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9865972" ["articleid"]=> string(7) "7351431" ["chaptername"]=> string(8) "第12章" ["content"]=> string(28479) "第十二章 回流
临时安置房里最先冲出来的是一名年轻男人。
他没有行李,也没有鞋,右手还插着充电线,像是刚听见那句话便从地上跳了起来。紧接着,抱婴儿的女人、两名老人和几个原本坐在墙边休息的人也跟到门口。
“哪来的直升机?”
“楼顶一直有声音!”
“刚才不是说不能撤吗?”
“他们骗我们的!”
一句“天台有直升机”,比处置人员反复播放的广播更有力量。
因为它给了所有人一个明确出口。
哪怕没有人真正看见旋翼,没有人听见发动机,也没人能解释直升机该如何在狭窄楼顶降落,人群仍然开始相信。枪声、无人机探照灯和楼上传来的喊叫被迅速拼成一个完整故事:救援已经到了,处置人员不让普通住户上去。
恐慌会让人怀疑一切。
希望则会让人相信任何自己愿意相信的东西。
负责临时安置的两名队员立刻横起盾牌。
“所有人退回房间!”
“楼顶没有载人直升机!”
“枪声来自感染者处置,继续上行会进入交火区域!”
最前面的年轻男人没有停。
“那为什么不让我们看?”
“让开!”
后方的人不断向前推。有人根本没有听清发生了什么,只看到前面开始移动,便本能地跟随。刚刚分流到空置房内的老人和孩子又被带回走廊,原本稍微缓解的空间迅速被填满。
南宫序站在门后,能感觉到地面传来连续震动。
这一次不是几十个人从楼下分散向上。
而是一百多人在二十七层和二十八层之间狭窄区域同时改变方向。前方被盾牌堵住,后方还在涌出,走廊很快失去回转空间。
有人开始拍门。
不是拍南宫序家的门,而是敲周围所有住户。
“出来!救援到了!”
“别待在里面了!”
“再晚就走不了!”
有几户原本始终没有开门的住户被喊动。
二十七零五的防盗门先开了一条缝。门后男人探出头,只看了一眼拥挤人群,便立刻想关门。
已经晚了。
一名被后方推挤的女人肩膀撞上门板,整个人跌进屋内。后面的人顺势向前,门缝被越挤越大。
“出去!”屋主大喊,“别进我家!”
女人试图站起来,却被第二个人压在身上。屋主抓住门把用力回拉,门板夹住一只行李箱,怎么也无法关闭。
更多人把二十七零五当成了可以暂时避让的空间。
“借过一下!”
“让老人进去!”
“里面空着!”
屋主的妻子在客厅尖叫,孩子则开始哭。
几秒钟内,一户原本封闭安全的住宅被陌生人挤入。
南宫序看着猫眼里的混乱,手掌一点点收紧。
感染者不需要破门。
人群会替它们打开。
赵峥的声音从扩音器里传来。
“停止上行!”
“所有人进入就近房屋避让,不要停留在楼梯和走廊!”
“楼顶处置尚未结束,任何人进入天台区域都可能被误伤!”
“误伤”两个字反而激起更大骚动。
“他们真开枪了!”
“上面肯定出事了!”
“孩子还在楼顶!”
“先放我们家属过去!”
一名中年男人从人群里挤到盾牌前,抓住边缘想往旁边推。处置人员没有还手,只用身体维持站位。
另一个人从后方把行李箱举起来,试图从盾牌上方扔过去。
箱体砸中墙面,弹落在人群脚下。
一个老人被绊倒。
“有人摔了!”
前面的人想停,后面的人却看不见。压力继续向前传递,倒地老人很快被几双脚踩中。
惨叫声终于让最靠近的人意识到危险。
可他们已经没有退路。
走廊两侧都挤满了人,消防门口仍有人从楼下上来。每个人都在喊后退,却没人知道自己后面还有多少空间。
南宫序按下对讲机。
“二十七层开始发生踩踏,继续用盾牌正面阻挡会死人。必须打开更多房间分流。”
“可用空置房只有两套。”赵峥回答,“二十七零六已经满员,二十八层空置房内有隔离人员。”
“让无暴露住户进入办公设备间、管道间和已完成核验的住宅。”
“住户拒绝开放。”
“二十七零五已经被强行挤开了。”
频道里安静了一瞬。
赵峥立刻下令:“二十七层所有队员撤掉横向阻挡,改为单向引导。开放通往二十九层的平台,但封闭天台入口。先把人群拉长,降低密度。”
“二十九层有隔离目标。”
“封住二十九零一,其余走廊作为缓冲区。”
盾牌开始后撤。
前方阻力突然消失,人群整体向前涌出数米。最靠近楼梯口的几个人失去平衡,滚上台阶。处置人员立刻用盾牌侧向建立两条狭窄通道,让人群只能依次通过。
“不要跑!”
