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9865978" ["articleid"]=> string(7) "7351431" ["chaptername"]=> string(8) "第18章" ["content"]=> string(25920) "第十八章 不能停
二十七层防火门在身后闭合。
南宫序没有回头。
前方持枪的人已经踏上通往二十八层的第一段楼梯,中间提着药品箱的人紧跟其后。拿防暴叉的队员留在最后,催促南宫序先走。
“不要停在平台。”
南宫序握住楼梯扶手外侧,没有直接接触沾有灰尘和污迹的内侧金属。
四个人的脚步在楼梯间里重叠。
下方的撞击声越来越近。
那名外卖员感染者未必仍保持原先的速度。它的左臂已经在栏杆间严重受损,持续上楼也会消耗体力,但它不会因为疼痛主动停下,更不会像正常人一样根据伤势调整动作。
只要双腿还能支撑,它就会继续追。
“到二十八层平台了。”最前方的人通过对讲机汇报。
南宫序抬头。
防火门只开了一条窄缝,门框和地面残留着霰弹枪走火后留下的痕迹。平台瓷砖炸开了一片不规则缺口,裸露出的混凝土表层布满浅坑和碎裂边缘。墙脚、门板和消防栓箱上都落着一层灰白粉尘。
地面铺着厚塑料膜。
透明膜下能够看见暗红色污染痕迹,从门框附近一直延伸到楼梯平台外侧。
赵庆的尸体被固定在墙边。
南宫序只看了一眼。
黑色防护服右腿位置已经被血浸透,头盔上方有明显破口。尸体的手臂被固定带束在身体两侧,脚踝也被绑住,确保即使出现残余动作,也无法立刻翻身抓住经过的人。
那支霰弹枪不在附近。
前方人员回头提醒:“踩白色标记,别碰塑料膜边缘。”
塑料膜上用胶带贴出一条窄路。
宽度只够一人落脚。
南宫序降低速度,脚掌尽量踩在每一块白色标记中央。他背包不重,但楼梯连续上行后,呼吸已经比平时急促。护目镜边缘开始积聚水汽,视野外侧出现一层薄雾。
前方提药品箱的人脚步也在变慢。
箱子不断碰到腿侧,发出沉闷声响。
最后方的队员突然说:“下面到二十七层了。”
没人回头。
脚步声隔着一层楼板传来。
先是快速踏上最后几级台阶,随后撞上二十七层防火门。
门体震了一下。
感染者没有直接找到门把。
它的身体撞在门板上,停顿几秒,又再次撞击。
四个人已经穿过二十八层污染区。
最前方人员推开通往二十九层的防火门。
“全部通过。”
最后一人进入走廊,立即把门拉回。
锁舌扣住门框。
他没有用木楔或杂物封死,只把一条固定带绕过门把和旁侧消防管支架,增加门体从楼梯间方向被推开的阻力。
这种临时固定无法长期承受冲撞。
但可以延缓开门。
“继续往上。”他说。
南宫序没有问为什么不留在二十九层。
走廊两侧的两处隔离房间都需要保持安静和人员分流。大量住户、撤离人员与追击目标停在同一楼层,只会增加风险。
二十九零二门外设着简易警戒线。
两名医护人员站在远处,借助监护设备观察房间内的程绍文,没有靠近房门。
南宫序从走廊经过时,看不见屋内。
他只能听见监护设备持续而规律的提示音。
程绍文没有说话。
另一侧的周志远隔离点也保持关闭。门外放着独立使用的医疗箱,箱体上贴着醒目的红色胶带,防止与程绍文那边的器材混用。
“二十九层人员开始向三十一层转移。”对讲机里有人汇报,“程绍文和周志远留在原位,观察组不动。”
一名住户立即反对:“人都走了,他们出事怎么办?”
现场医生回答:“观察人员会留在楼层两端,但普通住户不能继续集中在这里。”
“那我们上面去哪?”
“三十一层和三十二层空房先临时安置。”
“还要往上?”
