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星侧过脸看向我，“走吗？”
我“嗯”了一声，起身和她一起出门。
午后阳光洒在院门口的树上，叶片一半染了秋黄，一半凝着春绿。
夏星坐在副驾驶上系好安全带，“先去哪？”
“规划局吧，先去那问问。”说着我启动了车子。
我把车停在规划局门口，和夏星进入了大厅。才刚到上班时间，基本没什么人，咨询窗口处只有一个工作人员，低头看着手机。
我走过去，询问：“你好，我想咨询下城东区开发改造的事情。”
她抬起头，“具体是哪儿的？”
“城东区孤儿院。”
她啧了一声：“这个我不清楚啊，你去拆迁办问问吧。”
“拆迁办在哪？”
“B栋二楼，出了大厅右转就是。”说完，她低头挥了挥手。
“好，谢谢。”
我和夏星出了大厅，在B栋二楼找到了门上写着拆迁办的房间，便抬手敲了敲门。
房间内传来一声沉稳的中年男声：“请进。”
我推开门走了进去。办公桌后坐着一个四十出头的男人，穿着白衬衫，袖子卷起一截。正批阅着什么文件，他抬头看了我一眼，没有起身，只是把手中的笔放下了。
“您好，我想咨询下城东区拆迁改造的事情。”
“你说。”
我将那份文件拿出来，递给了他，“请问，这件事情是否属实？还有这份文件的真实性？”
中年领导随意地翻了翻，说：“是有这么件事，而且应该很快就要动工了。你有什么问题吗？”
我的心顿时凉了半截，“孤儿院的位置能不能不拆除？”
“什么意思？”中年领导眼神透露出询问，“对了，你和城东孤儿院是什么关系？”
“他是孤儿，在这家孤儿院长大的，所以对这家孤儿院感情很深。”站在我身边一直沉默的夏星，忽然开口，“领导，我们来就是问问您，有没有办法可以保留这家孤儿院，或者能不能把孤儿院划出拆迁改造的范围。”
中年领导手指轻点桌面，沉思了会儿，抬头说：“不可能的。东区拆迁改造早在去年就基本定了调的。规划方案去年也已经公示过了，当时没有收到任何异议、意见。现在各项流程都已经走完，只等着施工，不可能因为一家孤儿院就停止或者搁置。”
听他这么说，我急了，“规划方案公示的时候，我们孤儿院根本就不知……”
中年领导摆手打断了我：“公示是在县z政府网站和规划局公告栏上进行的，符合法定程序。你们不知道，那是你们的疏忽。”
我捏紧拳头，有些气愤：“那孤儿院的补偿标准呢？是怎么定的？”
“补偿标准是根据第三方评估公司的评估报告决定的。至于具体数字——晨光地产给你们的文件中写得清清楚楚。”
“可是这个数字比周边商业用地的补偿低了不少啊。”夏星追问了一句。
中年领导扫了夏星一眼，“孤儿院的土地性质是划拨的福利设施用地，不是商业用地，评估标准不一样。”
我深吸了一口气，“那如果孤儿院不签字，就会被强制搬迁是吗？”
中年领导语气冷淡了些，“强制拆迁需要走法律程序，申请法院强制执行。但那是最后的办法。”
“所以孤儿院是非拆不可了？”
中年领导摇了摇头，没有回答。
夏星问：“那最快什么时候动工？”
“具体时间要看开发商那边的准备工作，也就是这份文件的甲方晨光地产，总之不会太久。”说完，中年领导顿了顿，“你们还是尽快找地方搬走吧。”
听到他说的最后一句话，我终于忍不住，“我们是可以搬走，可那些无家可归，生活在孤儿院的孩子怎么办？他们往哪里搬？”
中年领导皱了皱眉，面带不悦，“晨光地产应该会帮你们联系新的孤儿院，把那些孩子送过去的。”
“他们哪里联系了？他们一来只会说拆迁两个字。”我带着情绪说的这句话，所以声音不小。
中年领导的语气也不如刚才那般好了，“就算没帮你们联系，也给你们拆迁补偿款了吧？你们拿着这笔钱另寻地方就是了！”
我还想再说点什么，夏星伸手捂住了我的嘴，“不好意思啊，领导。他只是有点情绪。”
中年领导的手伸向门口，“没其他事就请离开吧，我还有工作要做。”
夏星连连点头，“好的，我们现在就走，打扰您了。”
夏星一手捂住我的嘴，一手拉着我向外走去。可我还不想走，来这一趟什么结果都没有，就这么离开，我不甘心。
我挣扎了一下，想甩开她的手，可她的力气却大得出奇，似乎比以前的力气还要大，我竟然没有挣脱开。
“别闹了，先出去再说。”夏星低声在我耳边说。
她拽着我走出了这间办公室，一直到出了整个规划局才放开手。
此刻的天空不知何时，已经阴云密布，这种沉闷的天气也让我的心情变得烦闷。
“你干什么！为什么不让我说？”我甩了甩手腕，语气很冲。
夏星瞪了我一眼，并没有说话，而是往停车的地方走去。
我跟了上去，“你……”
“你什么你？想吵架啊？”她停下脚步，转身瞪着我。
“谁要跟你吵了，我只是……”
“那你要跟谁吵？跟他吵吗？吵完孤儿院就不拆了？”夏星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路遥，他不是周扬，你跟他吵两句，可以过过嘴瘾。人家是拆迁部门的领导，你跟人家吵是没有用的，只会把事情弄得更糟！”
“那你说怎么办？让我别管孤儿院了？还是让我什么都别做了，就看着孤儿院被拆？”
“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我咄咄逼人起来。
“路遥！你能不能先冷静一点？”
“我有什么好冷静的！在孤儿院长大的是我又不是你！你当然可以冷静！”
夏星紧紧咬着下唇，眼中含泪地看着我却不让泪水滴落。
看着夏星此刻的样子，我意识到刚才的那句话太过于伤人……而事实上，在话刚说出口的瞬间，我就后悔了。
可说出去的话如泼出去的水，覆水再难收！
我以为她会骂我甚至揍我一顿，可她只说了一句：“你太过分了！”
话落，夏星转身跑向停在不远处的车。
我不知道该不该追上去，所以一时间呆立在原地，直到看着她驾车离去。
一场大雨也在此刻骤然落下，瞬间将我的全身浇了个透，似乎老天也觉得我太过分，所以想用这场雨来惩罚我……"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7113285"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