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9874784" ["articleid"]=> string(7) "7352843" ["chaptername"]=> string(8) "第14章" ["content"]=> string(9122) "那天晚上,研究所的人并没有对艾德里安做什么,只是拉过去问了一晚上的问题就放回来了。
就这样,平安无事过了三天。
三天后,诺亚忘了卡斯珀的名字。
午饭时候,卡斯珀坐在对面,诺亚看着他,看了好一会儿,然后问:“你是谁来着?”
桌上安静了。
薇拉放下叉子,艾德里安手里的杯子停在半空。
卡斯珀脸上没什么表情,他看着诺亚。
“卡斯珀·斯特恩,住你隔壁。”
诺亚低头翻手腕,上面写满了名字,密密麻麻,他找到了,然后念出来。
“卡斯珀,哦,对,对不起。”
他说对不起的时候语气很平,已经习惯了这样,忘记一个名字,只要手腕上找得到,找得回来就行。
但艾德里安注意到,如果卡斯珀没开口说,诺亚不会去翻手腕。
他不记得“自己忘了”,更不记得有这个人。
寂相碎片在吃他,灯塔熄灭的瞬间凝固在圆盘上,那道裂痕在一口一口地咬。
无铭的话印证了这一点,寂相碎片在反过来用你,吃记忆,吃名字,吃到最后连自己都剩不下。
下午没课,诺亚说想去湖边坐坐。
“那边安静,我喜欢安静的地方,你能陪我吗?”
他们坐在湖边的石头上,灰蓝色水面,没有风,水底碎片微微发光。
诺亚坐了一会儿,把手搁在膝盖上。然后说了一句。
“湖在呼唤我。”
“什么意思?”
“从三天前开始,我在湖边能听到声音,它在叫我的名字,一遍一遍地叫。”
“具体什么时候开始的?”
“光痕出现的那天。”
光痕出现那天,也就是训练场碎片碎裂那天。
“叫你的名字?是水底的东西?”
诺亚低头看水面,“反正很深,大概是湖中央那个位置。”
艾德里安的胸口缩了一下,他抓住了诺亚搁在膝盖上的手,他的手指凉得像在湖水里泡过。
“以后别一个人来。”
诺亚没挣开。“为什么?”
“先听我的。”
诺亚看着他,没有反驳,“好。”
他说“好”的时候那种顺从让艾德里安更难受。
他不是在听话,是诺亚不确定这件事重不重要,他分不清什么该怕什么不该怕了。
他们走回去的路上,诺亚一直没说话,到了第七舍门口,他停了。
“艾德里安。”
“嗯?”
“如果有一天我忘了所有人,包括你,你怎么办?”
“我会提醒你。”
“提醒了还是会忘呢?”
“再提醒。”
诺亚看着他,浅灰色头发被风吹乱了几根,他没去伸手拨。
“好。”他说,眼睛里第一次有了亮光,然后转身上楼。
到了晚上,艾德里安去三楼找诺亚,门开着,他走过去,脚步停在了门口。
四面墙上全是字。
四个人的名字,写了满满四面墙。
艾德里安,薇拉,卡斯珀,诺亚。
有拳头大的,有指甲盖大的,有的工整,有的歪到几乎认不出。
墨迹也有深有浅,深的是近几天写的,浅的已经快消褪了。
诺亚坐在地上,手里攥着笔,还在不停写。
“手腕不够写了。”他没抬头。
“墙上面积大,写满一整个房间,也许就够了。”
“什么够了?”
“足够不忘。”
他停了一下,笔尖在墙上戳下一个点。
“也许写满了也还是会忘,但至少,醒来看到满墙的字,我会知道有人值得记住,就算想不起来是谁。”
艾德里安在门口站了一会儿,他的名字在墙上出现了几十遍,薇拉的也是,卡斯珀的也是。
诺亚自己的也是,他写自己的名字最多,他害怕忘了自己是谁。
艾德里安走进去,在诺亚旁边坐下,拿起另一支笔,在墙上写了一行。
诺亚,第七舍,寂相,灯塔碎片,记住。
诺亚看了看那行字,又看他。
“你帮我记?”
“我帮你记。”
“你也忘了呢?”
