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9874774" ["articleid"]=> string(7) "7352843" ["chaptername"]=> string(7) "第8章" ["content"]=> string(8618) "艾德里安决定在第七天晚上去碰那座钟。
这不是一时冲动的想法,他已经等了六天,第一天听,第二天看,第三天数秒针的刻度,第四天摸表壳表面的木纹,第五天把手放上去三秒就拿开,第六天放了五秒。
每天多一点点,像修钟一样,你得先让齿轮习惯你的温度,再让它们吃劲。
卡斯珀房间的灯八点就灭了,薇拉今晚没练功,三楼一整晚都很安静,诺亚的房门虚掩着,他偶尔在梦里嘟囔几句,听不清说的什么。
艾德里安等到月光从碎窗户移到走廊口的位置,大约凌晨两点的时候,他起身悄悄下楼。
一楼的旧钟挂在墙上,月光从碎玻璃缝里漏进来,打在钟面上,他站在旧钟前面,安静到能听到自己的呼吸声。
手指又开始发麻。
从到了第七舍第一天就开始了,每次靠近这座钟,指尖就开始麻,从食指和中指开始,往手腕方向走,但是又不疼,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皮肤底下试探,找缝隙。
他把手放上去,这次不是三秒五秒,是直接把整个掌心贴住表壳。
木头底下是一层铜,铜底下有东西。
冰凉的触感,但不是死凉,那种凉法他熟,灰堡镇那座座钟也是这种凉,从里往外渗,然后一丝暖意跟上来。
凉的间隙里,夹杂着一丝暖,从铜的纹路里往外爬,两种温度交替,一收一放。
他的手指麻得更厉害了,从手腕一直延伸到肘弯。
这次他没有松手,他闭上眼,把注意力压在掌心。
这座种外表已经了,是极深的那种旧。
他在灰堡镇修过一座1840年的落地钟,那钟的木头摸上去像覆了一层薄灰。
这座钟的老旧程度远超那层灰,是一层一层叠上去的旧,钟本身是学院修建宿舍时候的东西,才过了不到二十年。
但里面的那团律动不是钟本身发出来的。
频率很慢,比残响级碎片慢太多了,残响级碎片的律动跟心跳差不多,赫什教授上课时候让他们摸过,一分钟七八十次。
这座钟内的律动一分钟大概四五次,像一种很大的东西在呼吸,慢到你需要屏住自己的呼吸才能跟上它。
艾德里安试着把呼吸频率调过去,吸——等——等——等——呼,一个循环大概十二秒。
他的节奏跟律动对上了。
一瞬间,有一幅画面涌进脑子,跟灰堡镇那次不同,那次是猛灌,这次是慢慢渗进来。
画面里有很多人,站在一个很大的湖边,天色灰蒙蒙的,是黄昏的那种暗。
他们不说话,也不动,就是站着,齐刷刷看着湖面。
一个,两个,十个,几十个,脸上的表情全一样,他们等得太久,久到已经忘了在等什么。
湖面很平,平得不正常,像一面镜子,但镜子里映出来的东西不对。
天空本该倒映在上面的,可现在水下有一团很大,很暗的影子,沉在湖底,一动不动。
画面停了。
艾德里安睁开眼,手还贴在表壳上,手指头发烫。
他感觉到了变化,来自钟本身,律动的频率变了。
刚才一分钟四五次,现在变快了,一分钟大概六七次。
感觉像被他碰了之后,里面某种沉睡了很久的东西微微醒了一下,然后翻了个身。
他把手拿开,退后一步。
“不是残响级。”
声音从楼梯口传过来,艾德里安没回头,他已经听出是谁了。
诺亚走下来,赤脚踩在石板上,没穿鞋。他走到钟旁边,没碰,而是把手搁在钟面的玻璃上方一寸,闭眼仔细感受。
“有很多声音。”诺亚说。声音压得很低。
“好几个人……不,很多人,叠在一起。”
“我知道,很多人的等待。”
诺亚睁开眼看他,“你碰了表壳?”
“嗯。”
诺亚沉默了几秒,他把手从玻璃上方收回来,在裤子上擦了擦掌心,好像沾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我第一天来的时候就听到了。”他说。
“是一种律动,一收一放的,寂相对于残留比较敏感,但我不确定它是什么,只碰了钟面,没碰表壳。”
“你怕吞了你?”
