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是慢下来，一步，两步，然后停了，停了很久。
艾德里安趴在地板上听着，在心里默默数时间，然后是一声很轻的声响，有点像膝盖碰到地板的声音。
他从地上坐起来。
脚步又开始走了，但方向不对了，诺亚在绕圈，绕了很久，速度越来越快。
然后又是一声，比刚才重，听上去是整个人往前栽了一下。
然后安静了。
艾德里安站起来，“卡斯珀。”
刚喊完，卡斯珀放间的门就开了，卡斯珀站在走廊上，手里还攥着一本书，他也没睡，一直在看书。
他看见艾德里安的表情，没问发生了什么，直接就往楼下走。
薇拉从另一侧的房间出来，她没穿鞋。
诺亚的房门开着。
他坐在地上，背靠着床架，腿伸直，头歪向一边，眼睛是睁着的。
艾德里安走到他面前，蹲下来，“诺亚。”
诺亚看着他。
那双眼睛不是空洞的，它们在转，在辨认。
“你是……”
他的声音是平的，没有犹豫，也没有害怕，就是单纯的嗯，不认识。
艾德里安没动。
“你叫什么？”
诺亚想了一下。
“诺亚·莱斯特。”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腕，字还在。
“诺亚。”他又念了一遍，在确认这个名字是否属于自己。
“那我是谁？”艾德里安问。
诺亚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把手放到地板上，五指张开，贴住木板。
他在读，用铭史的能力来读取自己刻下的记忆。
“有人坐在这里。”他的声音变了，变成了一种陈述的语气，只是在念记录。
“坐了……很久，每天晚上都是，手腕上有字，他在写……”
“别读了。”艾德里安按住他的手。
“告诉我，我是谁。”
诺亚抬头看他，手指在他手底下动了一下。
“你不让我读，我看不见了。”
他的鼻子底下有什么东西在亮，一滴一滴的，是暗色的血，几乎发黑。
薇拉蹲到他另一边，“诺亚，你看着我。”
他看向薇拉。
“认识我吗？”
他看了很久，嘴唇动了一下。
“你身上有很多人的……痕迹，你扮演过……”
“诺亚。”薇拉的声音紧了。
“我是谁，你认识我吗。”
他的眉头皱起来了，皱得很用力，连眉毛拧成了麻花状。
“你……很重要，但是……”
他说不出来。
卡斯珀站在门口，他手里那本书的书角被攥出了褶皱。
“他在用铭史读我们。”卡斯珀的声音很低。
“他记不住，就想从物件上读回来，但他自己的碎片还在吃，两股力量在同时拉他。”
诺亚的血滴到地板上了，一滴，又一滴，他用袖口擦了一下，看了看上面的颜色。
“这不是我的。”他说。
然后他站起来。
动作很快，不像一个刚才连名字都叫不出来的人。
他往门口走，卡斯珀让开了路，可能是被他的眼神定住了，那不是清醒的眼神，是被什么东西拽着的那种。
他径直往楼下走。
艾德里安他们跟在后面。
诺亚在一楼停下来了，旧钟挂在墙上，月光从窗户照进来，刚好落在钟面上，时间是4:24。
他伸出手，往钟面上摸。
“别碰。”
可来不及了，他的手碰到了钟壳。
声音从钟里面发出来，是某种振动的声音，像一根弦被拨动后在空房间里回荡。
旧钟在响，但不是平时那种一收一放的律动，是一种急促的，很密集的震颤。
诺亚的手指贴在钟壳上，他的身体僵住了。
他的眼睛睁到最大，瞳孔在收缩，缩到一个很小的点。
虹膜的边缘出现了细纹，是很细的，像蛛网一样的纹路，在不停往外扩散。"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7110650"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