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9865977" ["articleid"]=> string(7) "7351431" ["chaptername"]=> string(8) "第17章" ["content"]=> string(27174) "第十七章 上升通道

楼下的喊声很快连成一片。

南宫序站在书房窗边,没有开灯,只把窗帘拨开一道很窄的缝。

二十七层的高度让地面目标显得很小。小区道路上的路灯已经熄灭了一部分,剩下的光线被树冠、楼体和停放的车辆切割成零散亮斑。他看不清感染者的面孔,只能分辨出几道人影正从不同方向穿过绿化带,朝二十七号楼靠近。

其中一人跑得很快。

另两人步态不稳,经过路边车辆时不断偏撞车身。报警器被触发,尖锐鸣叫随即响起,又把更远处的声音引了过来。

南宫序放下窗帘。

他能够确认的只有感染者正在接近这栋楼。

至于数量、入口是否封闭、地面人员还能维持多久,只能等待现场汇报。

对讲机里,东门观察点的声音已经明显加快。

“二十七号楼南侧发现五名目标。”

“北侧数量增加,至少七名。”

“有两个在跑。”

“单元门还关着吗?”王铮问。

“门体关闭,但外侧玻璃已经有裂纹。之前有人撤离时,门锁没有完全复位。”

“能不能远程锁死?”

“物业系统离线,必须去一层手动检查。”

有人立即说道:“现在下不去。二十八层消防楼梯被堵,电梯停运。”

楼内人员与地面之间的通道,被赵庆卡住了。

赵庆是否已经完全失去活动能力,没人能确定。它身上的霰弹枪仍然处于无法确认的机械状态,防暴叉和门体只是暂时把它限制在二十八层楼梯口。

如果现在强行清理,二十八层人员要在狭窄空间内接近它。

如果不清理,一层单元门一旦失守,高区人员就只能继续向上退。

“屋顶通道呢?”王铮问。

“可以上天台,但相邻楼之间没有连廊。二十七号楼楼顶与二十六号楼最近处也有六米以上,高度差接近两层。”

“有没有固定救援绳?”

“高区只有两套短绳,长度够下到二十九层外墙设备平台,不够落地。”

王铮没有再问。

屋顶能提供暂时退路,却不能让这么多人真正离开。

南宫序按住通话键。

“二十七层住户门口到消防楼梯之间,还有没有其他封闭门?”

他问的是自己看不到的区域。

二十八层人员回答:“每层电梯厅和消防前室之间有一扇常闭防火门,但二十七层那扇之前为了转运伤员被固定在开启状态。”

“固定物能从楼上解除吗?”

“要到二十七层操作。”

南宫序没有继续提出方案。

从二十八层下到二十七层,就要先越过赵庆。

王铮问地面:“单元门外目标距离?”

“最近不到二十米。”

“地面人员有多少?”

“楼内一层原有三人,东门外两人。外面两人正在撤。”

“武器?”

“一支手枪,两根防暴叉,楼内还有一把消防斧。”

“不要守外门。”王铮说,“外侧人员进入最近的可封闭建筑,一层人员先确认内侧防火分区,不要为了单元门和感染者近身。”

地面频道很快传来不同意见。

“一层还有物资。”

“门一旦开了,楼梯会直接暴露。”

“现在撤到哪里?”

“物业值班室能锁,但玻璃多。”

王铮没有用一句命令压下争论。

他先让人报告一层平面结构,又让物业人员确认单元门与消防楼梯之间是否存在第二道门。

十几秒后,回答传来。

“一层入户大厅后面有防火门,通向楼梯和电梯前室。正常情况下可以自动闭合,但门底卡着运送物资用的木楔。”

“能不能取掉?”

“可以,但要到大厅里。”

“目标到哪了?”

“已经进单元门雨棚。”

王铮停顿片刻。

“楼内三人先退到防火门内侧。一人掩护,两人清掉门楔。能关上就关,关不上不要硬顶,直接往二层退。”

这是现场信息核对后的决定。

南宫序没有插话。

对讲机里的背景声很快变得混乱。

一层人员开始移动。

有人拖动物资箱,有人提醒不要碰地上的血。随后,一道玻璃碎裂声从远处频道里传来。

“外门被撞了!”

“不是整块碎,右下角裂开!”

“有手伸进来!”

“别靠近!”

