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9874780" ["articleid"]=> string(7) "7352843" ["chaptername"]=> string(8) "第12章" ["content"]=> string(6907) "当晚艾德里安一直等到了半夜。
四楼很安静,卡斯珀的灯灭了快一个钟头,三楼也没动静,诺亚那边偶尔翻个身,床板发出吱嘎一声。
他从床上起来,赤脚踩在石板上,凉意从脚底蹿上来,他拿了钥匙,悄悄下楼。
一楼月光从碎窗玻璃漏进来,在地砖上画了几道歪歪斜斜的白线。
旧钟静静挂在墙上,钟面在暗处发着一点铜色的闷光。
他走到钟前,蹲下来仔细查看,在钟面右侧的四点和五点之间,有一个小凹槽,不凑近看根本发现不了。
铜锈把缝隙填满了,跟钟面的纹饰混在一起,他用钥匙尖端刮了刮凹槽里的锈屑,然后把钥匙插进去。
咔,轻轻的一声,钟面右侧弹开一扇小门,只有拇指盖大小。
暗格里钻出一股气味,说气味不太对,是空气本身的质地变了。
外面的空气带着松脂味,灰尘味,还有旧木头味。
暗格里的空气什么味都没有,干净到了某种极端的地步,他凑近闻了两下,鼻腔里只剩下冰凉的触感。
他歪着头,把月光引进暗格。
里面搁着一片半透明的东西,边缘参差不齐,像是从什么大件东西上崩裂下来的。
整个碎片不到一厘米长,概念碎片有颜色有温度,而这块什么颜色都没有,完全透明,拿在手里也不凉不暖。
难道是镜面碎片?他心里冒出来一个想法。
他用指尖捏出来,边缘很锋利,差点割破指肚。
把碎片举到月光底下,光从里面穿过去,在地上投下一个光斑。
所有颜色叠在一起,红橙黄绿青蓝紫,每种只有一根头发丝那么细,挤成一道窄窄的光带。
他翻了一面,光带没了,月光照在碎片上,但不反射,光穿过去了,至于穿到哪儿了,他盯了两秒,没找到,索性放弃了。
指肚碰到碎片的表面,又是一个画面灌进来。
跟碰表壳完全不同的路数,表壳是慢慢渗,这个是硬灌,一帧不落地往脑子里砸。
是一面镜子,大得看不到边,映着整个世界。
天、地、海、城市、树、人、风、雨……镜面上没有一道裂痕,简直称得上完美。
然后中心出现一道细纹,往外扩散,越来越多,越来越密。
碎裂的声音从镜子深处传出来,玻璃碎裂是脆的,这个声音有些发钝。
碎片四散开来,最大的那块摊开来变成了艾瑟瑞亚大陆。
他看到了山脉的走向从镜面的裂痕中长出来,河流沿着碎片的边缘流淌,其他的碎片则散落虚空。
有些很小,小到一粒沙那么大,有些很大,能覆盖半个天空。
有一块很大的落进水里,水花溅起来又落回去。
碎片沉下去,沙子盖上来,变成了一个影子,躺在那里不动。
画面慢慢褪掉了,先是声音没了,然后颜色淡了,最后只剩下一个灰白的轮廓,湖底那个影子也溶进了黑暗里,被风吹散了。
他回过神来,手指还捏着碎片,这才发觉自己出了一身汗,衬衫贴着后背,夜风一吹凉飕飕的。
手指在发麻,从指尖一直麻到肘弯,他把手掌撑在地砖上,等那阵麻劲过去。
地砖冰凉,凉意从掌心往上走,跟碎片的麻混在一起,变成一种说不出的酸。
他吐了口气,气是热的,在月光底下看得很清楚,一团白雾从嘴里冒出来,然后消散。
碎片里什么都没有了,没有画面,没有声音,就只是一片透明的镜片,不到一厘米,安安静静搁在他指头上。
他把碎片放回暗格,关上小门,锁好了。
艾德里安站起来,看向钟面。
4:19。
他愣住了。
打开暗格的时候是4:18,画面顶多十秒,但钟走了一格。
他蹲回去,把脸凑近钟面,秒针在动。很慢,比正常的钟慢太多。
但确实在走,他数了二十下,秒针才移了不到一格的四分之一。
照这个速度,走完一格大概要,他算了一下,八十秒左右。
也就是说,平时没人碰的时候,一天走一格,碰了暗格里的镜面碎片,十秒走一格,速度差了八千多倍。
他往后退了一步。
碰十秒等于走一天,碰一分钟等于走六天,碰一个小时……
他不算了。
在钟前站了一会儿,膝盖有点软,他扶着墙上了楼。
经过三楼的时候,诺亚的房门缝里透出一点光,是蜡烛。
这么晚了还醒着,他听到里面有很轻的沙沙声,那是笔尖在纸上游走的声音,诺亚在写名字。
经过四楼,卡斯珀的呼吸声很均匀,看来是睡着了。
回到房间,倒在自己的小床上,脑子转得太快,导致身体跟不上节奏。
那个画面还在眼前晃。
巨镜碎了,一块大的沉到湖底,湖底的影子就是那块碎片,原初巨镜的碎片,不是概念碎片,是镜子本身。
钟在动,等指到12的时候,碎片会怎样?封印会打开?还是影子会上来?
他把手搁在胸口,自己灵魂圆盘的位置是暖的,吸收进去的那块碎片在动,在回应楼下那片镜面碎片。
两种律动叠在一起,像两只钟摆试图同步,他的身体成了一个中转站,楼下的镜面碎片通过他体内的碎片在跟什么东西对话。
对话的对象在湖底。
他不能再碰那块碎片了,每碰一次,钟的时间就快一截。
但他也不能告诉别人,雷恩说过不要告诉薇拉,无铭暗示过学院不可信。
院长知道暗格里有镜面碎片肯定会拿走,如果无面剧团知道,也可能会来抢。
十七岁的年纪,一个人,守着一座旧钟,一把钥匙,和一片镜碎片,还有一个正在醒来的影子。
他在为了防止意外发生,打算学诺亚在手腕上写字,这样万一自己的记忆或者其他地方出了问题,还可以通过手腕上的字来回想。
于是他拿笔写了三行。
4:19。
指到12离开。
别碰镜碎片。
写完后又盯着天花板的裂痕纹路,他突然开始想。
天花板的裂纹跟圆盘上的裂痕很像,旧纹路不会扩大,但圆盘上的会。
卡斯珀的圆盘上三道裂痕了,两道曜相的底子,用了律言之后又加了一道。
律言使用是有代价的,用的越多越接近碎圆。
他父亲一句话就能让他母亲三年出不了门,律言这东西,说出口就收不回来,代价全落在自己的圆盘上。
诺亚只有一道裂痕,但那一道在吃他,无铭说了,寂相碎片会反过来吃宿主。
薇拉四道全是蚀相,这太多了,蚀相多了会分不清自己是谁。
四个人,四种裂纹,代表四种走向尽头的路。
楼下旧钟的律动从地板传上来,很轻,只有他一个人知道。"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711064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