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9874764" ["articleid"]=> string(7) "7352843" ["chaptername"]=> string(7) "第1章" ["content"]=> string(9214) "镊子尖碰到第三组擒纵轮的时候,艾德里安就知道白搭了。

齿轮咬合没问题,游丝没变形,擒纵叉的位置也对,但秒针就是不走。

他把手指搭上表壳,能感觉到一股凉意。

这钟已经停了三天了,三天前他摸上去还是正常的暖暖的触感,第二天开始变凉,到今天碰上去干脆手指发麻。

他干钟表这行四年,头一回碰到这种感觉。

手指按在金属壳上,皮肤跟铜之间好像隔了一层别的什么东西,说不清是啥,不是温度,也不是质感,反正就是隔了一层。

他低头看了一眼柜台上的挂钟,时间差不多是11:59。

外面又下雨了,从三天前就开始下,一直下到现在也没停。

灰堡镇这地方就这样,一进十月就是连阴雨,黑松林里的雾气顺着坡往下淌,到镇子里就变成了这种黏糊糊的,不大不小的雨。

镇上八百来口人,这种天气基本都不出门,都在家各窝各的。

铺子里只有艾德里安一个人,海因里希昨天一早就去了谷仓镇收账。

那边有个猎户的座钟坏了,他们过去修理,大半年了,一直拖着没给修钟钱,师傅走的时候说三天回,但到今天还没见人影。

艾德里安把座钟翻过来,拿掉后盖,油灯凑近照亮里面的齿轮结构。

齿轮组干干净净,没灰也没锈。灯光打到最深处的时候,他看到了齿轮缝隙最里面,那里有一团发灰的东西。

那个玩意没有实体,也不沾在任何零件上,就那么悬着。

他把手指伸进去想要把那个东西取出来。

在碰到的一瞬间,艾德里安脑子里炸开了一段画面。

雨夜,一个人站在窗前,窗台上搁着一盏油灯,火苗被风吹得歪歪斜斜。

那个人在等,等待另一个人来赴约,雨声很大,盖住了路上所有的动静。

他等了一整夜,直到灯油烧干,火灭了,天也快亮的时候。

他把手放在窗台上,慢慢坐了下去,然后什么都没有了,就停在那里,那一分钟,永远停在那里了。

艾德里安猛地缩回手,手指头在抖,这是碰到不该碰的东西之后身体本能的排斥,跟害怕无关。

他记得小时候碰到过一次,在教堂的旧钟楼里,碰到钟绳上一团类似的东西。

脑子里瞬间一阵刺痛,然后看到了一段不属于自己的画面。

有人在雪地里奔跑,跑得肺都要炸了。

那次之后他烧了三天,海因里希给他灌了两天姜汤,骂他不老实乱摸东西。

后来海因里希告诉他,那叫概念碎片。

是世界上的重大时刻凝固下来的情感残片,裂相者会把它们镶嵌到自己的灵魂圆盘上。

但艾德里安不是裂相者。

十五岁那年,他照着加雷特教的方法试过了。

在脑子里找自己的灵魂圆盘,找那个该死的裂口,试着去撕它、撞它、用意念往里灌劲,结果什么都没发生。

他的圆盘就是一块完整的玻璃板,没裂痕,没概念碎片,连道划痕都没有。

加雷特拍了拍他的肩膀,说艾德里安是无相者,天生的。

那之后加雷特就不怎么跟他说话了,那感觉就像你想跟一个人说句话,张了张嘴又不知道该怎么开口,最后算了。

镇上其他人也差不多,对他还算客气,点头的时候始终保持着两三步远的距离,不多说两句就走了。

门铃响了,把艾德里安的思绪拉回现实。

艾德里安从座钟后面抬起头,门口站着个女人,深灰色斗篷,兜帽压得很低。

斗篷上绣着纹路,弯弯曲曲的,不像灰堡镇的东西,也不像七弦议会任何公国的花样。

“请问,修钟吗?”她开口,声音不高。

“修的,您修什么钟?”

女人没接话。她走进来,目光扫了一圈墙上的挂钟和柜台里的怀表,最后落在那座拆开后盖的座钟上。

“这钟停了多久?”

“从送到这里已经三天了。”

她走到座钟前面,低头看了看里面,然后转过来看艾德里安。

“你碰过它了。”

艾德里安往后退了一步,后背撞上柜台。

女人没等他回答,抬起手,在空气中划了一下,空气里出现了一道痕迹,然后很快消散了。

门铃又响了,加雷特推门进来,满身酒气,靴子上全是泥,他抬头看到女人,脚步一下子顿住了。

他的脸色变了,先是警惕,眉头拧起来,手下意识往腰间摸,然后是困惑。

他的目光定在女人的脸上,看了好几秒,嘴张了张。

“……玛丽?”

