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那段草稿旁边加了一行批注："回声音效的延迟可以调到更长的间隔，模拟更远距离的反射。"
然后他退出了文档页面。手机在桌面上亮了一下，又一条新的私信推送弹出来。他没有点开，把手机翻了一个面扣在桌面上，屏幕的光朝下盖住了。
那晚他躺下之后在床上翻了几次身才入睡。梦里他站在一片开阔的空地上，四面有声音从远处传过来，但因为距离太远只能听到模糊的轮廓——那些轮廓的边界是软的，分辨不出具体的来源方向。他在那片空地上站了一会儿，然后醒了过来，窗外天还没亮。
他重新闭上眼，在黑暗中把他的左手按在自己的胸口上。指尖能感觉到心跳的节奏，稳定而均匀，那组节奏的拍子和他习惯在琴弦上练习的爬格子的速度差不多。他在心里沿着那个爬格子的节奏走了一遍音阶，走到第七个音的时候停下来，然后又睡过去了。
第二天早上到学校的时候，他在校门口遇见了阮棠。阮棠手里拿着一本书，封面朝里，看不出是什么。他看见陈灼之后点了点头，两个人并肩走了一段路。
"昨晚把评论翻了一遍，"阮棠说，"有十几条是人身攻击。剩下的在讨论那个案子。还有几条在讨论你的歌。"
"正面的还是负面的？"
"都有。但比例比前天差了一些。"阮棠在岔路口停了一下，"我昨晚想了一个晚上。"
"想什么？"
"想如果这首歌是匿名发的，没有标注名字和面孔——它还会不会被听到。"
陈灼和他一起停下了脚步。"你的意思是——"
"意思是现在被看到的是那个杀人犯的儿子组的乐队，不一定是那首歌本身。这两样东西现在缠在一起了，暂时分不开。"阮棠抬起眼看着他，"所以我想先把评论关了。所有公开的评论区都关掉。先让那首歌回到它自己的声音里待一阵子。"
陈灼想了几秒。"那个共享文档的评论区——"
"也关了。只留上传功能。"
"行。"
他们各自走向自己的教室。陈灼在走进教学楼之前回头看了一眼阮棠的背影——他走路的节奏和平时没有什么不同，帆布袋今天没有带，所以肩膀两侧的重量是对称的。他弯进高二年级的走廊时步子没有放慢，也没有左右张望。
那天中午陈灼在共享文档里把公开评论功能关了，只保留了三个人的编辑权限。页面的顶部多了一行灰色的提示条，写着"评论已关闭"。他做完之后在文档底部留了一条备注："评论区暂时关闭。需要反馈的直接私信或当面聊。"
下午他收到了两条新的私信。一条来自一个陌生人，措辞温和地问"你们是不是因为最近那些评论关掉了评论区？别太在意那些，大部分人是支持你们的"。另一条来自一个音乐类账号，说"注意到你们的作品最近受到了一些非音乐层面的关注，如果你们想重新发行一个纯音频版本我可以帮忙做母带处理"。"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7079666"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