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9868982" ["articleid"]=> string(7) "7351690" ["chaptername"]=> string(8) "第10章" ["content"]=> string(11309) "3月31日。天气闷得像盖了口锅。

早上开始在B区走廊布线。白天不能做太明显施工,铜线露出部分用灰色电工胶布覆盖,和地砖颜色尽量接近。八个线圈位置记在脑子里——东、东南、南、西南、西、西北、北、东北,每个方位偏差不超过五厘米。下午两点最后一圈铺好。万用表测全回路电阻稳定。电棍和回路卡扣连接做了防水处理,两层绝缘膜包住接头。所有物理准备完成。

B区走廊入口"维修中"警示牌立得稳稳的,白天经过的游客没一个人注意到地面多了层灰蒙蒙铜线。

下午四点食堂碰到老钱。老头端着餐盘坐对面压低声说:"小陈,我查了一下老档案。那幅画征来的时候经手人姓黄,当年博物馆一个退休副馆长。黄老九八年去世了死因急病。家属整理遗物时找到一封信。信上写——"

老钱嗓子压到最低,几乎从牙缝挤出来的:"那幅画是活的,别让它知道你知道。"

筷子悬空停了一秒。继续夹菜吃了一口咽下去:"钱叔,那封信现在谁手里?"

"黄老家还留着。你要看的话我帮你问问。"

"麻烦你。"

老钱点头端起餐盘走了。坐食堂把饭吃完,眼睛看窗外越来越厚的云层。九八年。画进馆第二年,那位副馆长就急病去世。和黄老同时期了解这幅画真相的人,除了爷爷可能都不在了。信上那句话"别让它知道你知道"和爷爷说的"遇诡不惊"一个意思。但在那个年代没有特种兵战术思维没有现代电棍辅助,一个人知道画是活的之后要怎样才能不让它知道你知道?装不知道。装作从没发现异常。装作每个夜晚坐在值班室里什么都没看见没听见。那样的人才能活。

陈玄戈放下筷子。他做不到装做不知道。看了它九天,画里四十七个人都知道他在看着他们。手背墨痕就是证明。

只能打。

晚上八点做最后身体准备。热身拉伸深呼吸调息。值班室地板上打二十分钟太极——爷爷教的武当内养功,整理体内炁机运行。所有杂念排空,只留一个信念:今晚把墨渊引出来。

九点五十分博物馆闭馆。十点游客和日班员工离馆。十点半保洁收工。十一点整座博物馆只剩下他一个人。站在值班室里把电棍插腰带特制卡扣,备用电池组挂后腰,铜镜挂胸口。最后一次检查B区走廊阵位,铜线完好卡扣就位锡箔纸压稳。

回到值班室翻开异常档案最后一页,在"3月31日"栏写最后一行:

"今夜引煞。成则救人。败则入画。"

合上本子锁进保险柜。走出去穿过漆黑安静走廊,走向B区西展厅方向。没有绕路,直接走到B区走廊入口。"维修中"警示牌被推倒了,倒在墙角,牌面多了一道细长墨色划痕,像被什么东西用指甲抠过。走廊地面上铜线安静躺在灰胶布下面。八个线圈位置——地面瓷砖在灰胶布下微微泛暗色,像在吸收光线。

踩在走廊正中沿铜线走到中央交汇点。地砖上指甲刻的十字记号在脚下。站在交汇点抬起头面朝B区西展厅那扇紧闭玻璃门。

门里面展柜在黑暗中矗立。那幅《山水图轴》悬在展柜中央,绢面反射着微弱的窗外路灯光。伸出左手撸袖子。手背墨痕已完全扩散成半个巴掌大,青灰色边缘不规则,像一团被水洇开的墨迹在皮肤里蔓延。用手套把表面汗渍擦干净,露出赤裸皮肤和墨色印记。

开口。声音不大,但足够传到走廊尽头玻璃门里面:

"墨渊。"

声音在空旷走廊回响。

"我知道你听得见。"

