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9866230" ["articleid"]=> string(7) "7351440" ["chaptername"]=> string(8) "第11章" ["content"]=> string(7564) "那场雷阵雨下了整整一夜,第二天早上陈灼爬起来的时候窗外的地面上全是积水,天空倒是放晴了,蓝得透亮。他比平时早了一个小时出门,到学校的时候操场上只有清洁工在扫落叶。
天台的地面还没干透,低洼处积着一滩一滩的水洼。陈灼找了个干燥的角落坐下调音,没过多久阮棠就来了,蛇皮袋外面裹了一层塑料袋防水,掏出来的铁皮桶还带着潮气。姜南是最后一个到的,他在铁门那儿站了一会儿看着满地的水洼犹豫了几步,然后踩着那些稍微干一点的沥青面绕过来,靠墙蹲下。
"下午学校有活动,"陈灼一边调弦一边说,"艺术节报名今晚截止。"
阮棠正在用手掌擦一个铁皮桶内壁的水珠,闻言抬起头。"所以?"
"报名表是昨天下午发到各班文艺委员手里的。我班的文艺委员今天早上把多余的废纸扔了——"陈灼顿了一下,"我在垃圾桶里翻到了一张。"
他从校服内兜里掏出一张折得四四方方的纸展开。A4纸的大小,顶部印着"2024年校园艺术节节目报名表"一行红字,下面有节目名称、表演形式、时长、参演人员、班级、指导老师等一堆格子。纸面上有一块咖啡渍,边角被水浸过又干了,边缘发皱发黄。
阮棠走过来低头看了看:"这是被人家填废了的吧?你看这里已经写了名字了。"
陈灼把纸翻面。背面确实有用圆珠笔填过的痕迹,节目名称写着"钢琴独奏《致爱丽丝》"几个字,后面打了个叉,旁边批注"取消"。
"他们填了又取消了,这张纸就没用了。"陈灼把正面按在地上抚平,"但表格本身是空白的。今晚截止之前交到学生会办公室就行,不限年级不限班级,不收报名费。"
阮棠皱眉:"可我们不是班级节目,而且——"
"所以节目名称写个人团体项目,表演形式填乐队。参演人员写我们三个的名字,班级那栏空着不填。"
"指导老师呢?"
"空着。"
阮棠蹲下来盯着那张皱巴巴的报名表看了很久。天台上很安静,只有积水从屋顶某处滴落的声音,一滴滴在铁皮上发出有规律的"嗒嗒"声响。姜南靠墙坐着,虽然没有凑过来看,但他的目光一直落在那张纸上。
阮棠忽然站起来往后退了两步,两只手插进裤兜里来回走了几个来回。他的步子很快,鞋底踩到一小片积水溅起来弄湿了裤脚,但他没在意。
"你想清楚了?"他站定之后看着陈灼,"一旦交上去,这个节目就是公示的。学校会知道我们三个凑在一起——我的情况你是知道的,被他们知道我还碰这些东西,处分只会更重。"
"我比你清楚。"陈灼抬起头迎着他的目光,"我已经是复读生了。再出一次风头,老师那边怎么看我我不管,但——"
他低头看了看那张报名表,咖啡渍的边缘在纸面扩散出一圈褐色的晕。他的拇指轻轻按在那个晕的中间,纸被按下去一个浅坑。
"但这首歌,"他继续说道,声音不高但很稳,"配上这十二行词和那三条旋律线。它应该被人听见,不只我们三个。那个天台上的风、那个分叉的旋律、你那个渐强到底的鼓点,它们应该从学校那个舞台的喇叭里传出去。哪怕只有一次。"
阮棠两手在裤兜里攥紧了又松开。他的嘴角绷着,那层总是挂着的无所谓的外壳又裂开了几道口子,陈灼能看见底下有一层薄薄的、正在发烫的东西在翻涌。
姜南从墙根站起来走过来。他走到报名表旁边蹲下,从兜里掏出粉笔头在地面上写了三个字:"同意"。
写完他抬起头看着阮棠。
阮棠对着那两个字盯了好几秒,然后"嗤"了一声,不知道是笑还是叹气。"你俩一个要自由一个要认同,我跟着掺和什么呢?"他把两只手从兜里抽出来,接过那张报名表翻来覆去看了两遍,"行。填吧。但名字怎么写?天台乐队?会不会太招摇?"
