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多了。”
他的膝盖弯了，艾德里安从后面扶住了他。
他整个人很沉，一下子失去了所有力气，瘫倒在艾德里安怀里。
钟壳上的振动还在继续，碎片蕴含的记忆在从钟里涌出来，涌进诺亚的圆盘里，一个已经快空的容器被灌进了太多东西。
“卡斯珀！”
他们把诺亚抬到医务室，卡斯珀在前面托着肩膀，艾德里安扶着腿。
诺亚的头往后仰着，眼睛还是睁着的，空洞的眼神直直盯着天花板，月光从他脸上滑过去，照出那些正在扩散的细纹。
是薇拉跑去叫的校医。
校医检查了很久，翻了诺亚的眼皮，又摸了摸他的手腕，最后看了一眼圆盘的位置。
“他的圆盘在失控，碎片在吃他的记忆，同时外来的记忆又灌进来，两面夹击。”
“现在能做什么？”
“稳住。”校医把被子拉上去盖住诺亚的胸口。
“我给他上了抑制，但铭史者的碎片问题。”她顿了一下。
“我不擅长这个。”
“那谁谁能帮忙解决？”
校医没回答，她在收拾东西，收拾完了站在医务室门口。
“你们四个人，谁是守墓人？”
“没有。”
“那没有守墓人，我做不到更多。”
她转身走了。
凌晨时分。
医务室的灯有一盏坏了，嗡嗡响，另一盏照着半明半暗的天花板。
诺亚躺在床上，呼吸浅得像纸片翻动。他的手腕上写满了字，有名字，地方，还有日期。
有些是墨水写的，有些像是用指甲刻上去的，伤口已经结痂。
艾德里安坐在床边的木凳上。
卡斯珀在走廊里，他蹲在墙角，两只手抱着头。
薇拉坐在窗台上，脚悬在窗外，没看里面。
“他碰了旧钟。”艾德里安说。
薇拉没回头，“我知道，我们都看见了。”
“钟里的碎片灌进他的圆盘了。”
“我知道。”
然后是一阵沉默。
诺亚动了一下，他睁开眼，看着天花板，又转头看着艾德里安。
“你是谁？”
“艾德里安·维恩。”
“艾德里安。”他把这个名字在嘴里滚了一圈。
“我在你手腕上写过你的名字吗？”
“当然写过。”
“哦。”他闭了一下眼。
“那应该是重要的。”
过了一会，他又睁开眼。
“我记不住名字，但我记得你很重要。”
艾德里安看着他。
“你先别想这些，好好休息。”
诺亚闭上眼睛，呼吸慢慢平稳了，可能是抑制药起了作用。
艾德里安坐在木凳上，两只手不自觉在膝盖上摩挲着。
他想起了一个人。
白桦林后面的墓地，那个劈柴的老人。
无铭。
无铭说他见过诺亚这个铭史者，无铭也知道碎片的事，在他认识的人里好像也只有无铭有希望来帮他了。
他不知道无铭能不能帮诺亚，但至少，他需要去问。
外面的天还没亮，白桦林在黑暗里是一片灰色的影子，墓地的方向更黑。
他穿上外套，跟薇拉和卡斯珀交代两句后便独自前往。
白桦林还没从霜里醒过来，树皮发灰，枝丫上挂着冰碴子，踩上去霜层便会碎开，在脚底发出吱呀吱呀的声响。
冷空气灌进鼻腔里，带着腐叶和湿泥巴的味道，一点也不好闻。
从学院到墓地正常走路要二十二分钟，他只用了十四分钟，身体不觉就自己快了，心跳比平时重，感觉每一下都在催自己。
远远望去，墓地门口，小屋的门开着一条缝，有斧子劈木头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闷的发钝。"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711065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