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完了？”他问。
“做完了。”她说。
他伸出手，把她手心里那几瓣桂花拈起来，放在自己掌心里看了看，然后轻轻吹了一口气，让花瓣飘走。他再看向她时，嘴角弯了一个很浅的弧：“那接下来呢？”
小园看着他，忽然觉得一阵极致的、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疲惫和松弛同时涌上来。她往他面前走近了一步，把额头抵在了他的肩膀上，闷闷地说：“不知道，还没想好。”
前世相公笑了一声。那笑声从他的胸腔里传过来，低低的、暖暖的，像一只被挠了肚子的猫发出的咕噜声。他抬起手，轻轻落在她的后背上，一下一下地拍着，像哄小孩一样。
“那就先不想。”他说，“我带你去个地方。”
他从桂花树下牵起她的手，带着她穿过月亮门，沿着一条她从来没有走过的长廊往前走。长廊两旁的柱子是深褐色的木料，每一根柱子旁边都种了一棵桂花树——它们一夜之间全开了，密密匝匝的金色花穗垂满了整条长廊的顶上，像一条由桂花织成的穹顶。风从长廊穿过去的时候，满廊的花香浓得像被酿过了一百年的蜜，甜到微微发苦，苦到让人忍不住深吸一口。
小园被他牵着走在那条桂花长廊里，仰着头看头顶密密的花穗，脚底下是软软的青砖地面，落了一层刚飘下来的花瓣。她走了一会儿，忽然停下来说：“你什么时候修的这条长廊？”
“你练归元诀的前一天晚上，”他说，“睡不着，就起来栽了这些树。老神仙骂我半夜刨地吵得他睡不着。”
小园愣了一下，然后笑出了声。她很久没有这样笑过了，笑得眼睛弯成月牙，笑得肩膀微微发抖，笑得花瓣从头顶上飘下来落在她的睫毛上。她用手背擦了一下眼角，不知道是笑出来的泪还是别的什么。
她转过身看着他：“你还会种树？你上辈子不是绣郎吗？”
“绣郎就不能种树了？”他抬起手，替她把落在睫毛上的花瓣拈掉，动作比她之前练过的任何一针都要轻，“你上辈子说喜欢桂花树底下坐着看月亮。我那时候没来得及给你种满一院子，这辈子补上。”
她看着他的眼睛。长廊尽头有一盏铜灯，灯焰稳稳地亮着，照着他的侧脸，照着他眼底那层干干净净的暖光。她忽然觉得，前面那二十二章里所有吃过的苦、挨过的骂、蹲在旧房子里翻出来的那些信封和碎掉的手机屏幕，在这一刻都变得很轻很轻了，轻到像飘在空中的花瓣，一阵风就能吹走。
她伸手把他袖口的边角捏住了，轻轻地、像捏住一根随时会飘走的线头。
“那你还种了什么？”她问。
“前面还有一片园子，种了四季的花。冬天开梅花，夏天开荷，秋天开菊，春天……”他低头看了看她捏着他袖口的手指，“春天种了你喜欢的那些。”
“你什么时候有空种这么多？”
“你睡着的时候。”他的声音低下来，带着一点藏不住的、像是做了件好事又不好意思说出来的笑意，“你每晚在现实里做鞋、接娃、记账本的时候，我就在这一边替你种一点东西。等你哪天不想走了，想在这儿多待一会儿的时候，总有个地方可去。”"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7113149"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