感染者没有立即穿过门。

钢化玻璃出现裂纹后仍然维持着整体结构,外侧几道人影不断拍打、推挤,裂缝沿着门板快速扩散。

一层人员已经退入内侧防火门。

“木楔取掉了。”

“门正在回弹。”

“有箱子卡住!”

“哪个箱子?”

“医疗耗材!”

“拉不动,轮子压进门缝了!”

有人试图拖拽。

轮子与地砖摩擦的声音连续响了几次,箱体没有出来。

王铮问:“箱子能不能放弃?”

“里面有止血材料和输液用品。”

“门外目标数量?”

“看不清,至少八个。”

“放弃箱子。”王铮说,“能推回大厅就推,不能推就拆轮架。先把门关上。”

这次没人再争。

几声金属撞击后,箱子被推向大厅一侧。防火门失去阻挡,开始缓慢闭合。

就在门缝只剩不到半米时,外侧单元门彻底破裂。

整块钢化玻璃没有像普通玻璃一样形成长刃,而是碎成大量颗粒状碎片,连同变形的门框一起向内倾倒。

第一名感染者从破口挤入大厅。

“一名进入!”

“第二名在后面!”

“防火门还差一点!”

有人用防暴叉隔着门缝顶住感染者胸口。

那是一名体格普通的成年男性,右腿似乎受过伤,冲撞力量并不夸张。可它没有因叉头压住胸骨而后退,双手不断抓向门内,指甲刮过金属门板。

“门关不上,它的手卡住了!”

“压回去!”

两名现场人员同时推动防火门。

感染者的前臂被夹在门缝中,关节受到挤压后角度迅速异常,却仍在反复抓挠。第二名感染者已经从大厅里靠近,撞上第一人的后背。

门缝再次被顶开。

“退!”

“别让手碰到脸!”

防暴叉向前猛推。

第一名感染者失去平衡,向后撞倒第二人。门内人员趁机合上防火门,锁舌撞入门框。

“关上了!”

“确认闭合!”

“闭合!”

门外立刻响起撞击。

防火门被撞得连续震动,但没有被立即推开。

一层人员开始后撤。

有人问:“物资怎么办?”

“先保人。”王铮说,“退到二层平台,检查有没有暴露。”

南宫序听见有人快速报伤。

一人右手手套被划破,但内层没有破损。

另一人小腿被碎玻璃划伤,伤口来自门内侧飞溅物,没有接触感染者体液。

第三人没有明显外伤。

这些判断仍需之后重新检查,现在只能先做初步分类。

楼外的车辆报警还在持续。

更多感染者进入二十七号楼周边。单元大厅外门已经失去阻隔,内侧防火门成为第一道真正有效的封锁。

可它能撑多久,没人知道。

现代住宅防火门能够阻挡烟火和一定冲击,却不是专门设计的防暴设施。单个普通感染者很难撞开,数量增加后,门框、合页和锁舌会持续承受不规则受力。

王铮问:“一层防火门有没有观察窗?”

“有一块小玻璃。”

“能看到多少目标?”

一层人员已经退到二层,只能通过楼梯拐角观察门体,无法直接看清大厅。

“看不到外侧。”

王铮转向物业人员:“大厅监控还能不能调?”

“单元门损坏后线路异常,画面已经断了。”

信息再次变少。

南宫序在地图旁边另画了一张简单楼层图。

一层大厅失守。

内侧防火门暂时关闭。

二层至二十七层楼梯理论上畅通。

二十八层被赵庆堵塞。

二十九层有两处高危隔离。

三十层以上住户数量不明。

屋顶无法转移至其他楼栋。

这栋楼正在被切成上下两个部分。

下面的人可以向上退,却过不了二十八层。

上面的人可以向屋顶退,却没有真正出口。

南宫序自己位于二十七层,正好在堵塞点下方。

如果一层防火门失守,感染者会沿楼梯逐层上行。他家防盗门或许能阻挡一段时间,但水、电、空气和出入口都无法独立维持。

继续留在屋里,并不等于安全。

对讲机里,二十八层人员再次汇报赵庆的状态。

“头部仍然下垂。”

“对楼下枪声和撞击没有明显反应。”

“防暴叉受力很低。”

“右腿持续渗血。”

医生问:“呼吸呢?”