“楼下感染者正在上来。”
争论没有继续。
楼梯间忽然传来第三次撞击。
二十九层防火门的金属把手轻轻抖动。
门外的感染者已经从二十七层继续向上,抵达二十八层。
固定带开始受力。
“目标到二十九层门外。”最后方队员报告,“暂时没有推开。”
王铮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来:“不要停留观察。人员向三十层以上转移,门体情况由远端听音判断。”
南宫序跟随前方人员继续上楼。
三十层平台已经挤着十几名住户。
有人穿着睡衣,有人背着旅行包,还有人抱着装满矿泉水和零食的纸箱。大部分人没有任何防护,只用口罩、围巾或透明塑料袋遮住面部。
一名老人站在楼梯中间,手里提着两个装得过满的购物袋。
袋底已经被罐头边缘磨出裂口。
每走一级台阶,里面的物品都会相互碰撞。
“先靠边。”持枪人员说,“不要堵住楼梯。”
老人没有立刻动。
“我家就在三十层,为什么不能进去?”
“楼下通道有感染者。”
“那我回家关门不就行了?”
“现在所有人先向上集中。”
“谁规定的?”
持枪人员没有回答身份问题,只重复了一遍:“不要堵楼梯。”
老人仍站着。
南宫序看见后方提药品箱的人已经开始侧身,试图从缝隙过去,可楼梯宽度不够。继续争执会让所有人停在平台。
南宫序没有用命令口吻。
“楼下的门正在被撞。”他说,“你现在回家,之后如果楼道被占住,就只能一直留在里面。先上去不代表不能回来。”
老人看了他一眼。
“上面就安全?”
“不安全。”南宫序说,“只是现在还能走。”
这句回答没有安慰作用。
但老人迟疑几秒,还是把购物袋移到墙边,让开了楼梯。
四个人从旁边经过。
其中一个袋子在挪动时裂开。
两听罐头滚出来,沿台阶向下碰撞。
咚。
咚。
咚。
所有人都停了一瞬。
一听罐头在三十层与二十九层之间的平台撞上墙角,终于停住。另一听继续滚向二十九层防火门。
南宫序的呼吸沉了一下。
金属罐撞击楼梯的声音很有规律,而且正在向下移动。
二十九层门外的感染者可能会被吸引。
最后方队员立即转身,却没有下楼捡拾。
“别追。”持枪者说。
罐头撞上二十九层防火门。
当。
门外的撞击声停止了。
楼梯间突然安静。
几秒后,门板下方传来刮擦。
感染者没有继续推门。
它似乎转向了声音来源。
那听罐头就停在门内侧。
隔着防火门,它无法直接接触,却开始用手或身体反复碰撞门板下缘。
固定带承受的力量比之前更集中。
“罐头把它引到门边了。”有人低声说。
老人脸色发白。
“我不是故意的。”
没人责怪他。
现在讨论故意与否没有意义。
王铮询问:“门体有没有明显变形?”
留在二十九层的观察人员回答:“我们不在门旁,只能听见撞击。固定带还没有断裂。”
“不要靠近确认。”
南宫序看了一眼仍散落在老人脚边的物资。
“把容易滚落和发声的东西装牢。”他说,“别再提开口袋。”
周围住户开始重新整理行李。
有人把罐头塞进背包,有人用胶带缠住纸箱。动作很乱,但楼梯中央终于空了出来。
四个人继续上行。
三十一层的空房已经被打开。
没有家具,只有开发商留下的毛坯墙面和裸露地砖。住户被分成几组进入不同房间,避免全部堵在同一处。
物业人员站在门口登记人数。
“三十一零一,十一人。”
“三十一零二,九人。”
“三十一零三暂时空着,留给伤员和行动不便人员。”
有人问:“水呢?”
“每户先发两瓶,不要一次喝完。”
“厕所能不能用?”
“有水的房间可以,不能把纸和杂物冲进去。”
“手机没信号怎么办?”
