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9866235" ["articleid"]=> string(7) "7351440" ["chaptername"]=> string(8) "第16章" ["content"]=> string(8711) "视频播放量破百万的时候是周二凌晨四点。
陈灼是被手机连续不断的消息提示音震醒的。他迷迷糊糊伸手去摸床头柜上的手机,屏幕的光刺得他眯着眼偏开了头。解锁之后通知栏里排了一列推送:三条来自阮棠,两条来自共享文档的更新提醒,还有十几条来自不同陌生账号的私信预览。
他先点开了阮棠的消息。第一条发在凌晨三点四十分:"破百万了。"第二条跟着一张截图,播放量数字显示的是"1,024,783"。第三条发在四点零二分,只有一个字:"靠。"
他切到共享文档,看到姜南在凌晨三点五十二分上传了一段新的音频文件,文件名是"清晨_窗外鸟叫_采样"。他点开听了一下,录的是天亮之前那段时间的鸟鸣,频率杂而不密,背景里有远处第一班公交车的发动机声和一只猫经过的脚步声。
他把手机放下靠在枕头上醒了一会儿神,然后重新拿起来翻了翻那些陌生账号发来的私信。五花八门的内容排在一起——有人问"这首歌哪里能下载",有人问"你们还演出吗我想去现场",有人发了一段自己用钢琴翻唱《天台之上》副歌的录音,弹得有点走调但整体情绪对上了。还有几条私信来自音乐类公众号和自媒体的账号,大意是想联系采访或者约稿,措辞相似到像是用同一套模板改出来的。
他把那些私信看完之后没有回复任何一条,把手机屏幕按灭放在枕头边上,翻了个身继续睡了。
早上七点被闹钟叫醒的时候,播放量已经到了一百三十万。
他坐在床边把昨晚那些私信重新浏览了一遍,多看了几眼那几条来自自媒体的消息——"你好,我们是XX音乐,看到您和您乐队的作品,想约一个线上采访""你好,我们对天台乐队的视频很感兴趣,想了解一下创作背后的故事"——他把那些消息标记为"未读"然后退出了私信列表。
到学校的时候他明显感觉到氛围变了。走进校门的那一刻,他经过的几群学生同时安静了一下,然后目光和议论声像水波一样从他经过的路径两侧扩散开来。有个低年级的女生在他经过之后跟同伴说了一句"就是那个主唱",声音不大但方向对着他的后脑勺,他想装作没听见,但后颈的皮肤自己收紧了一下。
走进教室的时候更明显了。平时不太跟他说话的几个人同时抬头看了他一眼,然后各自的视线又转向了别处。同桌的课桌上摊着一部手机,屏幕上暂停着那个天台演出的视频画面,他坐下来的时候同桌把手机翻转了过去扣在桌面上。
"那什么,"同桌压着声音凑过来,"昨天的私信你看了吗?"
"看了。"
"那个XX音乐的采访你要接吗?"
"还没想好。"
同桌的表情里有种混合了好奇和羡慕的复杂成分,但没有继续追问。陈灼把课本翻开,把注意力收拢到纸面上的文字里。但那些文字没有像往常一样顺利地被吸进脑子里,他在同一行字上停了三遍才把它的意思读进去。
下课的时候他收到了阮棠发来的消息:"到操场东边那个连廊来一下。"
他穿过操场的时候路过一段站着四五个人的绿化带,其中一个人在他经过的时候提高了声量说了一句"二十三万涨到一百多万了"——不是对他说的,但那个"二十三万"和"一百多万"之间的距离正好卡在他步速的节拍上。他没有加快也没有放慢步伐,保持着原来的速度走完了那段路。
连廊下面,阮棠靠在柱子上站着,手里转着一根不知道从哪儿捡来的细树枝。他看见陈灼过来就把树枝随手扔了,插着兜等陈灼走近。
"你收到了?"阮棠问。
"收到了。一百三十万了。"
"不止那些。"阮棠把手机掏出来给陈灼看屏幕,上面是一封发件人标注着"XX音乐工作室"的邮件,内容写了大约三百字,大意是"看了你们的作品,风格独特,有意向进行版权合作"。"这个版权的意思是——他们想买这首歌?"
"可能是想签约翻唱或者授权商用。"陈灼把那封邮件快速扫了一遍,"你怎么回?"
