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9866238" ["articleid"]=> string(7) "7351440" ["chaptername"]=> string(8) "第19章" ["content"]=> string(8066) "周一下午,陈灼接到了一条来自学校心理辅导室的通知。

通知是以短信形式发给班主任然后由班主任转告他的。大意是"请陈灼同学在周二下午第二节课后到行政楼三楼心理辅导室,进行例行谈话"。他看完那条消息的时候站在走廊里,旁边有几个同学经过,其中一个看了他一眼大概想说什么但没有开口。

他知道这条通知大概率是因为天台的视频被传播之后学校做的后续处理。被严重警告处分的几个学生,通常会被安排一到两次和学校心理辅导老师的谈话,流程化操作。他回了班主任一句"好的"。

周二下午他准点到了行政楼三楼。心理辅导室的门牌是深蓝色的,上面用白色字体写着"心理辅导室"四个字,字迹规整而温和。他敲了敲门,里面传来一个女声说"请进"。他推门进去。

房间不大,摆着一张办公桌和两把靠背椅,墙角放着一棵半人高的绿植。桌面上没有文件堆叠,只有一台笔记本电脑和一个水杯。坐在桌后面的女老师大约三十多岁,短发,戴着一副细框眼镜,笑起来的时候眼角有一道浅浅的纹路。她站起来示意陈灼在旁边那把椅子上坐下,然后把桌上的水杯往他的方向推了一下。

"我是学校心理辅导室的周老师,"她说,"这个谈话是例行安排的,不用紧张。"

陈灼在椅子上坐下来,没有碰那杯水。"我知道。因为艺术节的事。"

周老师点了点头。"视频我看了。"她的语气很平,没有带任何评价性的倾向,"那首歌是你写的?"

"词是我写的。旋律是一个朋友写的。"

"那你们三个人一起完成的。"

"对。"

周老师在笔记本上写了几个字,动作不大。然后她抬起头看着陈灼,目光和之前那些老师看他时的视线有所不同——里面没有审视也没有标签,而是一种正在"听"的表情。"你最近睡眠怎么样?"

"还行。"

"食欲呢?"

"正常。"

"做题的状态和之前比有没有什么变化?"

陈灼想了想。"数学小测的分数这周掉了五分左右。"

"你自己觉得原因是什么?"

陈灼沉默了几秒。他看着办公桌面上那道自然木纹的弧线延伸的方向,然后开口了。"最近想的事情比之前多了一些。做题的时候有时会走神。"

周老师没有追问具体的"想的事情"是什么,只是又记了几个字。"那你在那个天台上排练的时候——你感觉那个状态和做卷子的状态有什么不一样?"

那个问题比陈灼预想的更靠近某个核心的位置。他侧过头看着墙角那棵绿植的叶子,叶子边缘有一小块干枯的褐色在绿色中间形成了一道弧线的边界。"在天台上排练的时候,时间过得比做题快。三个小时像一个小时。"

"那种时候你会想到分数、排名、明天要做什么之类的事情吗?"

"会想到。但——"他停了一下,"但它们隔得比较远。像在看一个很远的东西,知道它在那边,但手碰不到。"

周老师在笔记本上写了几个字,然后放下笔看着陈灼。"你觉得那个远的距离,在你的日常状态里可以持续多久?"

"排练的时候持续最久。平时的话——偶尔。"

她点了点头。"那你能说说在排练开始之前和结束之后,这个距离是怎么被缩短的?"