“先保持低功耗。”
问题不断出现。
这些问题在几个小时前都不值一提。
现在每一项都需要人力、物资和规则。
南宫序没有进入安置房。
前方人员提着药品箱继续往三十二层走。王铮要求他们把医疗物资送到临时集中点,再检查三十二层以上是否有能够观察楼外和楼内入口的位置。
南宫序跟了上去。
他没有被要求承担任务。
只是此时停在三十一层没有意义。自己的背包还在,体力尚能维持,继续向上可以更清楚地了解高区环境。
三十二层楼梯口有两名住户守着。
其中一人拿着拖把杆,另一人手里是一把厨房菜刀。
他们看见防护服人员后明显松了口气。
“下面怎么样?”
“感染者到二十九层门外。”持枪人员说,“三十二层以上还有多少人?”
“这层十七户有人,三十三层不清楚。”
“屋顶门开了吗?”
“物业说钥匙找不到。”
南宫序抬头看向继续向上的楼梯。
“屋顶门是机械锁还是电控?”
物业人员通过对讲机回答:“机械锁,平时由工程部保管钥匙。值班室备用钥匙箱在一层。”
一层已经失守。
“能破拆吗?”有人问。
“可以,但会损坏门锁。”
“现在还管门锁?”
物业人员没有争辩,只说屋顶门是外开钢质防火门,锁芯可以用工具处理,但楼上没有电动切割设备。
持枪人员问:“消防斧呢?”
“三十三层有一把。”
“先送上去。”
屋顶不是理想出口。
但在楼内继续失守时,它至少能提供最后一段空间。
对讲机里忽然传来二十九层观察人员的声音。
“固定带断了一根。”
所有人都停下动作。
“门开了吗?”王铮问。
“没有。门把回弹幅度增加,目标还在外面推。”
“第二条固定带还能撑多久?”
“不知道。”
王铮立即询问二十九层两处观察组能否撤离。
程绍文观察组回答:“监护设备是有线连接,撤走后无法继续远程读取。患者目前心率一百二十六,血氧八十九,仍有间歇性动作。”
周志远观察组则说:“患者意识清楚,正在要求开门。”
“不能开。”现场医生说。
周志远的声音很快出现在频道里。
“楼梯口有感染者,你们不带我走,我留在这儿等死?”
医生回答:“你的房门能封闭,楼梯防火门失守也不会直接进入房间。”
“那观察的人呢?”
“他们会撤到楼层两端的住户室内,通过对讲机联系。”
“要是我出问题呢?”
没人马上回答。
他的划伤和环境暴露仍处于观察期。
打开房门转移,会让他经过公共走廊和楼梯,与大量住户接触。继续隔离,则意味着一旦外部感染者进入二十九层,他只能依靠一扇普通住宅门阻挡。
周志远的呼吸声变得急促。
“我没有发烧,也没有咬人。程绍文才是明确感染,为什么我也不能走?”
医生说:“因为你的风险没有排除。”
“多久能排除?”
“现在不知道。”
“那就是永远关着?”
王铮没有打断他。
等周志远说完,才问现场医生:“转移周志远需要什么条件?”
医生回答:“全程约束,独立路线,不能接触其他住户。现在楼梯已经拥堵,做不到。”
“如果留在房间?”
“门体完整,有水,有对讲机。短时间内比转移安全。”
王铮随后对周志远说:“你现在留在房间,不是因为我们认定你感染,而是因为转移路线无法隔离。外面的人也不会留在走廊,他们会进入可封闭房间。你如果出现症状,通过对讲机报告。”
周志远沉默了几秒。
“门外的感染者进来怎么办?”
“先锁门,堵住门体,不要靠近猫眼正后方。”王铮说,“是否撤离,由现场情况决定。现在没有安全路线。”
这不是令人满意的答案。
但没有更好的答案。
二十九层的撞击再次响起。
第二条固定带开始摩擦消防管支架,发出尖锐声响。
观察人员汇报:“防火门已经出现两到三厘米缝隙。”
“能看到目标吗?”
“只能看到一只手,左臂变形,穿外卖制服。”
就是从十八层追上来的感染者。
它没有失去目标。
沿着楼梯一路追到二十九层后,被滚落的罐头吸引到门边。
“后面还有没有其他目标?”王铮问。
“暂时没听见。”
单个体格普通的成年感染者,未必能够迅速破坏防火门。
但门原本就没有完全闭合,固定带也只是临时增加阻力。只要它持续推挤,门缝就会越来越大。
“二十九层观察组撤入房间。”王铮说,“不要继续守走廊。”
医生问:“程绍文监护怎么办?”