“看不出来,防护服遮挡。”

“不要靠近确认。”

赵庆可能已经进入深度低反应。

也可能因失血失去大部分活动能力。

这是清理通道的机会,也是最容易让人误判安全的时刻。

一名现场人员说:“再拖下去,楼下的人上不来。我们可以先把枪卸掉,再处理它。”

另一人反对:“卸枪必须靠近左腰。”

“它现在几乎不动。”

“程绍文刚才也有四分钟没反应。”

争论没有持续太久。

楼下防火门再次传来情况。

“撞击频率增加。”

“门框上方有灰尘掉落。”

“不是墙体开裂,是门框在震。”

“锁舌位置有轻微变形。”

留给他们的时间正在减少。

王铮按住对讲机,先问二十八层人员:“你们手里能用的工具全部报一遍。”

“一支手枪,两个满弹匣。”

“一把防暴叉。”

“两根伸缩钩。”

“一把绝缘剪。”

“固定带四条。”

“还有楼道里的灭火器和消防水带。”

“赵庆身体现在怎么被限制?”

“胸口被防暴叉压住,叉杆尾固定在消防栓箱。防火门夹住右肩和枪身,头部在门内侧,左腰和大部分身体在楼梯间。”

“枪的背带调节扣能否用伸缩钩操作?”

韩立川回答:“可以尝试拉,但扣环很小,角度不对会让枪身脱离门框。”

王铮问:“枪一旦松动,会往哪边掉?”

二十八层人员观察后回答:“大概率落在楼梯间。也可能被背带带进门内。”

“枪口方向?”

“仍然朝下,贴近平台地面。”

王铮没有马上决定。

他又问一层防火门目前还能支撑多久。

没人能给出准确答案。

门外撞击并不连续,感染者之间会互相阻挡。按照现有变形速度,可能撑十分钟,也可能下一次冲撞就让锁舌脱出。

南宫序听着这些信息,忽然意识到他们正在把问题简化成两个选择。

清理赵庆。

或者继续封闭。

可赵庆堵住的并不是整个楼梯宽度。

真正阻断人员通行的,是防火门、防暴叉、它的身体和那支不确定状态的枪共同形成的狭窄危险区。

“有没有可能不先处置赵庆,只建立一条临时跨越通道?”南宫序按下通话键。

王铮问:“怎么跨?”

“我看不到现场,只是一个方向。”南宫序说,“赵庆被卡在门口,如果楼梯平台外侧还有空间,可以用消防水带或固定绳建立牵引,让人员贴另一侧墙快速通过。但枪口和头部攻击范围必须完全避开。现场如果没有足够间距,就当我没说。”

二十八层人员沉默了几秒。

其中一人回答:“不行。平台太窄,赵庆的身体占了一半。人员经过时腿部一定会进入它左手范围,而且枪就在脚边。”

南宫序立刻放弃。

“那不能用。”

王铮继续问:“能不能从二十七层进入电梯井旁设备通道,绕过二十八层?”

物业人员回答:“设备通道是垂直管井,没有检修梯,不是供人通行的。”

所有绕行方案都被排除。

只能处理赵庆。

王铮没有替二十八层人员作出近身冒险的决定。

“你们现场评估。”他说,“如果决定清理,第一目标不是杀死它,是先让枪和头部同时失去威胁。任何一步做不到,就继续封闭。”

门后两名人员低声讨论。

韩立川通过频道提供枪械结构信息。

泵动霰弹枪的弹仓位于枪管下方。走火后,如果护木没有完成一次完整的后拉和前推,下一发不会进入膛室。但枪身此前撞击门框,无法确认护木是否发生了部分位移。

最安全的方式仍是把枪当作随时可能击发。

二十八层人员最终决定尝试解除背带。

他们没有靠近赵庆腰部。

一人保持手枪瞄准头部,另一人从门后使用伸缩钩勾住背带调节环。第三人负责防暴叉和门体,一旦赵庆恢复动作,立即停止操作。

“开始拉。”

金属钩与塑料扣摩擦。

第一次没有勾住。

第二次,调节环被拉动了一小段。

枪身随之向下滑了几厘米。

“停。”

所有人静止。

赵庆没有反应。

现场人员重新确认枪口方向。

“枪口仍朝平台。”

“保险看不到。”

“护木没有明显移动。”

继续。

调节环被一点点拉开。

短背带逐渐放长,枪托从赵庆腋下滑出,枪身开始失去门框支撑。

“准备接枪?”有人问。

“不能用手接。”

他们提前在门外平台铺开消防水带,把末端折成一个简单环套。只要枪身落下,便用伸缩钩推入环内,再从门后拖走。

背带再次松动。

霰弹枪沿赵庆身体向下滑落。

枪托先碰到地面,发出一声闷响。

所有人都停住。

没有走火。

枪身斜靠在赵庆腿边,背带仍挂在肩颈部位。

“还没完全脱。”

“左侧卡住了。”

“再放长。”

调节扣已经接近极限。

伸缩钩改变角度,试图把背带从肩部挑开。

赵庆的头忽然抬了一下。

“有动作!”

