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9874766" ["articleid"]=> string(7) "7352843" ["chaptername"]=> string(7) "第3章" ["content"]=> string(8473) "晚饭是半块黑面包,一壶凉水和一罐肉酱。
这是诺亚从楼上端下来的,他走路没什么声音,到了一楼,就把东西搁在桌上。
“就剩这些了。”他说。
“不过明天食堂应该会开,今晚就先将就一下吧。”
卡斯珀从包里摸出一个铁罐,里面装的是肉酱,他拧开盖子,把肉酱推到桌子中间,没说话。
他是前几天到的,只是提了一下自己叫卡斯珀·斯特恩就没说过话了。
薇拉最后一个下来,她手里攥着一瓶墨绿色的酒,酒标磨得都快看不清了。
“绯红幕布的特产”
她一边说,一边在桌边坐下来。“这可是我们那儿的土酿。”
她没解释“我们那”是哪,手指在瓶口停了一下,然后拧开。
没人用杯子,瓶子绕桌子传了一圈。
艾德里安喝到的时候猛灌了一大口,辣得他龇了一下牙。
有点苦,回味倒是有那么一丝甜,他不太会喝酒,在灰堡镇也没人给他喝。
“你多大了?”薇拉问他。
“十七。”
“我十六,绯红幕布那边喝酒早。”她又灌了一口。
“你呢?”她看向卡斯珀。
卡斯珀在切面包,刀是他自己带的,很小,但磨得很利索。
“十八。”他切了一块,放到艾德里安面前。
“你呢?”薇拉又看向诺亚。
诺亚正嚼着面包,听了这话停下来想了想。
“不知道。可能十七,也可能十八?哪年生的来着?忘了。”
他说这话的语气十分平淡,估计是已经习以为常了。
薇拉看了他一会儿,没追问,她低头把酒瓶转了个圈,手指沿着瓶身上磨花的纹路划了一圈,然后放下了。
四个人安静吃了一阵,外面的天全黑了。
松林里的风穿过碎玻璃缝挤进来,带着股凉飕飕的松脂味。
卡斯珀点了根蜡烛搁桌子中间,烛光在四个人脸上晃来晃去。
薇拉忽然说:“你们闻到了吗?这楼里有股味道,像老木头在腐烂的味道。”
“老木头确实在烂。”卡斯珀头都没抬。
“这钟楼的木梁至少八十年没换过。”
“你能不能别这么扫兴。”
“我说的实话。”
薇拉翻了个白眼,又喝了一口酒。
“我在绯红幕布住的那栋楼也是旧的,但好歹没这味儿。
那栋楼前面有条河,河水涨的时候能漫到一楼台阶上。
我小时候老在台阶上坐着,看水涨上来又退下去。”
她说到这里停了,手指在瓶口转了一圈。
“后来呢?”诺亚问。
“后来就离开了。”薇拉把酒瓶放下来。“别问了。”
她的语气很轻,但艾德里安听得出来,那个“别问了”不是随口说的,他识趣的没追问。
卡斯珀翻书的声音在安静的钟楼里格外清楚,纸页沙沙的。
艾德里安看了看他手边那三本书的封面《七弦律》,是律法类的书,一个来学习裂相的人,带着三本律法书。
“你看这些干嘛?”薇拉凑过去瞥了一眼。
“你要考律法官?”
“我需要知道规则。”卡斯珀把书合上了。
“什么规则?”
“所有的。”
薇拉盯着他看了两秒,然后靠回椅背。
“行吧。”
诺亚一直在低头看自己的手腕,他的手腕上密密麻麻全是字。艾德里安、薇拉、卡斯珀,每个名字写了好几遍。
“你手腕上那些……”
艾德里安凑近看了看。“写了多少遍了?”
诺亚抬起头,翻过手腕数了一下。
“你的名字写了十一遍。”他说。
“薇拉八遍,卡斯珀六遍,他来得晚,还没来得及多写。”
“干嘛写那么多遍?”
“怕忘。”诺亚把手腕放下来。
“寂相的毛病,老是记不住东西,尤其是名字。”
他把左手翻过来给艾德里安看。
“你看,我试过只写三遍,第二天起来全忘了,十一遍是我试出来的,再少就不行了。”
薇拉睁开眼。“那你上课怎么办?记不住东西怎么学?”