"就这个。"陈灼从书包里摸出一支黑色签字笔,把报名表铺在干燥的地面上,"节目名称天台之上,形式原创歌曲,时长——我们昨天合的那版是四分十几秒来着?"
"四分十七。"姜南在地面上写了数字。
阮棠看了一眼:"你掐着表数的?"
姜南点头,然后补充了一个字:"心跳。"
阮棠愣了一下,没再追问。三个人蹲在一圈,陈灼握着笔填表,阮棠在旁边提意见说字写好看点别让人一眼认出是垃圾桶里翻出来的纸,姜南偶尔用手指在地面上写数字提醒他某处具体时长或人数。
填到"参演人员"一栏的时候陈灼停了一下。他在第一行写了自己的名字,第二行写了"阮棠",第三行写了"姜南"。三个名字并排印在那张沾了咖啡渍的纸上,看上去比预想中更重,像三块垒在一起的石头。
"班级那栏,"阮棠提醒,"你空着?"
"空着。"
"那谁去交?"
"下课后我去。学生会办公室在三楼,从侧楼梯上去避开教导处就行。"
陈灼把报名表折好,这次折得整齐了些,和刚才从垃圾桶里翻出来时的状态天差地别。他把它放回校服内侧的口袋里,拉链拉上,拍了拍胸口确认拉链不会滑开。
"那今晚之前这表就待在我这儿,"他站起来,"放学后你们先去天台等我,我交完就上来排练。"
阮棠也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沾的灰和潮气。"要是被拦下来了?"
"那就换个方式。"
"什么方式?"
陈灼转头看了看天台围栏下面那一片红绿相间的操场。操场上已经陆续有学生出来活动了,三三两两地在跑道边聊天,有个男生在单杠上翻来翻去,周围的同伴在鼓掌起哄。那面红色的背景板还立着,艺术节的字样在阳光下反着刺目的光。
他没说具体什么方式,但脸上的表情变了。阮棠看着他的侧脸,忽然觉得自己之前那个"疯"的评估可能还低估了这个人。
"你——"
"放心,"陈灼转回来对着他俩笑了笑,那笑容里掺着一股从没有过的笃定,"我交得上去。就算交不上去,那天音乐也会响。"
他说完把吉他从地上拎起来挂好,做了个"下午见"的手势就推开门往楼梯方向走了。脚步声在空旷的消防楼梯间里回响了很久才渐渐消失。
阮棠留在天台上把那几块没干的帆布收起来甩了甩水。姜南蹲在黑板前面,用粉笔在黑板右下角新画了一片小小的云,云的边上画了几条细线——雨水落下来的样子。
阮棠收完东西走之前看了一眼那片云,忽然说:"你相信他说的话吗?"
姜南没回头,但用手指在黑板上那片云下面写了个字:"信。"
阮棠把蛇皮袋口扎紧拎起来,翻过围栏之前回头看了看那面黑板。云、雨线、和那个"信"字挨在一起,粉笔的白在晨光里干净得不像话。
他"啧"了一声,不知道在啧什么,翻身顺着消防梯下去了。
天台又安静了。水洼里的积水还在慢慢往下渗,铁皮屋顶上最后几滴雨珠落下来,在沥青地面上砸出细碎的声响,节奏散了,像一首已经结束的曲子最后的余韵。
黑板上的那片云下面的"信"字正在被风吹干。粉笔灰被阳光照成一层淡淡的绒毛,覆在那一笔一划的凹痕上面。"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7079659"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