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9874765" ["articleid"]=> string(7) "7352843" ["chaptername"]=> string(7) "第2章" ["content"]=> string(8792) "去镜湖学院走了六天的路。

艾德里安从灰堡镇往南走的时候,身上揣着三个银克朗,一袋干粮和一壶水。

海因里希送他到镇口,没说什么多余的话,只是从兜里掏出一个旧皮徽章塞给他。

徽章是铜的,磨得发亮,上面刻着一座钟楼的轮廓。

“拿着。”

艾德里安翻了翻徽章,徽章背面刻着一行小字,刻痕很旧,应该是很多年前用刀尖一下一下划出来的:

第七舍,永不上锁。

他抬头看海因里希,师傅已经转身往回走了,背影有点驼。

“师傅——!”

“去吧。”海因里希没回头。

“钟铺的事别惦记,我这个老骨头还能干几年。”

艾德里安站在镇口,看着海因里希走远了。

灰堡镇的石板路被前几天的雨水泡得发黑,空气里有松脂和泥土的腥气。

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徽章,用大拇指抚了两下,然后揣进怀里,往南走了。

路上他一直在想加雷特,想的是加雷特还活着的时候。

经常一个人坐在酒馆角落里,面前摆一杯黑麦酒,不怎么说话。

偶尔艾德里安路过,加雷特会抬一下眼皮,点个头,然后继续喝酒。

就那样,没别的印象了。

第三天晚上他在一个猎户家借宿,那家人给他一碗热汤和一块玉米饼,他坐在火堆旁边,把徽章拿出来看了半天。

猎户问他去哪,他说去学院,猎户没再问了,边境上的人不怎么会多打听别人的事。

第四天晚上他在路边一棵倒掉的松树底下过夜。

天很冷,他把身上斗篷裹得更紧了,但是怎么睡也睡不着。

他盯着头顶的星空,脑子里不停在想,加雷特死的时候在想什么。

他大概什么都没想,圆盘碎的那一瞬间,他连疼都没来得及疼。

第五天他开始不太想吃东西了,心里堵得慌,说不清怎么回事。胸口那个位置胀胀的,按着也不疼,就是胀。

在灰堡镇生活的十七年里,他的日子像那座座钟一样,一格一格地走,很稳,也很慢。

现在钟被拨快了,他感觉有点跟不上节奏。

第六天傍晚,他终于走到了镜湖边。

湖很大,灰蓝色的水面,一点波纹都没有,没风的时候真的跟镜子差不多。

湖边码头上已经聚了二十多个新生,年龄参差不齐,穿什么的都有。

有几个一看就是大户人家出来的,衣料裁剪讲究,腰带上别着饰扣。

有的跟艾德里安差不多,粗布衣裳,背着个旧包。

一个穿深蓝长袍的中年男人站在码头前面,手里拿着一叠纸。

“所有人站到湖边,面对水面。”

没有人动,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那个男人。

“这是入学测试。”他抬起头,扫了一圈。

“去湖里看你们自己的灵魂圆盘,全都站过去。”

这回落没人磨蹭了,二十多个人走到湖边,自觉排成一排。

艾德里安站在最右边,旁边是个穿绿外套的女孩,暗红色头发编成一条粗辫子,垂在肩膀前面。

她看了他一眼,没说话,眼睛又看回湖面。

所有人站定之后,湖面自己起了涟漪。每个人面前都浮出了不一样的东西。

有人是一团淡白色的光,有人是浅灰色,有人是暗红色。

那是灵魂圆盘在水面上的投影,圆盘上有裂痕,有的已经有一道了,有的还是素圆。

只有艾德里安面前什么都没有。

别人面前都有光,他面前就是灰蓝色的湖水,跟没测试之前一模一样。

旁边的女孩歪头看了他一眼。

“你的呢?”

艾德里安摇了摇头。

女孩凑过来看了看他面前的水面,又看了看他的脸,没再说话。

中年男人走过来了,他在艾德里安面前站定,看了看水面,低头在纸上写了几个字。

“艾德里安·维恩,灰堡镇。”

他顿了一下,又继续写,“无相者。”

码头上安静了,然后有人在小声嘀咕,声音不大,但风一送就过来了。

“残次品也来了?”