"还没回。"阮棠把手机收回去,"姜南那边呢?"
"他昨晚三点多上传了一段鸟叫采样。"
"我是说那些找他的消息。"
陈灼想了想。"他可能还没看。他一般睡到七点之后才会碰手机。"
两个人在连廊下面站着。上午的阳光从连廊顶部的缝隙间斜照进来,在水泥地面上画出一道道平行的明暗条纹。阮棠站在一条亮带里,陈灼站在一条暗带里,各自投在地面上的影子被光切成几段。
"那个视频被人转到音乐论坛了,"阮棠说,"有个帖子在讨论那首歌的编曲结构,底下回了二百多层。有人分析了那段PVC管旋律线的走向,说那个分叉的写法不符合常规流行音乐的结构逻辑但听感上反而舒服。"
"姜南的画法本来就不常规。"
"所以有人讨论。认真的讨论。"阮棠把两只手从兜里拿出来,垂在身侧,"昨天我们还在想要不要接那些采访约稿。今天播放量多了一百万。这个速度如果不做点什么的话——"
"那你想做点什么吗?"陈灼看着他。
阮棠沉默了几秒。连廊外面有风吹过来,把地面上那些明暗条纹摇碎了又重新拼合。他低头看着那些晃动的光斑,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我想先搞清楚一件事——这首歌现在被这么多人听到了,是因为它真的好,还是因为那个在天台上演被处分高中生乐队的标签堆在一起让人好奇。"
陈灼没有说话。他心里有一个类似的问题正在以不同的措辞排列组合,但一直没有找到合适的句子把它完整地讲出来。阮棠替他讲了。
"等搞清楚了这个,"阮棠抬起头,"再决定那些采访和约稿接不接。"
"那在这之前——"
"在这之前先正常上课。把那些私信和邮件放着不管也行。"
陈灼点了点头。两个人从连廊下面走出来,各自朝自己教室的方向走。陈灼走回教室的路上经过操场边缘的时候听见有人在唱那首歌的副歌——一个男生走在前面,边走边低声哼着"我们自己在天台之上听见了"的旋律,调子不太准但走向是完整的。他放慢了半步脚步侧耳听了一瞬,然后又恢复了正常速度。
那天下午播放量到了一百八十万。新增的评论区里开始出现各种角度的讨论——有人在分析歌词用词的来源和意象,有人在比对吉他和弦的进行方式,有人把那段分叉的旋律线和某首古典钢琴曲的变奏段做了对比。陈灼在下课间隙把那些评论翻了几十条,在读到其中一篇详细的"旋律结构分析"帖子时停下来看了很久。那篇帖子没有用任何夸张的形容词,只是平实地描述了这首歌的旋律在何处升高、在何处分叉、在何处回落,并把姜南那些粉笔画的线条用文字转述了一遍。
他看完那篇帖子之后给姜南发了一条消息:"有人把你的旋律线翻译成了文字。写得挺准的。"
姜南隔了大概半小时才回了一段录音文件。陈灼点开听,是一段大约十秒的钢琴旋律——姜南大概是用什么软件在手机上弹的——音高走向和那篇帖子描述的一致,但比原版更慢了一些,中间多了几处细微的装饰音。他在录音末尾加了一行字的语音转文字:"他看懂了。"
陈灼把那句话截了屏存在手机里。
晚上回到家的时候他坐在书桌前重新翻开那个共享文档。"下一首"的页面还停留在昨天那个只有标题的状态,光标在空白处闪了闪。他盯着那个光标看了一会儿,然后把光标移到了标题下方的一个新行上,敲了三个字:
"继续写。"
他保存了文档,然后关灯躺下了。手机屏幕在黑暗中亮了一下,阮棠发来一条消息:"视频现在二百万了。"
陈灼回了一条:"看到了。"
然后他把手机放到枕头边上,闭上眼睛。窗外今晚的虫鸣声和昨夜没什么区别,但那些声音落在他耳朵里的位置和昨天不一样了——好像被什么新的东西托了一下,让它们在入耳之前先经过了一层微不可查的过滤网。他在那个声音的铺层里慢慢放松下来。
明天还有课。还有连廊和操场和那些正在被不同的耳朵听见的旋律线。他翻了个身,呼吸均匀地沉入了睡眠。"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7079663"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