操作立即停止。

防暴叉受力增加。

赵庆张口咬住叉杆,左臂也开始抬起。动作比之前缓慢,却并没有完全失去力量。

手枪瞄准它的面罩。

射手没有立即开火。

目标头部贴近门框,另一侧是混凝土楼梯墙。九毫米弹头即使穿透头盔和颅骨,仍可能在骨骼和墙面间产生不可预测的偏转。更重要的是,另一名人员的伸缩钩还停在射线附近。

“工具收回!”

伸缩钩迅速后撤。

赵庆的左手抓空,指尖从门缝中划过。

“头部攻击范围扩大!”

“关门一点!”

防火门向内压缩。

门板边缘挤住赵庆右肩,它的头部被迫偏向一侧。全罩面具与门框摩擦,透明护片碎裂了一角。

里面露出的不是完整面孔。

左侧眼眶附近已经被血和肿胀组织填满,右眼仍然能够转动。下半张脸被面罩遮住,只能看见牙齿撞击塑料内衬时产生的震动。

射手重新调整位置。

“有射击角度。”

另一人问:“后方安全?”

“楼梯间无人。”

“枪和人员都不在射线。”

王铮没有下达开枪命令。

他只问:“你们确认吗?”

持枪人员呼吸很重。

几秒后,他回答:“确认。”

枪声从二十八层再次响起。

这一次比霰弹枪短促得多。

九毫米弹头近距离穿过头盔非防弹面罩上方,进入颅腔。赵庆的头猛地撞向门框,随即失去支撑。

防暴叉上的力量立刻消失。

没人马上靠近。

射手保持瞄准,另一人用伸缩杆触碰赵庆头盔和左手。

没有咬合。

没有抓握。

持续刺激三十秒后,仍无动作。

现场人员继续等待。

“确认头部毁伤明显。”

“目标无活动反应。”

“先处理枪。”

这次他们仍然没有用手接触。

伸缩钩将霰弹枪推入消防水带形成的套环。门内人员缓慢回拉,枪身与地面摩擦,一点点离开赵庆腿边。

背带被尸体压住。

拉到一半时再次卡住。

绝缘剪从门缝伸出,剪刀口对准已经放松的尼龙带。连续用力两次,背带断开。

霰弹枪被拖进走廊。

韩立川要求他们不要碰扳机和护木,先保持枪口指向实体墙角,再用固定带把枪身和护木分别锁住。

“弹仓状态不要检查。”他说,“等有熟悉的人到场再处理。”

枪械威胁解除后,赵庆的身体仍堵在门外。

两名人员用防暴叉和伸缩钩控制上半身,先把尸体向楼梯平台外侧推离门缝,再以固定带套住脚踝,从门内拖向平台墙边。

尸体经过门框时,受损右腿在地面留下大片血迹。

没人踩过去。

“通道清出一半。”

“楼梯可单人通过。”

“地面有血液和组织污染。”

“需要铺设隔离层。”

二十八层人员没有让楼下的人立即上来。

他们先用消防水带圈出污染区域,再从物资中取出厚塑料膜铺在另一侧通道。塑料膜无法真正消毒,只能减少鞋底直接接触血液。

每名通过者仍需更换鞋套,并在二十九层以下设置临时污染区。

通道刚刚恢复,一层频道里便传来金属断裂声。

“防火门锁舌松动!”

“门缝扩大!”

“目标已经把手伸进来!”

二层人员开始向上撤。

王铮问:“人数和伤员?”

“一层原有三人,全部在二层。”

“东门外两人呢?”