“怎么混进来的……”

中年男人在纸上画了个叉。“你不能入学,无相者没法裂相,学院不收。”

突然,一只手从他身后伸过来,把纸拿走了。

那个男人身后露出来一个老人,身形很瘦,背挺得笔直,灰袍子上什么纹饰都没有。

老人的头发全白了,但眼睛很亮,看人的时候像是在称量商品。

他看了看纸上的字,又看了看艾德里安。

“无相者。”他重复了一遍。

然后把纸还给中年男人,在上面添了一行字。

“破格录取。理由:他的圆盘不在湖面上,具有特殊相性的研究价值。”

中年男人看了那行字,嘴张了张,又合上了。

“院……院长?”

老人没应声,他看着艾德里安,目光从他脸上移到胸口,那是灵魂圆盘的位置。

那个眼神让艾德里安想起他被小镇上的人打量的感觉,那种被称量的感觉。

“你叫什么。”

“艾德里安·维恩。”

“你分到第七舍。”

说完他就走了,灰袍子在风里摆了一下。

码头上的人看艾德里安的眼神变了,从轻蔑变成了困惑。

旁边的红发女孩凑过来,她手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枚铜币,在指关节上翻来翻去。

“运气不错嘛。”她说。

“我叫薇拉·威尔,你可以叫我薇拉。”

她抛了一下铜币,接住,然后攥在手心里,手肘往艾德里安这边靠了靠,几乎要碰上他的胳膊。

“你那个圆盘,”她像是随口一提。

“我在旁边试着用扮演法感应了一下,什么都没读到,素圆的空白我见多了,你这个连空白都没有,是压根就不存在。”

她偏过头看他,表情很随意。

“这倒是挺少见的。”

艾德里安不知道怎么接话,薇拉也没等他接,她把铜币又抛了一下,转身走了。

“我也在第七舍,一会见。”

学院大门在湖北面,是石砌的,不算高,但很宽,门上没有名字,只刻了一个圆,一个完整的,没有裂痕的圆。

艾德里安走进去的时候,一个高年级学生靠在门边的柱子上。

“第七舍?”他的声音懒洋洋的。

艾德里安点头。

高年级学生的嘴角往下撇了一下。

“往东走,穿过松林,后面的旧钟楼就是。”说完就走了,连多一眼都没看。

松林很密,傍晚的阳光从树缝里漏下来,在地上印出斑斑点点的小亮点。

走了大约一刻钟,他看到了那座钟楼。

钟楼是砖砌的,五层高,钟面朝南,上面的指针不动了。

外墙爬满常春藤,有几扇窗户的玻璃碎了,门虚掩着,漆剥了一大半,露出里面的锈迹。

他推门进去,灰尘和旧木头的味道扑面而来,有些呛鼻子。

一楼是个空房间,一张桌子几把椅子,还有一个老旧的破沙发。墙上挂着一个旧钟,时间停在四点十七分。

他把包放在桌子上,走到墙边那座旧钟前面,习惯性地伸手碰了碰表壳。

冰的,里面有什么东西冻住了,这个触感跟家里那个座钟的感觉很像。

楼梯上传来一阵脚步声,很轻,就像猫踩在木板上那样。

一个男孩从楼上下来,比艾德里安矮半个头,浅灰色头发有点长,遮了半边脸,皮肤白得不像在边境待过的人。

他穿着件旧衬衫,袖子卷到手肘那里。

他看到艾德里安,停了一下。

“新来的?”声音很轻,感觉很久没跟人说过话了。

“嗯,我叫艾德里安,请多指教。”

男孩点点头,走到桌边,拿起一支笔在自己手腕上写了什么。

“我叫诺亚·莱斯特。”他把写完的手腕给艾德里安看了一眼。“我怕忘。”

“你什么时候到的?”

诺亚歪了歪头。“今天?还是昨天?”他说。

“我不太分得清了,但是我先到的。”他指了指楼上。“三楼。”

他转身上楼,走到一半忽然回头。

“你知道1327年那场大火吗?”

艾德里安愣了一下。“什么?”

“灰堡镇北边的教堂,1327年烧过一次,钟楼的横梁全塌了。

后来重建的时候把原来的钟融了,铸了新的。”

诺亚说得很流利,像在背书,然后他愣了一下,看了看自己的手。

“我不记得我了解过这些。”

说完,他转身上楼了。

艾德里安站在一楼,看着墙上那座停在4:17的旧钟,手还贴在表壳上。

冰凉感底下有一点微弱的暖流,像里面有个什么东西,悄悄翻了个身。"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711063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