"你在我手背上留了这个东西。你一直在看我。我也一直在看你。"

"我就在这里。你不是在找饵吗?我把自己放这儿了。"

"出来吧。"

说完走廊安静了五秒。然后从西展厅方向传来一声极低沉像从地底涌上来的轰鸣。不是声音,是地面微震。震感从玻璃门内侧地砖开始传递,沿走廊地面一路传导过来,经过脚下交汇点时停住。

手背墨痕开始发烫。滚烫。像有人在墨痕底下点燃一团小火。然后看到西展厅那扇玻璃门内侧——门玻璃上缓缓浮现出一团黑影。从下往上长,先在门缝凝聚成一摊黑水,然后那黑水像被人从里面拉起来一样"站"了起来,直立成人形贴在门玻璃背面。

一个人形。比之前所有阴影都大、都清晰、都具体。能辨认出头、肩、臂、躯干的完整结构,头部有一个模糊的像戴着高冠的轮廓。明代道冠形制。墨渊。墨灵子的恶念化身。

人形贴在玻璃门上停留三四秒。玻璃表面出现蛛网状的裂纹——不是真的裂了,是光被扭曲之后看起来像裂了。高冠轮廓清晰可辨,冠下是没有五官的面孔,但"脸"的位置能看到一些东西在动,像无数张极小的嘴在同时开合。然后人形朝后退了一步远离玻璃门。整扇门内侧开始渗出黑色浓雾,浓雾从门缝涌出来像一道黑色瀑布从门框上沿倾泻而下,落在地面上朝陈玄戈方向蔓延。速度极快。比之前任何一次都快。

站在原地没有退。站在交汇点上看着那团黑雾沿走廊地面涌来。黑雾前沿经过铜线铺设区域时铜线表面微微亮了一下又暗下去,像在触碰但没有触发完整电路。它在试探。在走阵位路线,在找阵眼位置。知道地面上有东西但不确定是什么。

等的就是这个间隙。黑雾前沿到达脚下交汇点前三米时——正好是阵位第一圈铜线位置——猛地拔电棍插进地面交汇点卡扣:

"雷阵——启!"

电棍电流瞬间注入八条铜线,八个线圈同时亮起,金色电流弧光在地砖表面勾勒出完整八卦图形。黑雾被金色光弧拦住,像一泼水泼烧红铁板上,发出嗤啦一声刺耳蒸腾,前缘翻卷后退了几寸。站在八卦中央,金色光弧把黑雾挡在三米外像环形盾牌。

黑雾退了几寸停下来。没散。在光弧外围缓缓旋转,越转越厚越转越黑。然后黑雾中央和地面接触位置开始向上凸起,先弧形凸包,然后裂开一条缝,缝里伸出两根粗壮黑色手指样的东西扒在光弧边缘金色电流线上,像两只黑色大手扒在栅栏上往外推。电流线被扒住的地方明显凹陷,金色光弧在变弱。

没有犹豫。蹲下身左手按在地面交汇点上——手背墨痕区域直接接触铜线——把墨痕对进回路里。墨痕残余画界能量瞬间灌入回路。电棍输出电流在那一瞬间混入画界阴性能量,变成从未见过的暗金色混合电流,沿铜线涌向八个线圈。光弧从金色变成青金色,亮度爆增至少三倍。两只黑色大手被青金色电流击中嗤一声化成两缕黑烟消散。

黑雾整体向后缩了一大截。然后从黑雾深处传来一个声音。不像人声,像很多声音叠在一起——男女老少高高低低同时开口:

"你……在……保护……谁……"

手按在地面上青金色光弧在面前闪烁。"你不需要知道。"

叠在一起的声音里有一个音色最清晰,年轻女人,虚弱但努力保持平稳:

"……陈玄戈……小心……它要……从你身后……"

