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首歌,"阮棠开口，"这几天有人翻唱了。"
"什么歌？"
"《天台之上》。有人上传了完整版翻唱，吉他配口琴，编曲挺温柔的。评论区有人留言说原版的鼓点有金属质感，翻唱版的温柔了但旋律的好听还在。"
"你看了评论？"
"看了一点。这次看着不像上次那样了。"阮棠把手放回了口袋里，"后来我又翻了一遍那些恶评，发现它们说的东西其实都是一样的。不是针对某一首歌或者某一次演出，是针对一个我不知道怎么改也改不了的东西。如果每次看到都要停一阵子的话，那这首歌可能永远都写不完。"
雨声在他说完那句话的时候稍微小了一点，从密集的轰鸣变成了持续的中雨声。陈灼坐着没有动，过了好一会儿他说："那第二首还写吗？"
"写。高音区那个短曲，姜南发给我听了。"阮棠的声音低下来一点，"没有底鼓的版本我听了三遍。第三遍的时候我在脑子里补了鼓点进去。"
"那把你的鼓点也补进谱子里。"
两个人之间的对话停了大概十几秒。雨声在这十几秒里又小了一些，铁皮柜子顶上的塑料板边缘开始滴水，一滴一滴地落在雨幕里和其他雨点合并了。陈灼站起来往前走了两步走到遮雨棚的边缘，伸出手接了几滴雨水。水珠落在掌心分开又汇聚，凉得他手指缩了一下又伸回去了。
他转回来看向铁门的方向。铁门在风里轻轻晃着，合页的声音被雨声盖住了大半，但还能听见一丝吱呀的响动。
"你回去之后，姜南那边——"
"他知道你要回来。"陈灼走回来重新靠着柜子坐下，"他写了七个短曲，每一个都没有鼓的声部。他在等你补。"
阮棠没有接话。他看着面前的雨幕，雨滴的颜色正在从灰白变成更暗的灰，因为天色又在往下暗了一层。"明天下午两点。我带帆布袋来。"
陈灼"嗯"了一声。
又过了大概半小时雨势才完全减弱下来，从持续的中雨变成了零落的雨点，从零落的雨点变成了从铁皮柜子边缘滴落的水珠。他们站起来的时候裤子坐的位置被地面渗上来的潮气浸湿了一片，膝盖处也沾了灰。陈灼把吉他从铁皮柜子里取出来检查了一遍，琴箱的木质表面没有受潮，他擦干了琴颈上沾的一层薄薄的水汽，然后和阮棠一起走下了楼梯。
到一楼的时候外面的雨已经基本停了。地面上的积水在路灯的照射下反着碎裂的光，空气中充满了雨后特有的那种湿土和草叶混合的气息。阮棠在门口站了一下，他的兜帽被雨打湿了贴在脑后，他伸手把帽沿往后拉了拉。
"明天见。"他说。
"明天见。"
阮棠转身走了，步子比以前轻了一些。帆布袋没有背在肩上，所以他的肩膀轮廓在两边的外套布料下是对称的，走路的摆幅也比之前更匀称。他走出几步之后抬起右手朝后面挥了一下，手掌在半空中停留了两拍然后收了回去。"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707967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