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9868979" ["articleid"]=> string(7) "7351690" ["chaptername"]=> string(7) "第7章" ["content"]=> string(8839) "电话接通。爷爷那边山风灌进来,在听筒里沙沙地响。

"喂。"

"手背墨痕扩散到指根了。"

"我知道。"爷爷的声音沉下去,像压着什么东西,"它在你身上长得比在我身上快。三十年前我扛了半个月才到这个程度。"

"为什么?"

"你是特种兵。你阳气比我当年还旺。它吃你,比吃普通人快。"

"——我还有多少时间?"

爷爷沉默了三秒。听筒里只剩武当山的山风。

"你不如问那幅画还有多少时间。它吞够四十九个人的时候,就连画框都关不住它了。"

电话挂了。陈玄戈把手机放桌上。窗外的博物馆正常运转着,游客的声音隐约传来。他的值班室在侧翼角落,很安静。安静到能听见左手手背墨痕在皮肤底下微弱跳动的声音。

他把老周遗物里那三段抄文又看了一遍。第一段妖道墨灵子炼画。第二段画内一日人间一月。老周五年,实际在画里只过了两个月就被吃干净了。苏沅芷三年,画里三个月。现在还活着,还能传递信息,意志远超常人。但也撑不了多久了。

第三段说囚徒以指画水雾为字,字成即消不过三息,且画主知之,通者必遭重罚。苏沅芷每次联系他都在冒被墨渊发现的风险。昨夜那行水痕字七个字,她写下的时候手指要停留多久?那段时间里墨渊是不是正在侵蚀她的身体?

下午做了件冒险的事。带着手机走到B区西展厅门口没进去,隔着玻璃门对着展柜拍了一段十秒视频。拍完收起手机回值班室,坐下才打开播放。视频里白天的古画正常得无可挑剔。但他把进度条拖到最后一帧的时候,看到了一样东西。

古画右上角的天空留白处多了一片极淡的灰色斑块。形状不规则,边缘模糊,但仔细看能分辨出几道平行的纵向条纹——像几根手指并拢,从绢本背面、从画的内侧,贴在了天空留白处。

它在里面站起来了。把手贴在了画的天花板上。

陈玄戈反复看了五遍。那斑块轮廓稳定,不是光线反射不是摄像头噪点。那是半只手的形状,贴在画的天空位置正对着展柜外。手的大小和苏沅芷墨影比例吻合。

她在告诉他:我整个人都在这里了。我的手指伸出来了,我的手也贴上来了,下一步你猜是什么?

放下手机。手背墨痕在看视频的时候胀了一下,像被什么东西从远处触碰。掀开封煞符,墨痕颜色比上午深了半个色号。隔着手机屏幕看画,画也能看到他。

重新贴好封煞符,把视频加密存档。站起来走到墙边,面朝贴满苏沅芷照片的那面墙。照片里戴银框眼镜扎低马尾的女孩在笑。她在画里待了三个月,没有吃的喝的,不断被食魄饮魂。正常人三天出现幻觉,七天可能休克。她能撑三个月,靠的是意志。但意志再硬也有尽头。

爷爷那张手抄纸最后一句在脑子里转:画主食人,囚徒求生。囚徒求生的唯一出路,在画主未食之前,先在外面找到一个能把画主从画里引出来的饵。

他就是那个饵。苏沅芷等了三年等到了他。从墨影第一次出现开始就在全力够他——冰雾、水痕、手指、衣角。每一次都冒着被重罚的风险,但她没停。因为她知道再不找到饵就完了。

傍晚食堂碰到老钱。老头端着餐盘坐对面压低声说:"小陈,你最近老往负二层跑,找着啥了?"

"老周的旧东西。"

老钱表情变了一下。"那玩意儿你还翻它干啥?五年了,人都不见了。"

"他走之前有没有留下什么话?"

