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9868980" ["articleid"]=> string(7) "7351690" ["chaptername"]=> string(7) "第8章" ["content"]=> string(9287) "3月29日。夜。

早上八点睡到下午四点,起来吃外卖,绕着博物馆后街走了两圈。白天刻意没靠近B区,没拍古画照片,没看任何和那幅画有关的资料。今夜活跃度会比前几天更高,体力和精神都要最大储备。

晚上十点巡馆。A区清冷。C区空旷。临展厅闭馆后的寂静像一潭死水。走到B区走廊拐角,一股浓重的墨汁与潮湿泥土的混合气味扑面而来,比前几夜浓了至少三倍。贴着地面铺了一层,像有人在地上泼了一桶调和了墨汁的泥浆水。

站在拐角没有越过气味边界线。手电调到最暗档,尾光扫了一下走廊——地面干净,没有水渍没有墨痕。气味在,视觉上什么都没有。退了一步。手背墨痕在封煞符底下剧烈跳动,频率比昨天快了一倍。像在给他发紧急信号:别过去。

退了。转身走另一条路线从C区绕回监控中心。转身瞬间余光瞥到走廊尽头西展厅玻璃门门缝下面——一道比门缝宽度略窄的黑色条带正从门缝里往外流。流速极慢,像浓稠墨汁在重力作用下缓缓倾斜,沿门框下沿瓷砖边缘向外铺展。整扇门的门缝都在往外渗墨。

没回头确认。脚步匀速,拐过C区走廊转角。但知道那道墨色正在身后缓缓扩张,像一只在水下舒展手脚的巨型生物。

回到监控中心锁门,所有灯全部打开。顶灯、台灯、应急灯、连走廊感应灯都用遥控器强制常亮。全亮,没有阴影。

坐在椅子上,手电架桌角照门口,电棍横膝盖。三十六道镇煞符文全部亮着——电棍从待机推到二级戒备,电流储备充足,棍身发烫。

等。

凌晨一点十七分,监控中心灯同时闪了一下。不是灭,是闪——电压降了零点几秒又升回来,所有光源同一瞬间暗了一瞬。就那一瞬间的暗,在天花板角落制造了一个一闪而过的阴影。那个阴影里有什么东西在那一瞬间"站"了起来。

眼睛在闪灯瞬间锁定天花板左上角——阴影"站起"的轮廓模糊,但捕捉到了大致形状:人形,直立,头部朝向座位方向,双臂自然下垂。灯亮之后天花板角落恢复干净白墙。

没动。眼睛盯着那个角落,电棍握到最佳出棍角度。那东西在刚才那一瞬间已经进来了,不是从门缝渗进来的,是通过灯光闪灭间隙里那一道短暂阴影"跳"进来的。灯光的开关控制着阴影的存亡。只要有灯阴影就被压扁。但只要灯灭一瞬间阴影就能膨胀成任何形状。手指悬在值班室总电闸上方十五厘米。拉下电闸整间屋子会彻底陷入黑暗。保持灯常亮,阴影只能在闪灭瞬间活动。问题是下一次闪灭什么时候来?

值班室全亮的灯光把每一寸地板都照得清清楚楚,连砖缝都亮得像鱼鳞。但这光亮没有温度。手背上的墨痕在封煞符底下像是活的一样——它不跳了,但它在呼吸。每隔十二秒左右,墨痕区域会微微鼓起来一小下,像一颗嵌在皮肉里的微型心脏。十二秒。他确认了三遍这个频率,和正常人心率八十次每分钟差了很远,倒像是某种更大更慢的生物在远处搏动。

他盯着那扇玻璃门。门外走廊的灯也是亮的,他自己开的。整个B区走廊灯都开了,开关用钥匙锁住。今晚任何能形成阴影的角落都被光压住了,除了灯闪那一瞬间。问题在于灯会不会闪。

合上眼,呼吸放慢到每分钟六次。耳朵张开。值班室四周声响被一格一格分解:空调出风口的嘶声、地下二层机组的低频嗡鸣、墙壁里水管偶尔的咕噜声、门框热胀冷缩的"咔"——然后耳朵抓住了一个不该存在的声音。极远。极低。像很多很多人在同一个瞬间吸了一口气。声源方向,B区走廊尽头,西展厅位置。

然后灯闪了。

第二次闪灭。这一次持续了大约半秒。半秒黑暗里陈玄戈没有眨眼,瞳孔迅速扩张,捕捉到天花板左上角那道人形阴影已经从角落移到了天花板正中,头朝下,面朝他,整体轮廓比他记忆中大了四分之一。

