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9867887" ["articleid"]=> string(7) "7351488" ["chaptername"]=> string(8) "第16章" ["content"]=> string(11194) "南乔城。

厅堂之中,檐下悬着一盏青铜灯,灯影摇曳。

卓执事端坐上首,神情阴沉,手中竹简猛然一拍,声音森厉:“张管事!你可知我已派人走遍城中几家矿号——恒通、聚宝、广成,凡是曾卖过闪锌矿的,我都一一查过!结果如何?高逸群当年所买,不及你用料的两成!就算我有疏漏,他的用料也远不如你!你说,这算不算是学艺不精!”

张管事闻言,额上冷汗直冒,急忙躬身道:“执事明鉴!小的并未偷工减料,更无贪墨。只是这三叶胶炼制极是挑剔。小的削减过用料,可一减便胶质松软,或成浆水,全然无法成型。无奈之下,只得加料。”

“胡说!”卓执事厉喝,掌声重击案几,震得茶盏乱颤,“你做工多年,火候难道还拿捏不准?温度稍有差池,便要耗料如山!这不是手艺粗鄙,又是什么!”

张管事不敢辩驳,低声哀求:“执事,小的确实竭力而为,从无半点懈怠。只是工艺繁复,尚需时日方能稳妥。还请执事再宽限些时日,让小的多做几番试验,也好寻出省料之道。若再无成效,小的愿领责罚,绝无怨言!”

卓执事冷哼一声,目光阴沉:“给你时日?哼,若再不能出成果,别怪我无情!”

堂内气氛顿时凝重如铁,张管事俯首不敢再言,心头却如压千斤巨石。

正当此时,忽有仆役悄然入内,绕过张管事,俯身在卓执事耳畔低声数语。

卓执事神色不动,只微微颔首,让人退下。片刻,他指尖轻敲案几,目光暗沉。

高逸群竟被救走了?连刑役也一并斩杀?这可不是寻常逃跑,敢公然杀害刑役,估计是北角城的人?那是谁走漏了风声?北角城的人为什么救他?

他心念翻涌,面上却仍镇定。抬眼望向张管事:“张管事,你可知道,高逸群已脱了身。押送他的两名刑役,尽数毙命,应是北角城的人救了他。”

张管事闻言大骇,脸色一片煞白。

卓执事缓缓前倾,目光森冷:“如今你连省料之法都摸不出来。若他在北角城另起工坊,凭那手艺,很快便能立足,到时不只是我的颜面尽失,你的位置也保不住。记住——我给你一月,若还炼不出成品,后果自负。”

张管事的脚步声远去。卓执事独坐椅中,手里攥着一块灵石,久久不语。

他凝望着案几上冷掉的茶水,心底叹息:“不要怨我心狠。在这南乔城里,我若交不出灵石,便立刻有人说我无能。掌府要账面好看,宗族要分润,州府还要供奉。层层往上,全靠我们这些执事拼命往下压。若我稍有迟滞,位置立刻不保。到那时,不止是我,卓氏也要蒙羞。”

“可真正压在我心上的,并非权位。是他。”

那人曾与他同窗修学,后因触怒上层,被暗暗囚禁,修为废尽,只能靠灵石吊命。卓执事不敢让人知情,每月都要想方设法把灵石偷偷送去。

“他活着,全靠这些灵石。若我停下,他便只剩一具枯壳。明知这是个无底洞,也知这段情是见不得光的,可只要他唤我一声......我便再也抽不开身。”

卓执事低下头,声音哽在喉中,半是自嘲:“我并不想这样。可上面要灵石,他要灵石,我若不给,就有人踩上来,把我和他一起碾碎。我只能这样,我......别无他法”。

他将灵石缓缓放在案几上,灯火摇曳,照出一张半明半暗的脸,满是压抑与疲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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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花提着衣袖,轻快地走在田埂小路上。月色寂静,四下无人,只有远处犬吠声断断续续。

她刚从邻村王家出来,心里仍残留几分暖意。丈夫在矿场服徭役,本该一月便归,却因贪些额外工钱,又替人顶了两月差。

新婚没几年,如今独守空房,不免寂寞。王家汉子嘴甜会逗,几句花言巧语便让她心头泛酥。

今天那汉子不知服食了什么补药,折腾了许久,所有的紧张与渴望都被消除,只余舒畅和满足。

而且汉子温柔体貼,张弛有度,令她心醉。不像他丈夫,只知蛮干,一点不知配合女人心。

走着走着,她忍不住低头抿笑,耳边仿佛仍回响着方才的呢喃。

前方不过一里,便是自家篱门。就在此时,忽觉背后一股冷风扑来,骤然有人捂住她的口鼻。小花一声惊呼尚未来得及出口,已被拖入田畔阴影。

夜色森冷,稻谷沙沙作响。扑鼻而来的是陌生的血腥与泥土腥气。她拼命挣扎,却被死死按压在湿泥里。黑暗中,那人的气息粗重而急促,嘴里不停嘶吼:“贱女人!你是个贱女人!”。

利器闪过,痛楚骤然袭来,犹如烈火灼骨,撕心裂肺。

小花意识渐渐涣散,目光模糊中,只见月亮被乌云遮去。天地寂寞,唯余田间夜风呼啸。

直到一切归于死寂,她的身影才被抛回小路旁。风吹过,荒草摇曳,仿佛什么也未曾发生。

屋中炉火未燃,只有一盏小油灯在案几上摇曳。工坊大门已从内反锁,不会有任何人打扰。

高逸群正俯身忙碌。工坊已开张半年多,各方面都走上正轨,这半年他忙得团团转,现在还深夜加班中。

案上摆着研磨过的磺石粉、闪锌矿与乌黑细腻的炭黑,他小心翼翼地用铜秤称量,将三者按比例混合。指尖沾上黑粉,他却顾不得抹去,只专注于分量比例。

这是自己在这世间立足的根本机密,若在白日准备,难免被管事、工匠撞见。因此只能深夜独自一人动手。直到所有药粉密封入瓷罐,他才轻舒一口气,将工具收起,谨慎地用布巾包好。