“扶着右侧栏杆!”
“老人和孩子留在原地,其他人缓慢上行到二十九层!”
命令终于有了一个可执行方向。
哪怕这个方向不是撤离,只要人群觉得自己在前进,就比单纯要求后退更容易接受。
拥挤逐渐松动。
倒地老人被拖到墙边。他胸口和手臂有多处踩踏伤,却仍有意识。医护人员跪在地上检查时,不断有人从身旁挤过,鞋底几乎踩到医疗包。
二十七零五屋主终于把最外面的行李箱拖开。
可他家里已经进入了七八个人。
有人踩过门外血液消毒区域,有人的鞋底还沾着不明污迹。屋主妻子抱着孩子退到卧室门口,脸色苍白,不知道该先把人赶出去,还是先保护孩子。
“所有进入二十七零五的人不要继续深入!”赵峥喊道,“留在玄关,等待鞋底和接触评估!”
一名住户不满地说:“都什么时候了,还管鞋底?”
赵峥指向走廊地面。
“刚才这里处理过三具感染者尸体和两处呕吐物。谁认为鞋底不重要,可以自己承担暴露后果,但不能替屋里的孩子决定。”
没人再往客厅走。
南宫序将这一幕记下来。
公开具体风险,比单纯命令有效。
人们未必服从权威,却会回避能够理解的危险。
楼顶枪声停止了。
对讲机里的混乱却没有结束。
“天台第一目标终止,第二目标完成控制!”
“第三名女性幸存者右肩咬伤,意识清醒!”
“还有一名队员被咬,位置在水箱东侧!”
“水箱间内部是否清空?”
“未清空,里面还有啃食声。”
“数量?”
“不明。”
“先撤出伤员,封闭入口!”
一名队员喘着气汇报:“水箱间里至少有四具被进食尸体,可能还有活动目标。空间太窄,视线受阻,不适合直接进入。”
南宫序看向窗外。
无人机探照灯仍在楼顶盘旋。光束偶尔扫过女儿墙,能看见地面上拖拽出的长条血迹。
那个保持完整状态的物业感染者不是独自藏在水箱间。
它在进食。
其他感染者也可能在里面。
水箱设备间既隐蔽,又有水源和尸体。若感染者之间不会优先相互攻击,这里就可能成为一种天然聚集点。
不是巢穴。
至少现在还不能使用这种带有组织性的词。
它们未必主动选择据点,也未必懂得储存食物。更可能只是被血肉和阴凉环境吸引后停留,并因持续进食而保持较好身体状态。
可从幸存者角度看,结果没有区别。
某些封闭区域会逐渐积聚状态更好的感染者。
医院停尸间、超市肉类区、餐馆后厨、屠宰场、居民楼中存在大量尸体的房间,都可能形成类似地点。
越有食物,感染者越不容易衰弱。
越不容易衰弱,它们越能继续捕捉新的活人。
这是一种不需要智慧也能形成的危险循环。
二十九层突然传来女人的尖叫。
不是楼顶频道里的声音。
就在楼道内。
“有人撞门!”
紧接着是连续金属震响。
被安置在二十九零一的周志远开始拍门。
赵峥立刻通过对讲机询问:“二十九零一什么情况?”
门外负责观察的队员回答:“隔离目标突然要求开门,自称楼顶有感染者进入房间。室内监控无画面。”
“为什么没有画面?”
“房屋未交付,没有室内摄像头。我们只通过门外沟通。”
“语言状态?”
“完整,能回答姓名和时间。”
“瞳孔?”
“无法观察。”
周志远在门内继续拍门。
“开门!窗户外面有人!”
“它从设备平台下来了!”
二十九零一位于建筑西侧,窗外连接一小段空调设备平台。普通人无法从楼顶直接进入,但检修管道和外墙支架可能形成落脚点。
刚才水箱间确实有感染者活动。
不能直接把周志远的话当成诱导。
“无人机检查二十九零一西侧外墙。”赵峥说。
“探照灯正在转向。”
楼道中的人群仍在向二十九层移动。
他们听见周志远的喊声,刚刚平稳的情绪再次失控。
“上面也有怪物!”
“别上去了!”
“往下走!”
前方的人开始回头。
后方的人还在上行。
两股方向相反的移动在楼梯中相撞。
有人抓住扶手不肯让路,有人直接跨过台阶边缘试图从缝隙下行。一个抱孩子的父亲被挤得贴在墙上,手臂高高举起,避免孩子被压住。
“所有人不要转向!”赵峥大喊,“二十九层没有确认感染者,保持原路线!”
没人听清完整句子。
他们只听见“感染者”三个字。
南宫序意识到,处置人员正在同时面对两个问题。
一个是真实危险。
另一个是人们对危险的想象。
真实危险可以用盾牌、枪械和隔离处理。
想象会在每个人脑中长成不同形状,无法被统一命令消除。
无人机画面很快传回。
“二十九零一西侧设备平台发现活动目标!”
