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9866224" ["articleid"]=> string(7) "7351440" ["chaptername"]=> string(7) "第5章" ["content"]=> string(6793) "冲突是在第三天爆发的。

那天下午陈灼先到了天台,抱着吉他坐在围栏边上练一首老歌的和弦转换。没过多久姜南来了,仍旧缩到那堆课桌椅后面,用手指在铁皮柜上敲击着什么。又过了大概十几分钟,阮棠背着他那个叮当作响的蛇皮袋翻过围栏跳进来,把袋子往地上一倒,开始用钢管挨个敲那些铁罐子找音高。

三个声音同时响起来。陈灼的吉他走的是C大调的和弦走向,平缓温柔;姜南的敲击是断断续续的、没有明确调性的节奏碎片;阮棠那边则是一连串密集的、高低不平的金属撞击声,他正在试听一个汽车刹车盘的音色范围。

三种声音撞在一起,变成了一团混沌的、毫无美感的噪音。

陈灼先受不了了。他停下拨弦的手,朝阮棠那边喊了一句:"你能不能敲轻点?"

阮棠抬起头:"我敲的就是这个动静,嫌吵你别来啊。"

"我是先来的。"

"我又没让你走。"

"你——"陈灼把吉他往旁边一放站起来,"你这算什么乐器?一堆破烂敲来敲去的,你还真当自己打鼓呢?"

阮棠的脸色沉下来。他把钢管往地上一扔,金属砸在沥青地面上弹跳了两下发出尖锐的刮擦声:"破烂?我捡的这些东西一个音一个音挑出来的,你懂个屁。你那把破吉他又是什么好东西?琴颈都裂了,一弦到三弦音准差了一个半音,你弹了三天都没听出来?"

陈灼愣了一下。那把吉他的琴颈确实有一道裂痕,当初买的时候老板就说了会影响音准,但他调了很久,自以为调得差不多了。阮棠居然只听了三天就听出来了?

但他咽不下这口气:"反正比你那堆废铁强。你敲的那叫什么?乱七八糟的,根本没有节奏——"

"你说谁没节奏?"

阮棠捡起钢管就往他这边走了一步。陈灼下意识后退了半步,后腰撞上围栏的铁管。

就在这时候,一声巨大的、撕裂般的噪音从天台中央炸开来。

是姜南。

他不知什么时候从那堆课桌椅后面走了出来,站在天台正中间。他手里攥着两根椅子腿,面前摆着三个东西——那个被砸出凹坑的铁皮垃圾桶、一个开口的旧水桶、还有一面裂了缝的搪瓷盘子。他举起椅子腿,同时砸在垃圾桶和水桶上,然后又补了一击在那面盘子上,三种完全不同的音色叠加在一起,尖锐刺耳得让陈灼和阮棠同时捂住了耳朵。

但姜南没有停。

他开始疯狂地敲击。椅子腿在这三样"乐器"之间来回切换,速度快得惊人,力道又大又狠,每一下都砸在让那件东西发出最大声响的位置。他脸上的表情是狰狞的,嘴角绷得紧紧的,额头上青筋都鼓起来了。那段"音乐"没有旋律,没有和声,只有最原始最暴烈的节奏,像有人在擂一面战鼓。

陈灼被震得头皮发麻。他想喊"停下来",但声音被那阵噪音完全吞没了。

他看了阮棠一眼。

阮棠的表情变了。他刚才的愤怒和挑衅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什么击中的、怔怔的表情。他盯着姜南的双手,盯着那两个椅子腿在不同材质之间游走的路径,嘴唇无声地翕动了几下。

"……他在合我们的节奏。"

阮棠的声音很低,但陈灼听清了。

阮棠蹲下来,捡起自己那根钢管。他深吸一口气,然后抡起来砸在汽车刹车盘上——"锵!"

姜南的动作顿了一瞬,然后他调转方向,用垃圾桶回应了那一声。锵——嘭——锵——嘭,两个人像在对话,一问一答,一来一往。阮棠越打越快,在刹车盘、铁罐和钢管之间腾挪切换,而姜南始终能接住他每一个落点,甚至在间隙里填充进自己的补充节拍。

陈灼站在原地,看着这两个人用一个铁皮垃圾桶和一堆废品进行着一场激烈的、充满火力的"对话"。他忽然意识到,姜南刚才那段疯狂的噪音,听起来混乱,但其中始终有一条线——一条在不断变化但从未断裂的节奏线。那不是发泄,那是他用唯一的方式在喊"你们两个别吵了"。

而阮棠听懂了他。

他们打了大概两分多钟,最后同时停下来。天台上只剩下铁皮和钢管微微震颤的尾音,以及三个人粗重的喘息声。姜南的校服被汗浸透了贴在身上,他慢慢放下椅子腿,又退回了那堆课桌椅后面,缩回他的角落。

阮棠蹲在地上,把那根钢管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了一会儿。然后他抬起头,看着陈灼:"你吉他的音准,我能帮你调。"

陈灼张了张嘴,想说"不需要",但话到嘴边变成了:"……真的能调?琴颈裂了。"

"垫点东西就行。我爷爷修自行车的,胶水、垫片我都能弄到。"

沉默了几秒。陈灼走回围栏边把吉他捡起来,抱在怀里摸了摸那条裂痕。

"你刚才说的音准问题,"他对着阮棠说,"哪个音不准?"

阮棠走过来,也不客气,伸手接过吉他拨了几下。他的手指很糙,指腹上全是茧子,但按住琴弦的时候却意外的稳。他弹了一个G和弦,皱了皱眉,又弹了一个D,点头。

"G和弦的三弦偏高,D和弦的五弦偏低。琴颈裂了,张力的分布不均匀。"他把吉他递回去,"你换套粗一点的弦,拉力均衡了能改善一些。弦我那儿有旧的,你要不要?"

陈灼接回吉他:"……你还会调吉他?"

阮棠嗤了一声:"以前学过。我——"他话说到一半停住了,脸上的表情变了一下,然后迅速恢复成那副无所谓的模样,"算了,不说那个。"

他又蹲回自己的"乐器"堆旁边,拿起钢管在刹车盘上轻轻敲了两下,听回音。

姜南从课桌椅后面露出半张脸。他看了阮棠和陈灼一会儿,然后用手指在铁皮柜上敲了几下——咚咚、哒、咚咚哒。是陈灼那天第一次弹的C大调音阶的节奏变体。

陈灼愣了一下,抱着吉他拨出了对应的音。do——re——mi——

姜南又敲了几个音。这次是一小段旋律,大约七八个音符,朴素却意外地好听。

阮棠的钢管在刹车盘上轻轻跟了一下,给那段旋律补了一个底鼓般的低音。

三个人再次停下,面面相觑。但这一次,那阵安静里不再有火药味了。

陈灼抱着吉他走到天台中央,在姜南和阮棠之间找了个位置坐下来。他拨了一下琴弦,清了清嗓子:"刚才那段,你能再敲一遍吗?"

他看着姜南。

姜南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两秒,然后手指动了起来。

陈灼的吉他和了上去。"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707965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