“保留对讲设备,放弃有线监护。”
医生没有立刻回应。
监护数据是目前了解程绍文状态的主要方式。一旦撤离,只能依靠房间内声音和程绍文主动回答。
但留在走廊,会先被外部感染者威胁。
几秒后,医生作出决定。
“撤。”
背景里响起快速收拾器材的声音。
有人拔掉监护线外部接口,有人把可移动设备带走,无法移动的部分留在原位。两组人员分别进入二十九零一和二十九零四,锁门后用家具抵住门体。
程绍文的声音从二十九零二对讲设备里传来。
“外面是什么?”
医生回答:“一名感染者正在推防火门。”
“你们撤了?”
“撤进对面房间。”
“别回来。”
“程医生,你现在状态怎么样?”
“饿。”
“意识呢?”
“还在。”
“能否控制身体?”
“能控制一部分。”
“如果外面感染者进入走廊,不要制造声音。”
程绍文短暂地笑了一声。
声音很干。
“你觉得我会怕它?”
医生没有接这句话。
“不要刺激它,也不要试图接触。”
“我知道。”
对讲机安静下来。
三十二层有人把消防斧送上楼。
斧头原本放在消防柜里,木柄上还缠着防丢钢丝。物业人员用钳子剪断钢丝,两名体力较好的男人带着工具继续前往屋顶。
南宫序问:“屋顶门外是什么结构?”
物业人员回答:“楼梯间上去就是前室,外面是设备平台和水箱区域。门打开后没有遮挡。”
“屋顶有没有其他入口?”
“电梯机房有独立门,但锁着。”
“女儿墙高度?”
“一米二左右。”
屋顶能容纳人数有限。
强风、暴露和缺少遮蔽物也是问题。更不能让住户全部涌上去,否则任何一次恐慌都可能导致坠落。
南宫序按住通话键。
“屋顶门可以先破拆,但建议不要立即让所有人上去。先作为备用通道,安排人确认平台安全和可容纳区域。”
王铮问:“你担心什么?”
“人数太多,夜间视野差。屋顶没有连续护栏的话,慌乱时比楼内更危险。”南宫序说,“而且门一旦长时间敞开,楼梯声音会传得更远。”
物业人员补充:“屋顶有女儿墙,设备区有护栏,但水箱间周围管线很多,确实不适合挤太多人。”
王铮让上楼人员先破锁检查,不开放普通住户进入。
南宫序靠在三十二层走廊墙边,调整呼吸。
连续爬了五层,他还没有到力竭,但小腿已经开始发紧。背包带压在肩膀上,汗水沿着脊背往下流。护目镜里的雾气越来越重,他抬手擦拭外侧,却无法清除内侧水汽。
对讲机里传来金属劈砍声。
屋顶门锁开始破拆。
一下。
两下。
每一次都沿着楼梯井向下传播。
南宫序抬起头。
“先停。”
负责破拆的人没有听清。
第三下斧击已经落下。
他重新按住通话键。
“屋顶破锁的声音太大,可能会沿楼梯向下传播。二十九层还有感染者,下面也可能有更多目标。”
王铮立即问破拆人员:“门锁损坏到什么程度?”
