会出现记忆力持续下降、认知功能障碍、情绪不稳定等情况。”
“就是说,会越来越严重?”
“是的。这个病是进行性的,只会越来越严重,不会好转。现在能做的,就是尽量延缓,把生活质量维持住。”
“能延缓多久?”我自己都没发觉声音已经干哑。
“因人而异。有的能维持五六年甚至更长,有的则可能两三年就发展到重度了。”医生停顿了下,“病人后续会出现行为异常、认不出人、乃至于失禁,这些都是正常的病理表现,你们家属也要做好心理建设。”
“真的就没办法了吗?”我不死心地又问了一遍。
“没有。现在就是吃药控制,平时多跟她交流,让她做一些简单的脑力活动,比如看书看报和简单的算数,让她保持思考的习惯,另外就是按时复查。”
我拿着医生开的处方,在诊室外的走廊里站了一会儿。深吸几口气,把那张处方放在了CT片袋里,才往楼下走去。
院长还在一楼大厅里坐着,手里拿着那张挂号单,翻来覆去地看。
看见我走过来,院长抬起头,“咱们去找医生吧?问完好回去。”
“我刚才顺便去问过医生了。”我在院长旁边坐下,“医生说就是年纪大了,脑袋反应会慢点儿,是正常的。开了一些安神补脑液,回去按时吃就行。”
“没什么大问题。”我又补了一句。
“我就说没事嘛。”院长语气带着点得意,“还非让我做个检查,净是瞎折腾。”
我笑着说:“是是是。现在知道事没啥,我跟白念也放心了嘛。”
“那可以回家了不?”院长问。
“当然可以了。不过我现在得去取药,等拿了药咱们就回去。”
“怎么还取药啊?”
“医生多少会开一些的嘛,院长你等我一会儿,很快的。”
“好。”
取了药后,我和院长打车回到孤儿院。
刚进院子,白念就迎了上来,“院长,路遥哥,你们检查得怎么样?”
“医生说我就是年纪大了,记性变得有点差。”院长指了指我和白念,“你们啊,就是喜欢瞎想。”
白念看向我,我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那就好。我也真是的,瞎操心。”白念笑着说。
院长揉了揉肩膀,说:“你们聊吧,我回屋躺会儿,跑了一上午累得慌。”
白念环住院长的胳膊,“我扶您进去吧,院长。”
“不用,我又没老到走一步都需要人扶的地步。”
看着院长走进房间把门关上后,白念重新看向我。
“路遥哥,院长真没什么事吗?你们去了那么久。”
我看着白念,一时没开口说话。
“你别骗我。”白念的声音带上了哭腔,眼眶里已经蓄满了晶莹的泪水,“你说实话,院长是不是生啥病了?”
我呼出一口气,说:“阿尔兹海默症,已经中度了。”
“什么是阿尔兹海默症?”
“就是老年痴呆。”我的眼睛也开始酸涩,“医生说……治不好。只能靠药物延缓,以后会越来越重。”
白念蹲了下去,眼泪一颗一颗往下掉,砸在地上。她的肩膀在抖双手却捂着嘴。
“院长一辈子这么辛苦……”她终于哭出声,声音断断续续,“孤儿院又遇到这样的事,还不知道以后会怎么办……院长又得了这种病……路遥哥,院长以后怎么办啊?孤儿院又该怎么办啊?”
白念越说哭的越凶。
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劝慰她,所以只能蹲在她身边,用手拍着她的肩膀。
过了很久,白念没再哭了。她用手背擦了擦眼泪,眼圈已经肿了。
“我去看看院长。”她吸了吸鼻子,起身进了院子。
我站在院门口,仰头看着那棵老槐树。树叶切碎阳光,散落在地上,变成一缕缕金色的丝线,光影与阴影错落交织,远不如一旁的地面那样完整。"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711329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