老钱沉默。筷子在餐盘里拨拉半天。"小陈,我在这馆里干了三十年,老周不是第一个。九几年那会儿也有个人在B区值夜班,说那屋里的画不对劲。后来没多久辞职了,走的时候脸色发青,跟我擦肩而过,嘴里嘟囔了一句——"

老钱抬起头。

"他说画里面有人在喊救命。"

"那个人姓什么我记不清了。但这句话我记得清清楚楚。他说完没过一个月老周来了。老周干了一年多也说了同样的话。然后他不见了。现在你来了。"

吃完饭站起来拍了拍老钱肩膀:"钱叔,晚上别加班,早点回。"

老钱坐在椅子上仰头看他,嘴动了动,最后只点了点头。陈玄戈走出食堂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老钱还坐在那里,没有在吃饭。他的筷子搁在碗沿上,两只手平放在桌面,脸朝着窗外B区的方向。他嘴里在动,像是在小声念什么。陈玄戈多看了两秒才意识到——老钱嘴型闭合的频率,和远处B区方向隐约传来的、他几乎要习惯了的那个"咚、咚、咚"的脉动频率,一模一样。

他脚步顿了一下。没停。继续往前走。老钱在身后说了一句很小声的话,像是自言自语:"这画当初是谁捐来的……我一直没查到。"

夜里十点巡馆。A区、C区、临展厅全部正常。B区走廊拐角站了三十秒,没有往西展厅方向走。三十秒里感觉到一股寒气从走廊尽头往外渗,比前几夜更浓了。像冰窖门推开一条缝,冷气贴着地面扩散。左手的墨痕在封煞符底下用力胀了一下。没进去,没回头,转身回监控中心。

凌晨一点四十分,值班室门外传来一个声音。不是脚步声,是呼吸声。又长又慢对着门缝喘气,带着湿漉漉的像水下冒气泡的咕噜声。坐在椅子上没动。电棍铜电极符文亮着微光,脚下一圈地砖比周围亮了半个色号——白天贴的镇煞地符,不趴在地上看不出来。

呼吸持续了两分钟。停了。然后传来一下极轻的指尖在门板上抠刮的声响。咔。咔。咔。三声匀速,每声间隔一秒。停了。

又过了几分钟,门外响起女人的声音。很低很细,像隔着一层水说话:

"陈……玄……戈……"

叫的是他全名。音色从来没听到过,像年轻女人嗓音被掐住喉咙后从缝隙里挤出来的,带着干裂的杂音和一丝哭腔。

"陈玄戈……你……看得见我吗……"

没动。电棍握得很稳,地面镇煞地符散发均匀淡金光,把他围在正中。门外的声音停了,换成一声叹息。很长很浅,像有人靠在他的门上把脸埋在胳膊里无声地哭了一会儿。然后慢慢远去,到走廊尽头,到B区方向,彻底消失。

在椅子上坐到凌晨三点才起身检查门板。门板外侧的漆面上留下一道二十厘米长的灰白色印子——像一片湿透布料在门上蹭过之后留下的水痕,边缘已干涸发白。形状像一个人的脊背靠在那里缓缓滑落时在门上擦出来的印记。

用手机拍了照,撕一小片封煞符贴门内侧对应位置。异常档案"3月28日"页写了两行:

"深夜门外出现女性声音直呼全名。声源疑似画中囚徒非墨渊本体。门板有背部靠痕。"

"该囚徒发出声音的目的:让我开门。"

想了想又加了一行:"苏沅芷水痕字告诉我别开灯,但这个声音叫我的名字。她不是苏沅芷。她是谁?"

四十七个人影里苏沅芷是唯一一个清醒到能写字的。但如果所有墨影都在不同程度地清醒,每个夜晚博物馆里都可能传出无数个声音、无数只手、无数张靠在他门上的背脊。放下笔,手背墨痕位置隐隐发烫,像在提醒他你还被画里那些眼睛看着。

门外的水痕凌晨四点干透,只剩一道极浅的灰白色印记嵌在深色漆面里,像一个人的脊骨轮廓印在了木板上。印记最下端靠近门板下沿的位置,有一个极小的圆形凹陷,像拇指肚按出来的。弧线收得很紧,像是某个人在从门上滑落下去的时候用拇指在门板上撑了一下。一个用力到把指纹都摁进木头里的人,在往地上滑。

陈玄戈伸出手,用食指在门板内侧对应位置、和那个拇指凹陷高度相同的地方,轻轻按了一下。凉的。比他手指温度低很多。像有人隔着一块门板隔着白天和夜晚隔着画里画外和他做了同一个动作——隔着三厘米厚的木板,两枚指尖对在一起。

他收回了手。低头看着自己指尖上那一小块比周围皮肤略白的区域——被冻的。那道女声的主人,可能不是"鬼"。鬼没有体温可以传递。但那个人靠在他门上的时候,门板的温度降了至少十度。

一个有体温的东西,在门外靠了一整夜。一个活人的体温。

他坐回椅子上。这天夜里不打算合眼了。面对门板,手放电棍上,直到天亮。

第七章完"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7101549"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