频道里没有立即回应。

几秒后,另一处建筑传来声音。

“我们在二十六号楼物业仓库,暂时安全,无法回到二十七号楼。”

王铮让他们留在原地,不要穿过开放区域。

二十七号楼内三人开始快速上行。

他们不能使用电梯,只能沿消防楼梯一层一层向上。携带物资会降低速度,全部放弃又会让高区失去急需的医疗用品。

最终三人只保留两只背包和一箱能够单人提起的药品,其余物资留在二层。

楼下防火门在他们撤至四层时彻底失守。

对讲机里没有人亲眼看见门被破坏的过程。

他们只听见一声沉重的金属撞击,随后是门板反复碰墙的声音。

几秒后,楼梯间传来杂乱脚步。

感染者进入了消防通道。

“它们上来了。”

“速度不一样。”

“至少一个在跑。”

三人加快脚步。

楼梯间的回音让距离变得难以判断。向上的脚步、下方的撞击和喘息混在一起,听起来像每层都有人。

王铮问:“当前楼层?”

“六层。”

“追击目标距离?”

“不确定,至少隔两层。”

“不要回头确认。”王铮说,“保持队形,体力最好的人在最后,别为了物资掉队。”

最后一人携带手枪,却没有转身射击。

楼梯拐角多,视线短。仓促开枪不一定能有效命中头部,枪声还会让更多进入大厅的感染者确定方向。

他们继续向上。

八层。

十层。

十二层。

每经过一层,楼道里的住户门后都会出现动静。

有人隔门询问发生了什么。

有人要求打开消防门。

还有人听见脚步后直接推门出来。

“回屋!”撤离人员喊道,“楼下有感染者!”

一名穿睡衣的中年男人站在十四层电梯厅,没有立即相信。

“不是已经封住了吗?”

“回去锁门!”

“我老婆还在楼下——”

话没说完,下方忽然传来一声清晰的嘶喊。

男人脸色变了。

他转身去按电梯,连续按了几次,才想起电梯早已停运。

撤离人员没有停下拉他。

“进屋!”

男人终于跑回家门。

可门锁在身后自动合上,他身上没有带钥匙。

他开始拍门。

“开门!”

屋内有人回应,却因为慌乱一直没能解锁。

楼下的脚步越来越近。

撤离队伍已经上到十五层。

其中一人通过对讲机汇报了十四层住户滞留的情况。

王铮问:“能不能返回协助?”

最后方人员回头看了一眼楼梯下方。

他只能看见十四层与十五层之间的拐角,看不见感染者。

“距离不明。回去可能被堵。”

王铮没有要求他们救人。

“继续上行,把情况通知十四层住户,让屋内的人立即开门。”

物业人员开始拨打十四层登记电话。

第一次无人接听。

第二次接通后,电话里全是哭喊。

门外男人还在拍门。

楼下已经出现快速脚步。

南宫序坐在书房里,听着这一切。

他不知道十四层门外的具体距离,也看不到感染者是否已经出现。他只能听见电话那端有人反复说“指纹识别失败”,有人让门外的人把手擦干净。

第三次识别仍然失败。

门外男人开始踹门。

不是感染者在撞。

是住户自己。

“用密码!”物业人员在电话里喊,“不要再用指纹,输入密码!”

屋内的人哭着说记不清。

门外男人报出六位数字。

第一次输错。

第二次,锁体发出解锁提示。

门被拉开。

几乎同一时刻,电话里传来楼梯防火门被撞开的声音。

男人挤进屋内,门重新关闭。

下一秒,外面响起奔跑经过的脚步。

没有停下。

追击者仍在追楼上的三个人。

撤离人员到达十八层时,最后一人已经明显喘不上气。

他背着药品箱,速度开始下降。

前方同伴提出接替。

“给我。”

“你也背着东西。”

“把枪给前面的人,箱子给我。”

他们在楼梯平台停留不到五秒,重新分配负重。

手枪交给体力更稳定的人。

药品箱换到另一侧肩膀。

原本殿后的人空出双手,继续留在最后。

下方脚步接近。

“看到目标了!”他喊道。

一名感染者从十七层拐角冲上来。

成年男性,身上穿着外卖骑手制服,左臂弯曲角度异常。它的速度没有超过正常成年人,却几乎不减速,转过平台时肩膀重重撞上扶手,身体一歪,又立即继续向上。

距离不足一层。

殿后人员拔出防暴叉。

手枪已经交给前方同伴,来不及重新传递。

“继续走!”他对前面两人喊道。

他没有站在楼梯中央硬接。

而是退到十八层防火门旁,利用门框缩窄感染者能够接近的方向。

外卖员感染者冲上最后几级台阶。

防暴叉迎面顶住胸口。

冲击将持叉人员向后推了半步。

感染者的力量没有超过生前体格。可奔跑产生的惯性,加上完全不顾胸骨受力,使叉头险些滑向肩部。

持叉人员立即降低重心,把杆尾抵住门框下缘。

感染者伸手抓挠。

右手指尖扫过他的面罩外侧,没有触及皮肤。

“接触!”

