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9867885" ["articleid"]=> string(7) "7351488" ["chaptername"]=> string(8) "第14章" ["content"]=> string(10597) "忽然,一道清朗的声音唤住了他:“可是高逸群仙师?”

高抬眼,只见一名青衫青年立在街口,身姿清挺,眉宇间隐隐带着一抹倔强。他快步上前,抱拳一礼:“在下王庭曜,北角王氏族人。冒昧相见,还望见谅。”

高逸群愣了愣,回礼道:“原来是王公子。不知所为何事?”

王道:“不知仙师可有时间?可与我去茶馆一叙?也许我能对仙师现在的困难有所帮助。”

到了茶馆,两人稍稍寒喧一番,王庭曜道:“高仙师,说起来,您有近日之灾,都是小人的过错。”

高逸群愣住:“哦?”

王庭曜将他的往事娓娓道来。

王庭曜的父母都是北角王家的练气期修士,他是家里的幼子。在王之前,父母已有十几个孩子,这在此方世界是非常正常的。女性修士的生育期远超凡人,而多生子嗣就可能有下一代修士觉醒,家族的兴盛就能得以维系,凡人血亲也能得到照应。

王母现今九十余岁。她七十多岁时生下了王庭曜,当时已是练气圆满,多年不得寸进。王出生不久,父亲就在一次修士争斗中去世了。

也许是修为停滞不前,淡了她修行的决心,所以更注重亲情。也许是感念亡夫最后的血脉,她对王格外照拂,亲自教他读书写字,甚至偶尔为他做些寻常饮食。那段时日,王以为自己真是她的掌上明珠。

可这份偏爱,却点燃了兄姐们心里的妒火。

王的兄姐都是凡人,王母当年忙于修炼,对他们甚是冷淡。王庭曜同为凡人,却格外受宠,兄姐心生怨恨,便设局诬陷他。王母信了,当众责罚,鞭笞、幽闭,不许他辩解。

多年以后真相才显。母亲才知,她错信流言,错罚了最亲近的幼子。

解除禁足以后,王庭曜为了放松心情,出门到南乔城游历一番。在南乔城他结识了一位年轻姑娘,名为秦如月,两人互生情愫。当时南乔孙家的一位男子也在追求那姑娘,但姑娘对他并无情意。

有一天,那男子过来告诉秦如月,说王庭曜是修士,是北角城来的间谍,让秦如月和他断绝关系。

秦如月大惊,她用计摆脱了那孙家男子,跑去告诉王庭曜。王庭曜立刻明白发生了误会。

“我族中一位远房堂兄名叫王廷尧,我叫王庭曜。尧者,圣王之名,自幼便是天才修士,族中上下皆视作明珠。曜者,不过星光虚华,我是凡人,从小被人取笑,说我只是借了个响亮名字罢了。小时候,族里常有人故意混淆,笑说:一个是圣尧,一个是假曜。他们将我误作那位堂兄了。”

大楚大周两国之间,凡人可以互相流动。一方面有通商交流之需,另一方面修士人力有限,难以管理众多凡人的流动。所以王庭曜游历南乔城,不是什么大事。

但修士的流动,除非官方允许,都是隐秘的,多有特殊目的。若在一国发现另一国未报备的修士,都会被认为是间谍探子。

王庭曜可不敢留下来跟南乔城的天律司解释误会,飞速逃离了南乔城。

没想到,他们恼羞成怒,居然判了秦如月凌迟之刑。

那一日,南乔城传来的消息像一块巨石,猛然砸入王庭曜的心口——

秦如月被判凌迟。

一瞬间,他只觉得天旋地转,耳边所有喧嚣都远去,只余下这几个字在脑海里反复回荡。

胸口的血气涌上来,仿佛有人伸手掐住了他的喉咙。他想喊,却发不出声音。

画面浮现在眼前——那夜她低声催促自己快走,手指微微颤抖,却逼着自己转身逃命。

而今,她却要以千刀万剐的痛苦,去偿那一念的勇敢。

每当他想象她被绑在刑架上,一刀、一刀割下血肉,他整个人都会抽搐般颤抖。胸腔像被人硬生生掏空,呼吸不上不下,气息急促得几乎要窒息。

泪水与唾液一并涌出,他甚至被自己的呼吸呛得咳嗽,胸口一下一下抽痛。五脏六腑似乎都在刀下翻搅,每想一刀,他便感觉自己身体里也被剜去一块。

自己并未被刀割,可心早已被千刀万斩。

自南乔城归来后,他几乎每个夜晚都会望向月亮。那名字——如月,在心底一遍又一遍浮现。

他记得她临别时的眼神,依恋与诀别交织。那里面有千丝不舍,万般离别的愁苦。

他活下来了,她却消散在刀光血影之中。

“如月......”他低声唤着,声音沙哑,仿佛要随风散去。

月光无言,只有冷冷照耀。他心底却仿佛听见她轻声一笑,像往日夜下的柔语。

泪水在眼眶里打转,他极力忍着,却终究滑落,滴在衣襟上,化开一道晦暗的痕。

——她的身影已消逝,可她的名字,却烙在每一个月夜。

“高仙师,听闻她被判凌迟,我心口就像被钉上一根铁钉,夜夜如万刀剜割。您替如月解脱,让她免去千刀万剐之苦,也将我从那九九八十一层阿鼻地狱中解救出来。此恩此德,小人毕生难忘!”他对高逸群深深一揖。

高逸群听得感动,沉声道:“王公子节哀!我当时也是看如月姑娘实在可怜,正是如花似玉的年纪,却受此大苦,于心不忍。此事是南乔城主冤枉了如月姑娘,又如此残忍,实是令人愤恨!”