“锁舌外壳已经变形,再来几下能开。”
“暂停。先听楼下有没有新的动静。”
斧击停止。
整栋楼重新安静。
十几秒后,二十九层观察组汇报:“门外目标仍在推门,频率没有明显变化。”
二十七层以下没有人员能够直接观察。
只能通过楼梯间传来的声音判断。
起初什么都没有。
随后,三十二层的南宫序听见了很远的撞击。
不是来自二十九层。
更低。
一下接着一下。
间隔混乱。
楼下还有感染者进入楼梯。
“下面有新动静。”他说。
其他人也陆续听见。
从楼梯井深处传上来的脚步不止一组。
有的快。
有的拖沓。
数量无法判断。
一层防火门失守后,进入楼内的感染者并没有全部立刻追上来。它们可能被大厅、房门和沿途声音分散。
屋顶的斧击声给了它们新的方向。
王铮让破拆人员停止继续敲击,转而尝试用撬棍和扳手处理已经变形的锁体。
声音小了很多。
可已经传出去的声响收不回来。
二十九层防火门突然发出一声更重的撞击。
观察人员立刻汇报:“门缝扩大到十厘米左右。”
“左手已经伸进走廊。”
“目标在拉门把。”
外卖员感染者并不是理解了门锁结构。
它的手只是抓住了眼前突出的物体。
但从楼梯间方向拉动门把,恰好会帮助它扩大门缝。
固定带已经无法维持。
“二十九层走廊即将失守。”观察人员说。
王铮问:“两处隔离房门是否全部加固?”
“已经加固。”
“程绍文房间呢?”
“只有原有门锁和外部固定装置。撤离前没有时间增加家具。”
二十九零二的门从外侧经过加固,内部却没有正常人能够继续堆放障碍物。
程绍文被约束在担架上。
一旦外部感染者进入房间,他无法躲避。
医生按下对讲键。
“程医生,防火门快开了。”
“听见了。”
“你房门外侧固定还在,但没有人继续看守。”
“知道。”
“如果有撞门声,不要回应。”
程绍文沉默片刻。
“把对讲机关掉。”
医生愣了一下。
“为什么?”
“声音会引它过来。”
房间内的对讲设备虽然音量不大,但在安静走廊里仍可能成为刺激源。
医生问:“关闭以后,我们无法联系你。”
“你们现在也帮不了我。”
这句话没有情绪。
更像一个医生在说明处置条件。
频道里沉默了几秒。
医生最终说:“我们把扬声器音量调到最低,不完全关闭。你不要主动通话,除非必须。”
“可以。”
二十九层防火门又响了一声。
随后是固定带断裂的脆响。
门体撞上走廊墙面。
感染者进入二十九层。
观察人员通过房间里的猫眼和门缝报告,但他们的视野同样有限。
“目标站在防火门内侧。”
“没有立即移动。”
“正在低头。”
走廊里那听滚落的罐头还在。
外卖员感染者弯下身体,手指在地面摸索。
“它碰到罐头了。”
金属罐被推了一下。
沿地面滚出短短一段距离。
感染者立刻跟过去。
它没有打开罐头。
只是反复抓取和拍打。
内部食物的气味被密封,无法直接刺激它。真正吸引它的,仍然是滚动和碰撞产生的声音。
“能不能利用这个把它引进空房?”有人问。
王铮没有立刻回答。
二十九层走廊有多个房间,但程绍文和周志远分别占据其中两处,观察人员又躲在另外两间。主动制造声音可能把感染者引离防火门,也可能引向任何一扇有人活动的门。
南宫序说:“现在不要在住人的房间里制造诱导声。感染者还没有明确锁定门后人员,先保持安静。”
王铮问观察组:“走廊有没有敞开的空房?”
“二十九零三门开着,里面没人。”
“距离目标多远?”
“隔一户。”
“能否远程制造声音?”
“没有设备。”
有人提出把手机从门缝推出去播放铃声。
但人必须靠近门体,手机经过门缝时也可能暴露手指。
另一个人说可以定时播放后再推出。
南宫序听着讨论,没有立即赞成。
“手机推出去以后,目标可能在门前停留,等于把感染者引到你们自己门口附近。”他说,“除非能保证手机最终进入空房,否则风险更大。”
王铮问:“有没有方法把手机送进二十九零三?”
观察人员回答:“走廊没有直线路径,中间隔着墙,扔不过去。”
方案被放弃。
外卖员感染者继续摆弄罐头。
几次抓握后,罐体边缘撞上墙脚,发出更响的金属声。
它开始用牙齿咬。
薄钢罐表面逐渐凹陷,却没有立刻破开。
这会暂时占据它的注意。
楼下的新脚步仍在上升。
二十九层已经不再是唯一堵点。
王铮问高区:“屋顶门进度?”