“不是怕,赫什教授说过,不确定等级的碎片不要随便去触碰,碰了就是直接进入记忆。如果碎片太强——”
诺亚顿了一下,“会被拽进去。”
艾德里安看着钟面,时间还是4:17,秒针不动。
“这是史诗级碎片。”他说。
诺亚偏过头看他。
“残响级是一人一瞬间,而这个,有很多人,等了很久。
而且很旧,比钟本身还旧,钟是后来造的,里面的东西在钟之前就存在了。"
“你怎么知道?”
“摸出来的,钟的木头和铜不到二十年,里面律动的频率却跟几百年前的东西差不多,碎片是封进去的,有人把碎片封在了钟里。”
“而且。”
艾德里安停顿了一下,他在组织语言,手指在膝盖上无意识地敲着节拍。
“频率不对,我碰上去的时候,律动一分钟大概四五次,后来变了,变成了六七次,像是它开始苏醒了。”
“醒了?”
“像是被我叫醒了。”
诺亚安静了一会儿,他在楼梯上坐下来,光脚晃了一下。
“4:17这个时间不是随机的。”他说。
“如果这座钟正常走过,4:17就是它停的那一刻,碎片凝固在4:17,所以钟也停了。”
“很多人共同等待的那一刻。”
“嗯。”
两个人在黑暗里坐了一会儿,月光从钟面上慢慢挪开,艾德里安看着那道光,有一种很熟悉的感觉。
修钟的时候,把所有零件装回去,上发条,然后等,等秒针迈出第一步的那种等待的感觉。
“你觉得这座钟,还会走吗?”他问。
诺亚看了他一眼,“你碰了表壳,肯定吸了一点进去。”
艾德里安没说话。
“你的手指从发麻变成发烫,说明碎片在跟你交换东西,你吸了它的记忆,它拿了你的,”
诺亚想了想措辞。
“温度,你手上的温度,所以钟的律动变快了,你给了它一点东西。”
“我给了它什么?”
“不知道,但应该是够了,也许……”
诺亚站起来,走到楼梯口,回头看了他一眼,月光照在他半边脸上。
“别告诉薇拉和卡斯珀,先不让他们知道这件事。”
“为什么?”
“第七舍住的是什么人?”诺亚的声音很轻。
“被分到最差宿舍的人,废料,残次品,还有一座藏着史诗级碎片的旧钟。没人拆走,也没人管,你觉得是没人知道,还是知道了故意留在这儿?”
他没等艾德里安回答,自顾自上了楼。
艾德里安一个人在一楼,跟旧钟待在一起,月光彻底移走了,钟面陷进阴影里。
他站起来,准备上楼。
刚走了两步,又停了。
他回头看去。
钟面上的数字在黑暗里几乎看不清了,但他敏锐察觉到了不对,分针的位置不对。
他走回去,凑近了看。
时间显示4:18。
他碰钟的时候是4:17,跟之前每一天一样,他盯着看了至少十秒,然后退后,再看。
确实是4:18,分针动了一格。
秒针还是不动,但分针走了一格。
他把耳朵凑近钟面。
咔。
很轻,隔了很久,又一声。
咔。
它在走了。
艾德里安蹲在钟前面,把耳朵凑得更近,他听到里面不只是咔声,咔声之间有更细的东西。
齿轮咬合的声音,擒纵叉归位的声音,发条在松,很慢很慢地松。
他在灰堡镇修了四年钟,这些声音他全认得,齿轮组在工作,在走,只是走得太慢了,慢到分针要几个小时才动一格。
他站起来,退后一步,紧紧盯着钟面,是4:18没错。
他碰了表壳,吸收了碎片的记忆,碎片拿了他的温度,然后钟动了。
他把这三件事在脑子里排了一下,像修钟时的排齿轮流程,第一个齿轮带动第二个,第二个带动第三个。
碎片给了它一点东西,或者说他给了碎片一点东西。
不管是哪种,钟在走了依然是事实。
他掏出自己的小本子,在上面写了一行字,4:18分,然后加了两个字:在走。
做完这些以后,艾德里安又悄悄上楼,在自己的小床上躺下来,闭上眼。
手指还在麻,但这次他知道了,不是碎片在试探他,是他在试探碎片。"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7110639"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