女人的嘴角动了,那个笑法让艾德里安很不舒服,她在确认什么。

艾德里安不认识什么玛丽,但他看到加雷特的手在发抖。

那个平时坐在酒馆里喝闷酒,缺月级的裂相者护卫,手抖得跟犯了帕金森似的。

“不可能,你明明已经死了,六年前在边境……”

女人走上前去,伸出手轻抚加雷特的脸。

加雷特不动了,他整个人像是被人抽走了骨头,肩膀往下塌,嘴唇张开,眼眶开始泛红。

然后女人开口了,她的声音变了,变得低沉,带着沙砾感,变成了一个男人的声音。

“加雷特,卡松河谷那年冬天,你把我背了六里地。我的血滴在你后颈上,你说要撑住,别睡,你记不记得?”

加雷特的瞳孔猛地放大,那是马蒂亚斯的声音。

艾德里安不认识这个人,但他看到加雷特的反应,那是刻在骨头里的记忆被叫出来了的样子。

加雷特的嘴唇在哆嗦,喉咙里发出一个音节,想叫一个名字,但叫不出来。

女人的声音没停,还是那个男人的声音,但语气变了。

“你说等仗打完了要回灰堡,开个小酒馆,你连名字都想好了,你说它叫断剑,因为咱这帮人,能活到最后的,都是断了的剑。”

加雷特跪了下去,膝盖砸在木地板上,发出一声闷响,他的灵魂圆盘浮现在身体周围。

圆盘是灰白色的,上面有一道裂痕,裂痕里的碎片在剧烈震动。

然后女人的声音又变了。

变成了一个年轻女人的声音,柔柔的,带着一点鼻音,像是刚哭过。

“加雷特,你为什么不来找我?你知不知道我等了你好久。”

加雷特灵魂圆盘上的裂痕开始扩散,一道,两道,三道……

女人的手按在了他头顶,开始用力。

紧接着,加雷特的圆盘碎了。

加雷特倒下去的时候没有发出声音,概念碎片失去了圆盘的承载,在空气中逐渐消散。

女人收回手,她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了。

然后她转头看向艾德里安。

艾德里安后背贴着柜台,退不了了,座钟就在他身后,他能感觉到座钟里面的齿轮在缓缓转动。

他这才发现不知什么时候,座钟又开始重新运转起来。

女人走过来,步子很稳,一直走到他面前,低头看他。

目光扫过他的胸口,灵魂圆盘应该存在的位置。

她的眉头皱了起来。

“你没有相性。”

她的手指伸出来,点在艾德里安胸口,却直接穿过去了。

手指穿过了灵魂圆盘应该在的位置,碰到的只有一团空气。

杀加雷特的时候她连手指都没抖一下,现在面对一个十七岁的钟表学徒,她竟然往后退了一步。

她又看了一眼座钟,嘴唇动了动。

“碎片不在钟里了。”

她盯着艾德里安,“是被你吸了,一个无相者,吸收了概念碎片。”

她往后退了一步,然后拉起兜帽,往门口走。

走到门边的时候她停了一下。

“学院的人会来的。”

她好像在自言自语。

“你不该碰那个碎片。”她的声音从兜帽底下传出来,闷闷的。

“但也没办法了,至少他们暂时不敢直接动你。”

门关了,门铃晃了两下便没了动静。

铺子又安静下来,艾德里安这才注意到,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

三天没见着的月亮出来了,照在湿漉漉的石板路上,亮得晃眼。

他走到座钟前面,秒针在走,嘀嗒,嘀嗒,到十二点整,钟响了,发出清脆的铛铛声。

他靠在柜台上,听着钟声响了十二下。然后什么都安静了,加雷特躺在门口,圆盘碎了,连点渣都没剩下。

艾德里安没有哭,他跟加雷特说不上什么交情,就是手还在抖。

他在地上坐了一会儿,然后听到门外有脚步声。

他走到门口,街上是空的,只有月光和湿石板,没看到人。

但有一个声音,是从他脑子里冒出来的。

“原初的回响。”

声音很低,像个老头在叹气。

“孩子,你已经被人盯上了。”

艾德里安站在门口,四下看了看,街道还是空的。

然后一封信从半空中飘下来,烫金的信封,上面没有火漆,也没有寄件人。

封面写着:镜湖学院·破格录取通知。

他翻开信封,看到理由那一栏,写着四个字:

无盘可映。"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7110633"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