“我不会忘。”艾德里安在手腕上加了一行,笔尖几乎扎破皮肤。
诺亚·莱斯特
诺亚看着他手腕上的字,看了好一会儿。
“放心,你记不住的,我帮你记你。”艾德里安说。
诺亚没答话,低下头继续写,笔尖在墙上沙沙响。
两个人写了一整面墙,直到蜡烛烧到底,火苗歪了两下,灭了。
满墙的字在月光下闪闪发亮。
诺亚靠着墙睡着了,笔从手里滑下去,在地板上滚了半圈。
艾德里安没睡,他坐在地上,看着那些字。
然后他做了一件事,他伸手碰了碰墙上诺亚写的“艾德里安”四个字,指肚贴在墨迹上。
凉的,但凉里面有一种旧,不烫不冰,就是旧。
是寂相的铭刻能力,诺亚写在墙上的不只是字,他的能力在笔迹里留下了痕迹。
艾德里安碰到的不只是墨水,还有诺亚写这三个字时候的念头。
念头很模糊,断断续续的,但最深的含义死死钉在里面。
……名字很重要……不要忘了……艾德里安……四楼……碰旧钟的时候手指会麻……他害怕但不说……
艾德里安把手缩回来。
诺亚写名字的时候,把自己的记忆也写进去了。
这是铭史者的能力,触碰旧物可以读取过去的记忆,诺亚写下的每个名字,都是一段记忆的锚点。
他的能力不只在听声音和写名字上,他能通过触碰,把沉淀在物件里的记忆抽出来。
但里面包含的记忆在流失,字迹越旧的,墨迹越浅的,里面的念头越模糊。
最底下那排“诺亚”是他最早写的,艾德里安摸上去几乎什么都感觉不到了,只剩一个极淡的轮廓。
他试了另一面墙,也跟这差不多,然后又碰了碰诺亚写字的那支笔。
笔杆是木头的,被诺亚的手握了太多天,表面已经磨得很光滑,他闭上眼,手指按在笔杆上。
一连串画面涌上来,比墙上的字迹清晰得多。
诺亚坐在窗台上,窗外已是黄昏,手里拿着这支笔,在手腕上写“薇拉”两个字。
他写得很慢,一笔一划都很认真,嘴里不停念着。
写完看了看,墨迹有点歪,他皱了下眉,又描了一遍。
窗外有鸟叫,离的很远,听不清是什么鸟。
然后画面淡了,笔杆里的画面只到这里就没有了。
艾德里安睁开眼,手还捏着笔杆,指尖发麻。
这就是铭史者的能力。
通过触碰物件,读出留存在上面的记忆。
诺亚每天碰这些东西,每天被各种人的记忆碎片冲刷,难怪他的记忆越来越差。
他自己的记忆和别人的记忆混在一起,分不清哪些是自己的,哪些是碰过的旧东西留下的。
他把笔放回诺亚手边,在另一面还有空白的墙前坐下来,拿起另一支笔。
他开始写,写有关诺亚的事情。
诺亚每天早上先去墓地再回来吃早饭。
诺亚喜欢把干草摆在窗台上,一根一根排整齐。
诺亚梦里会念自己的名字。
诺亚碰过的旧东西能读出声音,他说那是寂相的铭刻。
诺亚怕忘记,但更怕被忘记。
他把所有知道的事都写下来,一行一行,字迹工整,写满了一面墙的下半部分。
写到最后一行的时候,诺亚动了,没醒,只是翻了个身,嘴里嘟囔了一句。
“……艾德里安。”
诺亚在梦里念他的名字。
艾德里安放下笔,看着满墙的字。
他不知道诺亚还能撑多久,一个月?三个月?还是半年?
他能做的只有一件事,帮诺亚一起记,即使诺亚忘了,他还替他记着。
他在手腕上加了一行。
帮诺亚记住。
不知是什么时候开始,他也习惯往自己手腕上记东西了,明明有自己的小记事本,但就会不自觉往手上写。
月光照在两面写满了字的墙上,诺亚的笔迹和他的笔迹交错着,有的地方已经重叠了。
他靠着墙闭上眼睛。
凌晨的时候他醒了,诺亚不在地上,他坐起来,看到诺亚站在窗前,月光照着半边脸。
“诺亚?”
“嗯。”诺亚没转头。
“看什么呢?”
“湖。”诺亚回应。
“它在叫,现在也能听到,声音很轻,但一直都在。”
艾德里安走到他旁边,从窗口望出去,月光铺在湖面上,灰蓝色的水映出点点星光。
他什么也听不到,但诺亚可以。
“它在说什么?”
“诺亚,一遍又一遍,也不急,就一直在那儿叫。"
他转过头,月光照着他的眼睛。
“你说过会帮我记。”
“嗯,当然会了。”
“那你也别忘了。”
“不会。”
诺亚点了一下头,转回去继续看湖。
艾德里安站在他旁边,两个人没再说话,窗外月光慢慢移过湖面,远处的水面底下什么也看不见。
但他知道那里面有东西,在等,在叫。
两人就那样一直站到天边发白。"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711064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