王庭曜点头:“可惜我是一介凡人,永远无法撼动那南乔城主。不过若有机会,我定让他孙家人付出代价!”

稍停一下,王庭曜进入正题:“听说高仙师在北角城意欲筹资再建三叶胶坊,不知目前进度如何?”

高逸群微微摇头,叹声道:“并不顺利。昔日与我有些来往的东家,多以风险为虑,皆不肯出资相助。”

王道:“高仙师,我母亲大人在王家掌管钱贷之事,此次已应我所请,愿与您商谈此事。若仙师不弃,可随我去一见。”

高逸群目光一凝,拱手深深一揖:“王公子此情,高某必铭刻在心。”

王庭曜赶快将他搀起:“仙师,不敢当不敢当。”

夜深灯静,厅堂内香炉袅袅。王庭曜引着高逸群进来,先是俯身一揖:“母亲大人,高仙师到了。”

案后坐着一位白发女修,衣衫素净,面容虽历岁月,却自有几分慈和气度。

她目光落在高逸群身上,轻轻叹息:“老身常年闭关修炼,疏于子女,庭曜自幼受我亏欠,本想去南乔城散心,不想发生此等事故,连累如月姑娘无故惨死。幸好有你相助,他心中大恸方得一丝慰藉,老身在此谢谢你了!”

高逸群闻言,连忙躬身:“夫人言重。那一日,我不过心有所不忍,谈不上恩情。秦姑娘的勇义,世人未必知晓,但我也愿尽一分心意。”

王母点点头,露出几分温和的笑意:“你性情果如世人所说,心地仁厚,重情重义。”

王母继续:“听闻你要重建工坊,正在筹措灵石。老身不朽,主理家族借资之事。我可借两万灵石,年息两成,你以为如何?”

高逸群略一沉吟,神色恭谨:“夫人厚恩,我自不敢辞。不过建一座工坊,炉具、雇工、原料开销甚巨,两万灵石恐难支撑。若能借五万,在下愿付三成利息,绝不失信。”

王母微微摇头,语气却温和:“五万灵石,数目太大,已非我一人可决,若惊动族长,反而不成。你这份心思我懂,只是过急。”

王庭曜急了:“母亲大人!”

王母对他摆一摆手,正色对高逸群道:“这孩子是个急性子!不报恩义,心中难安!这样吧,三万灵石,分三次借出,只要工坊建立得当,每季到账一次,年息两成半。既能助你起步,又不至惹人疑心。此数虽非你所求,却是眼下最稳妥的。”

高逸群起身一揖,郑重而声色沉肃:“夫人之意,乃解我燃眉之急。在下铭记于心,必竭力不负!”

王母微笑点头:“逸群吉人自有天相,相信必能大展鸿图,重立根基。”

厅中香火未灭,高逸群与王庭曜告辞离去。烛火摇曳间,帘幕掀开,一名七旬老者急步走入,他叫王庭岳,是王庭曜的大哥,也是王母的大儿子。

他先向母亲行了一礼,随即眉头紧蹙:“母亲大人,为何要借那高逸群如此巨额灵石?莫非仅因他与庭曜有些情谊,便要让家族冒这般风险?”

王母端坐案后,神色如常,只淡淡道:“你说的情谊,自然是缘由之一。他解了如月之苦,也解了你弟的痛苦,此恩不可轻轻放过。”

“可恩情归恩情,生意归生意。他不过一个无根基无天赋的孤身修士,建三叶胶工坊必与薛家工坊冲突。他没有后台,早晚要被压垮。到时工坊倒闭,他如何偿还?到时您如何向族长交待?”

“你以为我未曾考虑这些?在庭曜恳求之后,我也心存疑虑。故而先行一步,去薛家探了探底。”

大儿子一愣:“薛家?薛仙师如何回应?”

王母缓缓点头,语气中带出一丝意外:“不料薛青松毫不介意,反而应声答允。更许下担保之言:若高逸群将来还不起,便将工坊变卖抵债。若仍不足以偿还本金,薛青松会亲自补上缺口。”

厅内一时静默。

大儿子眼神凝重,缓缓开口:“如此说来......这不单是我们王家的报答,而是薛家亦在其后撑持。”

王母:“正是如此。”

“母亲大人,我有一事不明。为何薛家不直接借贷于他,反要这般隐秘提供担保?”

王母缓缓道:“我也不太清楚。也许是怕高逸群恃宠而骄,心生依赖;也许是想看他在逆境中的决心和毅力,看他在北角城的人脉。现在不就试出咱家和高逸群的交情了吗?也可能担心族内其他人有反弹,所以不好在前台出面;或者自己目标太大,可能暴露薛家的某些隐秘意图,为其他势力所乘。”

她停了一下,又道:“薛青松眼界高远,非我们可能揣度。我更在意的是,他为何如此支持高逸群?不过一个凡人工坊的老板,为何薛青松甘冒奇险把他救回来,还愿意为他担保?只是为了工坊上交的税金吗,还是另有隐情?”

烛影忽明忽暗,如同心思摇荡。"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709456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