“锁芯已经松动,可以用撬棍强开。”
“开门后先两人出去检查,其他人留在楼内。”
门锁被缓慢撬开。
钢门向外移动时,夜风立刻灌入楼梯间。
空气里带着潮湿和烟味。
远处城市仍有零散警笛,更多区域却已经陷入没有规律的黑暗。
屋顶检查人员汇报:“平台安全。”
“没有发现感染者。”
“水箱间门关闭。”
“电梯机房门关闭。”
“东侧能看到小区主入口。”
王铮让他们观察地面情况。
几秒后,回答传来。
“二十七号楼周边至少二十名活动目标。”
“主要集中在南侧大厅和东侧道路。”
“还有人从其他楼栋方向靠近。”
“没有看到地面支援人员。”
数量比先前估计更多。
枪声、车辆报警和屋顶破拆声共同把它们吸引到这栋楼。
南宫序问:“有没有感染者离开楼体,转向别处?”
“少量。大部分仍在入口附近。”
这说明楼内持续存在声音刺激。
高区人员、楼梯追逐、门体撞击,都在不断告诉它们这里有人。
王铮让屋顶观察人员关闭钢门,只保留一条通风缝,降低声音向外扩散。
随后,他询问所有楼层能否停止非必要通话和移动。
物业开始通过住户群和电话通知。
不要在走廊聚集。
不要拖动家具。
不要敲门。
手机调至静音。
屋内有儿童的尽量安抚。
所有人减少用水,避免管道和排水持续发声。
这些措施不可能让整栋楼彻底安静。
婴儿哭声、老人咳嗽、家具移动和恐慌中的争吵都无法完全消除。
但声音越少,楼道里的感染者越难确定具体房间。
凌晨三点零二分,下方第一组感染者抵达二十六层。
没有人亲眼看见。
南宫序通过楼梯井里逐渐清晰的脚步判断,它们已经接近自己原先居住的楼层。
二十七层防火门很快传来撞击。
可能是感染者撞上门体。
也可能是它们被门后的气味和残留声音吸引。
南宫序站在三十二层楼梯口,听见自己家的方向传来一声遥远闷响。
那扇刚刚锁上的门,已经没有人在里面。
可充电线拔出后,电子锁只恢复了很少电量。
门外若有感染者反复触碰,低电量提示还可能再次响起。
那声音会把它们留在二十七层。
也许能替上方争取时间。
也许会让越来越多感染者聚集在他的家门口。
南宫序没有办法回去关闭提示,也不可能知道门锁还能撑多久。
他在纸上记下一行。
离开房间后,原有电子设备仍可能持续制造声音,形成新的诱导点。
写完后,他忽然停住。
手机、门锁、电梯、警报器、家用电器。
整座城市里,仍有无数设备在按照旧程序工作。
电量耗尽前,它们会继续响。
继续亮。
继续告诉没有理智的东西,人类曾经在哪里生活。
对讲机里,二十九层观察人员突然压低声音。
“外卖员停止咬罐头。”
“它抬头了。”
“正在看向二十九零二。”
程绍文所在的房间。
走廊里没有人说话。
对讲设备也已经调到最低音量。
感染者却缓慢转向那扇门。
观察人员问:“是不是闻到血了?”
没人能确认。
程绍文有截肢伤口和新增咬伤。即使房门关闭,血液气味也可能通过门缝和通风系统逸出。
外卖员感染者放下罐头。
朝二十九零二走去。
一步。
又一步。
它在门前停下。
程绍文没有发出声音。
几秒后,门板被轻轻碰了一下。
不是撞击。
更像感染者用额头或手掌贴上了门。
房间里的对讲设备忽然传出一声很轻的金属拉紧。
程绍文正在担架上用力。
医生按住通话键,却没有立即呼叫。
他怕声音引发更强反应。
门外感染者又碰了一下。
程绍文的呼吸声开始变重。
随后,他主动开口。
“它知道我在里面。”
声音很低。
外卖员感染者立刻抬起头。
下一秒,开始撞门。"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7079138"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