桂花落了满肩，没有人去拂。
离婚之后的第七天，小园发现自己变了。
这种变化不是突然发生的，像一棵树在春天到来的时候不会一夜之间长满叶子，但每天清晨推开窗户的时候，都能看到多了一两片嫩绿。她开始早起的时候哼歌了，有时候哼的是小瑜幼儿园教的儿歌，有时候哼的是她自己都不知道名字的调子。
她还开始在做饭的时候自言自语。有一回往锅里打鸡蛋，蛋壳碎了一小块掉进去，她拿筷子捞了半天没捞出来，对着锅说了一句：“你是不是存心跟我作对？”旁边趴在茶几上画恐龙的小骏抬头看了她一眼，说：“妈妈你在跟谁说话？”她愣了一下，然后笑出了声：“跟我自己。”
那天晚上她入梦的时候，脚步比往常轻快了一截。她穿过月亮门走进桂花树下的时候，老神仙正坐在石凳上吃一盘桂花糕，看到她的步伐，白眉动了动：“你今天走路像在跳。”
“有吗？”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
“有。”前世相公的声音从廊下传来。他正蹲在桂花树根旁边，手里捏着一把小铲子，不知道在捣鼓什么。他抬头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拍，眼底有一层浅浅的、像水面被风吹皱了一样微微波动的光。
“你脸上有东西。”他站起来，走到她面前，伸手在她右脸颊上轻轻蹭了一下——指尖蹭下来一小片干掉了的白色面粉。他低头看了看那粒面粉屑，又看了看她，嘴角弯了一下：“今天做面食了？”
“嗯，中午给骏骏做了葱油饼。第一次做，面揉得不太好，弄了一身。”她伸手去接那片面粉屑，他的指尖却避开了，没有直接递给她，而是把那一小粒面粉屑轻轻吹走了，然后顺势把她的下巴抬起来了一点点，左右看了看：“脸上还有吗？”
“没了。”她说。
“有也好看。”他把手放下了，很自然地转回桂花树根旁边，继续捣鼓那棵树的土。小园站在原地，感觉下巴上被他的指尖碰过的那一小片皮肤有点微微发烫。她走过去蹲在他旁边：“你在埋什么？”
“埋一个坛子。”他把土拍实了，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泥，“上个月酿的桂花酒，埋在地下让它再熟一熟，中秋的时候挖出来喝。”
“中秋还早着呢。”
“早做打算。”
他低头看了她一眼，月光把他侧脸的轮廓照得很柔和，他嘴角带着的那一丝笑像是随口勾上去的，又像是专门为她留的。她蹲在他旁边，把下巴搁在膝盖上仰着头看他：“那我中秋要喝两碗。”
“三碗都行。”
“一碗就够，我还要留肚子吃你的桂花糕。”
他从身后摸出一块用油纸包着的桂花糕，递到她面前：“今晚先吃一块。不甜。”她接过来咬了一口——确实不甜，但满口都是桂花清透的香气，糕体软糯得几乎在舌尖上就化开了。她吃完了那块糕，把油纸折好收进口袋里，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碎屑。
“明天我要去一趟花卉市场，”她说，“楼下那棵桂花树旁边我想再加种一棵金桂。银桂已经长了新芽了，我想让它有个伴。”"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7113150"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