“多写呗。”诺亚耸了耸肩。
“教授给一刻钟答题,我先花两分钟写名字。”
薇拉笑了一声,这是她是今天头一回笑出声。
“你这日子过得可真够够累的。”
诺亚想了想。“习惯了。”
他又补了一句,“就是有时候会忘一些事情,然后突然想起来自己忘了,那种感觉挺怪的。你知道自己忘了什么,但就是想不起来。”
卡斯珀一直在翻书,翻到某一页后突然停住了,看了几行,又抬头看艾德里安。
“无相者。”他说。
艾德里安看着他,卡斯珀的眼睛是灰色的,在蜡光底下像两块磨旧的银币。
“院长让你破格进来的。”卡斯珀把书合上了。
“一个无相者,值得院长亲自出面,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艾德里安没说话。
“我不管院长要什么。”卡斯珀站起来,把书夹在胳膊底下。
“但如果你不想被盯上,就要学会闭嘴。”
他上楼了,脚步声很稳,一级一级踩着木板,声音越来越远。
桌上还剩三个人。
薇拉看着卡斯珀的背影,伸了个懒腰。
“他就那脾气。”
她又喝了口酒。“你别往心里去。”
诺亚在手脖子上又写了点什么。艾德里安凑过去看,是“卡斯珀”三个字,一笔一划写得很认真。
“他帮过我。”诺亚吹了吹墨水。
“前几天我迷路了,在松林里转了两个钟头,是他找到我的。”
“你怎么迷的路?”
“不记得了。”诺亚很坦然。
“可能走着走着就走岔了,反正寂相就是这样。”他写完名字,把笔放下。
“他找到我的时候说你为什么不沿着路走。我说我不知道哪条是路,他说看苔藓,苔藓厚的那边是北。”
诺亚看了看艾德里安。“他说话不好听。但人没毛病。”
艾德里安点头,他听得出来。
薇拉打了个哈欠,“行了,”她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
“我上楼睡觉了,明天还得早起,不知道第一节课是什么。”
她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看艾德里安。“你呢?别在这坐太晚,这地方晚上冷。”
她上楼了,诺亚也站起来,走到楼梯口的时候停了一下,回头说了句:“晚安。”然后上去了。
夜深了,艾德里安一个人坐在一楼,桌上是面包屑和空了的肉酱罐,蜡烛矮了一大截。
他没急着上楼。
他走到墙边那座旧钟前面,时间停在4:17,他伸手贴上去,冰凉。
那点微弱的暖还在,一收一放的,很慢,像一个东西在睡觉时的呼吸。
他闭上眼,手指的感觉往里面探索。
这是他从小就有的毛病,碰钟表的时候能感觉到里面的东西。
正常的钟走的是机械的节拍,擒纵轮一擒一纵,一秒一拍,他摸上去是暖的。
但这座钟不一样,它里面有一种更慢、更深的律动,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活着,但是还没醒。
他把手拿开,律动没了,再放上去,感觉又回来了。
他看了看钟面,4:17,指针不动,但里面的东西在动。
他蹲下来,看了看座钟的底部,后盖是用四颗螺丝固定的,用的老式铜螺丝。
年头久了,边缘发绿,他从桌上摸过那把小镊子,那是他修钟用的镊子,海因里希给他的,手柄上缠着一圈旧布条。
他把镊子尖插进螺丝槽里,拧了一下。
螺丝动了,虽然生锈了,但还能拧。
他一颗一颗拧,手很稳,这双手在钟表铺里练了四年,拆过的钟没有一千也有八百。
第一颗,第二颗,第三颗,到第四颗的时候,他的手指又开始发麻了,跟灰堡镇那天晚上一样的麻。
后盖松了,他用手轻轻把它取下来。
旧钟的肚子里面,竟然没有齿轮。
没有发条,没有擒纵轮,也没有游丝,里面是空的。
只有一个东西横在齿轮组应该在的位置上,那里悬浮着一团发灰的微光,跟灰堡镇那座座钟里的一模一样。
是概念碎片。
艾德里安蹲在地上,看着那团微光,烛光在他背后不断摇晃着。
他知道自己应该盖上后盖,知道自己应该上楼睡觉,假装没看到这些。
他还是没忍住,把手伸了进去。"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7110635"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