推门而出,夜已深沉。四野寂静,只余虫鸣。高逸群提着灯笼,快步沿田埂小路朝城门走去。

此时城门早已关闭,凡人夜间是无法进城的。但高逸群工坊在城外,他又经常工作至半夜再回城里,所以已跟城卫打点好关系。

毕竟高是修士,又得孙星玄引荐,都是自己人,所以城卫也就睁一眼闭一眼。每月都有十来块灵石入账,虽是众人分润,但这外快来得轻松,城卫着实无法拒绝。

行至半途,忽见路旁伏有一团白影。他初以为是什么动物尸体,但走近发现白影形似人体,不由心头一紧,将灯笼靠近,顿时倒吸一口凉气。

那是一具女子尸体。衣衫凌乱,双目圆睁,胸口血肉模糊,心脏处竟是一片空洞。血迹已浸透泥土,仍在星光下泛着暗光。

饶是高逸群经历秦如月凌迟那恐怖一幕,仍不免背脊发凉,呼吸一滞。他收拾精神,提灯疾奔至城门,对守卫喊道:“外头......有人被害!在西门外田埂小路旁,快去查看!”

城卫见他神色慌乱,不敢怠慢,派出一人随他奔向现场,同时派人禀报天律司。

不多时,天律司执事韩惟敬率人而来,孙星玄随行,眉头紧锁。火光摇曳下,尸体惨状历历在目。

孙星玄弯下身,打起火折子,仔细查看。灯光映出血肉模糊的胸口,他低声禀报:“韩大人,双乳及心脏被人割走。刀口凌厉,似是行家里手。”

孙星玄继续沿地面查看,指尖轻轻拨开草叶,发现断茎方向一致,痕迹反常。

“尸体并非原地倒下,像是被拖曳至此,再放置于路旁。”

一名刑役捂着口鼻,低声插言:“胸前伤痕.....怕是极刑才会如此。怎会出现在乡野?”

韩惟敬绕着尸体缓缓踱步,目光落在血迹延伸的方向。他吩咐:“沿血迹搜索,半里之内,不许放过一草一木。”

有人催动尘痕术,灵光在地面浮现,血迹旁残留的脚印清晰可见;又有人施气息索引,灵气循着腥气弥散而去,如丝线般延展入田地;再以血烬术观尸,确认死者确为凡人,气息浑浊无半点灵力痕迹。

许久才勘验完毕,他们带着高逸群和尸体返回北角城天律司。高逸群又录了口供,直折腾到鸡鸣时分,高逸群才返回住处,而孙星玄却还在忙碌。

几天后,高逸群得了机会询问案情,孙星玄道:“那女子名为薛小花。最近几日,几乎将小花周边之人都问过了。”

他数着手指,逐一说道:“她丈夫在矿场服徭役,半月前还在役中,身边人都能作证,绝无脱身之理。”

“王家汉子与她有私情,但那夜与子女同宿,时辰对得上,也不可能潜出。”

“小花的亲眷不过几户庄稼人,男的都在田里做活,女的整日忙于纺织,连夜里出门的胆子都没有。”

“至于矿场同伴,皆是凡人劳力。我们查了账册,那夜确实在场点卯,没谁漏下。”

“连两村的村中寡妇、隔壁老汉,都被一一查问......无一人有作案机会。”

孙星玄摇头叹息:“无财物被夺,无受辱之迹,单单掏心毁胸,还将尸体丢在路边,看起来是仇杀,但却找不到仇人。而且仵作说刀痕极为干净利落,要么是屠户熟手,要么力气极大,甚至有可能是修士。可修士对一凡人女子何必用此手段?”

高逸群静静听着,想成前世电影中的变态杀手:“前辈,你们查得细致。晚辈在梦中听说,有些人作恶,并非为财、为色、为仇,而是心中自有病态。”

孙星玄一怔,抬眼望他:“病态?”

高逸群点头:“有的人无能于男女之事,却妒恨别人的欢好,于是迁怒女子。或是心中仇视女人,见女子受辱,便生快感。这样的心思,不合人理,却实实存在。”

孙星玄喃喃道:“若真如此......那这等人,岂非更难捉拿?无怨无仇,不会露痕迹。”

高逸群:“正因如此,才可怕。若只是仇杀,总会查到因由;若是这种心境扭曲之徒,怕是不会止于一案。”

天律司又查了半个月,并没有任何进展,渐渐也就停止了追查,把这案子列为悬案。

后来孙星玄跟韩执事聊起高逸群的猜测,韩惟敬道:“的确有此可能。你来天律司时日短,没有遇到过。但我以前就办过类似的案子,人心险恶难测,何等扭曲之人皆可存世。不过高逸群年纪轻轻又一心经办工坊,如何能想到这点?”

孙星玄道:“他言语多有乖张之处,据说是梦中所得。”

韩惟敬意味深长:“梦中所得?有意思,有意思!对了,据说他在南乔城杀死了一个年轻女子?”

孙星玄瞬间明白了韩执事的心思:“他那是不忍姑娘身受凌迟之苦,帮她解脱,绝不会是那种心理扭曲之徒!”

韩执事哈哈一笑:“星玄不用多虑!我只是随口一言。不过人心难测,也许那经历打开了什么心关。他与你住一处,你不妨多留意一番。”

孙星玄苦笑不语。"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709456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