桂花落了一阵，落在两个人握在一起的手背上，落在青砖缝里，落在长廊尽头那盏铜灯的不远处。满园的风带着桂花的甜香穿堂而过，像是连风都在替他们把那些来不及好好说的话，全都轻轻吹过去了。
法院判决书下来的那天，是一个晴天。
小园坐在林薇的办公室里，从她手里接过那份盖了红章的民事判决书。判决结果和预计的一样：准予离婚；两个孩子的抚养权归女方；男方需按月支付抚养费；共同财产中的住房归男方，女方不进行分割，但男方需在规定期限内支付补偿款；婚内转移的款项被依法追回。
小园把判决书从头到尾读了一遍，没有跳过任何一行字。读完她把纸页折好放进自己带来的文件袋里，站起来和林薇握了握手。
“谢谢。”
林薇拍了拍她的肩膀：“签字的时候他也在场，签完就走了，没说话。他今天穿了一件不太合身的外套，肩膀那里绷得紧紧的。”
小园点了点头。她走出律所大楼，外面的阳光透过银杏树叶的缝隙洒落下来，在地面上投出碎碎的光斑。她站在原地，深呼吸了一口气。那口气从她的肺底升上来，慢慢地、缓缓地被吐出去，像一棵树把最后一圈扎在根上的铁丝解开了。
当天下午，她把一个纸箱放到了旧房子门口的台阶上。纸箱里装着一把旧钥匙、那个铁盒子、那封泛黄的信，还有几张她从结婚证上裁下来的照片——两个人的脸都被从相纸上剪掉了，只留下空空的背景。箱子顶上贴了一张纸条，是她手写的：“该留的留该走的走，这个你处理吧。以后不会再联系了。”
她最后看了一眼那扇门，转身走了。
那天夜里，她哄睡了孩子之后，握着那把新钥匙念完三遍“我有归处”，门阖上眼的瞬间，桂花香比任何一晚都浓。
她沿着那条桂花长廊走进去，穿过满天满地的金色花穗，走过那棵老桂花树，走到长廊尽头。前世相公站在长廊最深处的位置，今天没有拿银针，没有拿羹碗，只是安安静静地站在那里等她。满园的花香把他裹在中间，他整个人看起来被镀上了一层温暖的光。
“签完了？”他问。
“签完了。”她走到他面前站定。
他低下头看她，两个人之间隔了不到半臂的距离。月光和桂花香把他们之间的空气填得满满的，那种浓度让人说不出什么复杂的大道理。
他伸出手，把她外套袖口上一根不知道什么时候沾上的线头拈掉了，然后抬起头：“那以后呢？你什么打算？”
“以后我打算带两个孩子好好过。工作室继续开，桂花鞋继续做，年底攒够了钱把窗子换一换，楼下那棵树再大一点的时候我打算在旁边支一把旧藤椅。”她说完这一串，停了一下，仰起脸看他，“那你呢？”
“我什么打算？”他低头看着她的眼睛，嘴角慢慢翘起来，“我打算每天给你煮一碗汤，把你养得胖一点。打算等你到了八十岁，还能像现在这样站在桂花树底下跟我说话。”
她低头笑了一下，耳尖微微发烫。两个人之间安静了片刻，风从桂花长廊里穿过来，把一小朵落在她肩头的桂花拂走了。然后她仰起头，脚尖微微踮了一下，在他嘴角蹭了一下。轻得几乎像是风碰过去的。"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7113149"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