苏沅芷的声音混在万声合唱里像一道纤细白线穿在黑布上。猛地回头——身后B区走廊入口处刚才走过来的方向,地面不知何时铺了一层薄薄没有形状的黑膜贴在地上从入口方向往脚下缓缓延伸。墨渊的头在正前方黑雾里,尾巴从后面绕过来了。不是要被阵困住。在打围。本体分为两部分,前面吸引注意,后面绕后包抄。

迅速拔电棍从地面卡扣出来,转身面对后方黑膜。八个线圈光弧因没有持续供电迅速衰减——拔出来一两秒金色光弧暗下去大半。前方黑雾趁势猛地向前涌进一米多。被夹在中间了。

脸上没有慌乱。特种兵战术手册第三章第七条:被包围时先打穿最弱一侧。电棍举起来对着后方较薄黑膜,按下最高档位按钮——全功率输出——一道粗如手臂的电流从棍尖射出劈在黑膜中央。那层薄黑膜被贯穿出一个拳头大的洞,洞口翻卷焦黑边沿。趁着洞还没有愈合——至少零点几秒——从洞口穿过去落到黑膜外面。

后面的走廊是空的。安全区。

落地的瞬间走廊里所有灯同时灭了。B区A区C区全部陷入黑暗。整层楼失去光源。黑暗中听到那团黑雾在身后扩张的声音,稀里哗啦像水漫过堤坝。地面震动。一种巨大沉重正在全力钻出狭窄出口的东西,正从身后那片黑暗里朝方向挤压。

灯。需要灯。或者更亮的东西。黑暗中摸到电棍符文区,手背墨痕发出微弱青色光芒。用墨痕喂了一下符文,铜电极三十六道符文亮起暗金色光。把电棍举到面前对着前方黑暗,按下另一个从没用过的按钮:

"雷殛·光爆——"

临时起的名字。把电流强行转化为光能,以符文为透镜,瞬间释放堪比闪光弹的亮度。整个B区走廊被一道白昼般的光照亮。光从电棍尖端爆发,像一颗微型太阳在走廊中央升起。黑暗中那张巨口——刚刚从西展厅涌出来的黑雾——被光迎面撞上,表面一瞬间蒸发将近三分之一,像干冰在热水中爆裂。

黑雾发出一声真正的嚎叫。第一次。之前是人声叠唱,这一次是纯粹的非人的从无实体胸腔挤压出来的痛苦嘶鸣。

然后光灭了。电棍电池彻底耗尽,备用电池指示灯都黑了。站在完全黑暗中,手里一根铁棍,全身阳气被光爆抽走了至少三成,双腿发软膝盖弯了一下。但身后A区方向走廊尽头传来一道微弱的光。应急灯。总闸跳闸之后应急系统正在逐级重启,第一个亮的是A区安全出口。

光。朝着光跑。跑过走廊跑过拐角跑过A区展厅入口。身后被光爆重创的黑雾没有追上来。但没有消失。轮廓在B区走廊尽头黑暗中蠕动收缩重新积蓄力量。跑进A区应急灯光范围靠在墙上大口喘气。电棍完全没电,铜电极符文暗淡。手背墨痕在剧烈运动后又扩散了一圈,覆盖左手手背整个背面,边缘延到指根。

抬起头看A区方向一扇窗户。窗外夜空云层厚得像倒扣黑锅。远处闪电在天际线一闪而过,几乎无声的云对云放电。暴雨要来了。但雨还没下。

靠在墙上缓了半分钟重新站直。电棍电池换过备用的,后腰还有一组全新满电。十秒完成更换重启。

灯全灭了。应急灯正在逐一亮起。墨渊的头被光爆重创暂时缩回去了。还有一个机会。在暴雨真正落下来之前,在墨渊重新蓄满力量之前,再试一次。

电棍握紧,转身面朝B区方向那团正在收缩重组中的黑雾。

"再来。"

声音不大。但走廊尽头黑暗里那团黑雾猛地收缩了一下,像被什么东西戳到了最敏感的神经。

它听到了。"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710155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