陈灼在椅子上坐直了一些。他开始回忆每次排练前后的状态变化——从天台铁门被推开的那一刻开始,到他走下来重新踩在操场地面上的那一刻之间,那两三个小时里那些离他"很远"的东西是怎么被推远又被拉近的。他讲的时候没有刻意组织语言,只是顺着自己回忆的路径把那些片段串成了一条线。周老师在他讲的过程中没有打断他,只是偶尔点头。

谈话持续了大约四十分钟。结束时周老师合上笔记本,站起来送他到门口。"下次谈话定在两周后,还是这个时间。如果你有什么想聊的可以随时来找我,不预约也行。"

陈灼站在门口说了一句"好",然后走了出去。行政楼三楼的走廊在这个时间空着,他的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响着。他往下走了一层的时候遇到了姜南——他正从楼梯口拐上来,和另一个老师走在一起,看见陈灼的时候略微顿了一下脚步。

那个老师大概是姜南的班主任。她看见陈灼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带着姜南朝三楼心理辅导室的方向走了过去。姜南经过陈灼身边的时候目光对上了一个呼吸的长度,然后他跟着班主任继续走了。

陈灼站在楼梯拐角看着姜南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他大概也是被安排了同样的谈话,因为那个视频的传播和上周的处分。他往下走了两层出行政楼的时候,外面的阳光已经偏西了。操场上有人在跑步,脚步声均匀地落在塑胶跑道上形成持续的低频振荡。

他往教室方向走的时候在想周老师问他的那个"距离是怎么被缩短的"的问题。答案在他脑子里已经成形了,只是他当时没有完整地讲出来——那把吉他的琴颈、铁皮桶的共振、PVC管在风里的振动频率,它们共同组成了一种能把"那些很远的东西"维持在安全距离之外的机制。这个机制还没完全稳定,还需要不断地调试和适应,但它的基本结构正在被一天一天地磨合成形。

下午放学后他去了乐器维修店取吉他。老头把修好的琴递给他,琴颈连接处的裂缝被木胶填平打磨之后几乎看不出来了,但用手摸过去能感觉到那道位置细微的厚度变化。他拨了一下一弦听音色,确实和之前有轻微的差异,高音区少了一层原先的毛边。他把吉他抱在怀里颠了颠重量,然后付了钱背好走出来。

修好的吉他在肩上的重量和之前不太一样了——不是说它变重了,而是它倾斜的角度因为那道修过的缝隙的轻微形变而偏了半度。他沿着街道走了十几步之后调整了一下背带的位置,那个偏角被纠正了过来。剩下的路段上他走得比之前更平稳了一些。

回家之后他把吉他靠着墙放好。父亲从厨房探出头看了一眼,目光在琴颈连接处那道修过的痕迹上停了两秒,然后缩回去继续炒菜。晚上吃饭的时候饭桌上比前两天多了一道陈灼爱吃的糖醋排骨,他爸夹了一块放在陈灼碗里,什么话都没说。

陈灼把那块排骨吃了。甜的,醋酸味也够。他嚼完了之后又夹了一块,继续吃饭。

那天晚上他坐在书桌前,打开共享文档里"下一首"的页面,在空白处敲了一段大约五十字的歌词草稿。内容是关于声音在不同距离上的传播和衰减——从声源出发经过空气和水和墙壁之后剩下的那部分碎片。他写完那段之后在下面加了一行:"间奏可以加入一段回声音效,模拟远处传来的同一个声音。"

然后他保存了文件,把吉他拿出来调了调音。修过的琴颈让一弦的音准和之前差了大概五音分,他重新拧了弦钮把它调回了标准音。手指按上那个修补过的位置的时候,他感觉到木胶和木质之间的触感有一层细微的差别,但不会影响到他按弦的力度控制。

他把那把吉他弹了大概二十分钟,把第二首的前奏段走了四遍,指法在修过的琴颈位置上重新建立了肌肉记忆。四遍之后那道修过的位置在他的指腹下开始变得熟悉了,像一条被重新铺过一小段的路面正在被他反复走过的车轮压平整。

然后他把吉他靠着墙放好,关灯躺下了。窗外六月的虫鸣声和之前没有什么不同。他把那条重新被铺平的路在脑海的触觉层面又走了一遍,确定自己已经适应了那个微差的位置,然后放松了身体沉入了睡眠。"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7079665"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