灯亮了。一切恢复。但空气中留下了一股味道,极淡的墨汁与尸腐混合气味,从天花板正中垂直沉降下来落在他头顶上方。

那东西刚才在天花板上方看着他。头朝下。把电棍举起来棍尖指天,符文金色微光在天花板上映出圆形光斑。光斑照到的地方什么都没有。

但左手手背墨痕在封煞符底下剧烈胀了一下,胀到封煞符边缘翘起露出一小片皮肤。那片皮肤上的墨痕颜色比之前任何时候都深,像有人拿毛笔在手背上重新描了一遍。

第三次闪灭。只有零点二秒。但身体在那零点二秒之前已经开始转动,椅子转了九十度面朝监控中心玻璃门方向。零点二秒黑暗中他看到了——玻璃门内侧观察窗玻璃上贴着一张脸。模糊的没有五官的但轮廓绝对是人脸的脸,正对监控中心内部方向,鼻梁位置是一道浅浅的灰色凸起,眼窝是空的,整体朝向角度正对着他的座椅。

灯亮了。观察窗玻璃干干净净。但内侧表面贴了一层薄薄的水雾,圆形,直径二十厘米,一张脸贴在玻璃上呼出的雾气印子。雾气在缓缓变淡蒸发,说明那东西在灯亮之前刚刚把脸贴上去。

站起身走到玻璃门前。和雾印子面对面。雾印子中央对应口鼻位置有一个极浅的符号,像用指尖划出来的——歪歪扭扭的圈,圈里一道横线,像一张合不拢的嘴。

没时间想了。余光从雾印子上移开时扫到玻璃门内侧自己的倒影——灯光明亮,面庞清清楚楚映在门玻璃上。但倒影身后大约一步远的地方,还有另一道人影。比他矮半头,轮廓纤细,肩膀窄窄的垂着头。就站在他身后。

猛地转身。值班室空无一人。椅子、桌子、墙壁、天花板、角落,全部没有异常。但后颈处那一瞬间残留的感觉还在——有人站在他背后,用一张没有五官的脸隔着不到一尺距离看着他后脑勺。

手背墨痕不跳了。安静下来,像达成了目的之后满意收工。封煞符完全翘起彻底失去粘附力,露出一整片深黑的手背皮肤——灰痕变墨痕,像一小块墨水浸透皮肤,边缘还在缓缓扩散。捡起掉落的封煞符,符纸内侧沾满青灰色粉末,那些粉末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干变白变成毫无灵力的死灰。

墨渊力量在升级。封煞符时效越来越短,从一天变半天,从半天变几小时。需要更强封印手段。或者更快行动,在那东西完全突破封煞符之前先弄清楚它要什么。

回到椅子上,电棍放手边。玻璃门内侧雾印子完全干了,只剩一道极淡的灰白色圆环印在玻璃表面。拿起手机给爷爷发长消息,把今晚所有事全部发了过去。

三分钟后语音回复。老人家的声音难得带上一丝焦急:

"它已经开始学你的样子了。背后那道人影是你自己的倒影被它复制了。它会用你的形状来找你接近你让你放松警惕。你现在身上的墨痕已经成了它和画界之间的直通通道。它可以通过墨痕随时定位你,甚至可以借着墨痕连线把画里的东西直接投到你身边。"

"封煞符失效不是符的问题,是你的阳气被它吸走了一部分。你在看画的时候,在它靠近你的时候,甚至在想画的时候,画都在通过墨痕偷你的阳气。你撑不了多久了。要么你在三天之内想办法把它引出来,要么你在三天之内离开这个城市。"

"我给你发件东西。收一下。别在值班室打开,找个露天的地方。"

语音结束。跳出一张图片消息——新的手抄纸照片,蝇头小楷写了半面。标题六个字:"玄罡·引煞入阵诀。"

盯着标题看了五秒钟。引煞入阵——把恶灵本体从藏身地方引出来,引入预设法阵。用自己身上墨痕做饵线,把画主从画界深处钓出来,用布好的法阵困住削弱除掉。三天。爷爷给他三天时间学会这个诀、布阵、引煞。如果三天内做不到,墨痕继续扩散继续偷阳气继续让墨渊以他的形象复制更多阴影人形,直到他连自己是谁都分不清。

手机收起来。手背墨痕安静沉在皮肤底下不再跳动不再发胀,像完成了今夜任务一样进入休眠。但它醒着。一直在听着。通过这一小片墨色在学他的心跳、呼吸、体温、习惯。学完了一切,就能完美模仿他。低头看一眼映在手机黑屏上的面孔,年轻、镇定、眼神锐利。但如果墨渊学会了用他的脸、他的声音、他的步伐,在他自己都不知情的时候混进博物馆混进他生活混进他身边所有人的视线里——

它会用他的脸做什么?

闭上眼。坐在全亮的值班室里,把引煞入阵诀上的字一个一个记住。

三天。三天之内学会。然后在暴雨夜引煞。用他自己做饵。

第八章完"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7101549"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