“面罩有没有破?”

“暂时没有!”

前方持枪人员折返两步。

射击角度被防暴叉和同伴身体挡住。

“压低它的头!”

“做不到!”

感染者不断咬向叉头,身体向前挤压。

楼下还有其他脚步。

他们没有时间长期控制。

持叉人员突然侧移,把叉头向楼梯扶手方向推。感染者失去正面支撑,上半身撞向栏杆。异常弯曲的左臂卡进金属间隙,身体短暂被限制。

“走!”

三人放弃处置,继续向上。

外卖员感染者拉扯左臂。

骨骼和关节在栏杆间发出闷响。它没有因疼痛停止,几次扭动后,受损手臂进一步变形,身体逐渐脱离束缚。

临时阻挡只能争取几十秒。

二十二层。

二十四层。

二十六层。

南宫序已经能从自己家门外听见楼梯间远处传来的奔跑声。

他站在玄关,检查防盗门反锁和充电状态。

门锁电量只恢复了一小部分。

如果撤离人员经过二十七层,他是否应该离开家,成为一个必须立即决定的问题。

继续留在屋内,防盗门能够暂时阻挡感染者。

跟随人员上楼,则要穿过已经存在血液污染的二十八层平台,并进入有两名高危患者的二十九层区域。

两边都不是安全答案。

王铮通过对讲机问他:“楼下三人马上到二十七层。你准备怎么做?”

不是命令。

也不是替他决定。

南宫序看着玄关里已经整理好的背包。

水、压缩食品、手电、备用电池、简易药品、手套、护目镜、胶带、工具刀。

重量控制在他能快速上楼的范围。

他从霰弹枪走火后就开始准备,却一直没有决定是否离开。

“二十八层通道现在能否安全通过?”南宫序问。

现场人员回答:“能单人通过,但地面有污染。已经铺塑料膜,需要鞋套。赵庆尸体被固定在平台外侧,头部无活动,枪已移除。”

“二十九层是否还有可封闭空房?”

“有,但不多。住户正在集中向三十层以上转移。”

南宫序又问:“楼下追击者数量?”

撤离人员喘息着回答:“目前确认一个,后面还有脚步,具体不清楚。”

信息仍然不完整。

但等待不会让答案更准确。

感染者正在上升。

防盗门能够挡住单个目标,却无法保证楼道被持续占据后还有离开的机会。高区至少还有人员、武器、医疗组和通往屋顶的退路。

南宫序按下通话键。

“我会跟他们一起上去。不是因为上面安全,只是继续留在二十七层,一旦楼梯被占据,就没有第二次转移机会。”

王铮没有说对或错。

“你自己决定。开门前先确认楼道,别让撤离人员停下来等你。”

南宫序背上背包,戴好手套和护目镜。

他没有立即开门。

门外的脚步从下方接近。

一组急促。

三个人。

更远处还有另一组。

节奏凌乱,间隔不稳定。

南宫序握住门把,等第一组脚步到达二十七层平台。

对讲机里传来喘息声。

“我们到二十七层。”

南宫序从猫眼确认。

三名现场人员先后进入视野。最前方的人握着手枪,中间的人提着药品箱,最后一人拿着防暴叉。三人身上都有灰尘,面罩和防护服暂时看不出明显破损。

南宫序解除反锁。

开门前,他低头看了一眼门锁屏幕。

充电标志仍然亮着。

他拔掉数据线,把充电宝塞进背包侧袋。

门打开一道仅容一人通过的缝。

外面的人员没有看向屋内停留。

持枪者只说了一句:“走。”

南宫序侧身出门,随手拉上防盗门。

电子锁发出落锁提示。

原来的家被留在身后。

四个人迅速进入消防前室。

下方楼梯已经传来金属栏杆被撞动的声音。

那个被卡在十八层的外卖员感染者,正在继续向上。"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7079137"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