“数量一。”
“状态?”
“成年男性,身体完整度较高,正沿外墙管道向窗户移动。”
赵峥没有犹豫。
“二十九零一住户离开窗边,进入卫生间或内侧房间,锁门!”
周志远在门内回应:“卧室没有门!卫生间在窗户旁边!”
未交付房屋只有基础隔断。
窗户一旦被突破,室内几乎没有第二道防线。
“准备开门转移。”赵峥说,“门外建立双重控制,先确认住户状态。”
二十九层队员立刻行动。
第一人持盾站在门正面,第二人举防暴叉,第三人持手枪退到斜侧,避免射线指向走廊人群。其余队员开始清空门口区域。
可大量住户刚被引导到二十九层。
他们距离隔离门不到十米。
“全部退回楼梯平台!”队员喊道。
人群根本挪不动。
二十九零一门锁被外部钥匙打开。
门只开出一条缝。
周志远立刻从里面挤出来。
一名队员用盾牌挡住他,没有让他直接进入人群。
“报姓名。”
“周志远。”
“住址。”
“十六栋一单元一六零一。”
“伤口位置。”
“左前臂,玻璃划伤。”
“有没有被咬?”
“没有。”
“看着灯。”
强光照向他的眼睛。
瞳孔收缩正常,视线能够稳定跟随。语言也没有明显混乱。
队员仍然没有放他自由移动,而是用透明隔离罩把他与周围人群分开。
就在这时,屋内传来玻璃碎裂声。
活动目标撞破了窗户。
不是整个人直接穿透。
钢化玻璃在第一次撞击后出现裂纹,第二次才向室内坍塌。感染者上半身跌入房中,腹部被残留窗框划开,却仍用双手抓住地面往里爬。
它穿着物业维修服。
不是刚才楼顶被击毙的那名。
右侧耳朵缺失,肩膀和背部有多处人类牙齿留下的撕咬伤,胸前却没有严重腐败。嘴角和手掌沾着新鲜血肉,身体状态明显好于楼内长期失血的感染者。
它从设备平台进入房间后,立刻被走廊人群的声音吸引。
防盗门仍开着。
队员想关门,感染者已经冲出客厅。
距离不到六米。
它的奔跑姿势接近正常成年人,但并不稳定。腹部伤口和翻越窗框造成的擦伤让重心略向左偏,速度仍足以在两秒内接近门口。
持盾人员将周志远推向侧面。
另一人迅速合门。
门板关闭到一半,感染者撞了上来。
冲击把门向外顶开。
处置人员后退一步,仍牢牢握住把手。第二名队员从侧面用防暴叉卡住感染者胸口,借助门框形成夹角。
感染者双手抓住叉杆。
身体完整让它具备接近正常成年人的力量。持叉人员被拉得向前半步,却没有像面对超自然怪物那样失去控制。
真正的问题是门外的人群。
所有人都在后退。
后方无路可退的人开始互相踩踏,尖叫声和哭喊声骤然放大。感染者听见活人声音后更加躁动,放弃拉扯叉杆,转而试图从门缝挤出。
“关门!”赵峥喊道。
持盾人员用肩膀撞向门板。
感染者右臂被夹住。
门无法完全闭合。
持枪队员没有射击。
它的头部与处置人员几乎重叠,门外又有大量普通住户,任何贯穿或偏离都可能造成误伤。
短斧从侧面落下。
第一击砍在感染者前臂。
骨骼没有完全断裂。
第二击沿同一位置切入,右手失去支撑。持叉人员立刻向内推,把感染者重新压回房间。
防盗门合拢。
锁舌弹入门框。
里面随即响起猛烈撞击。
“封门!”赵峥命令,“从走廊撤人,等待外墙射击角度!”
感染者已经进入空房。
房门本身能够暂时困住它。
此时强行打开处置,反而会增加风险。
周志远被转移到二十九层另一端,双手始终保持在队员视线内。他脸色惨白,却没有挣扎,也没有要求解除隔离。
“那东西刚才一直在窗外。”他说,“先看着我,后来突然走了。我以为它下去了。”
“它为什么回来?”队员问。
周志远看向楼道里哭喊的人群。
“不知道。”
南宫序知道。
声音。
最初感染者可能被楼顶枪声和伤员吸引,沿设备平台移动。楼内人群涌向二十九层后,大量说话、脚步和哭声穿过窗户与通风口,把它重新引到这里。
人群本身正在成为诱饵。
如果楼顶水箱间还有更多状态良好的感染者,它们很可能沿着同一路径进入高层外墙平台。
“关闭二十七层以上所有朝西窗户。”南宫序通过对讲机说,“拉窗帘,停止靠窗喊叫。设备平台可能形成外部通路。”
“已经通知。”赵峥回复,“无人机正在检查外墙。”
“水箱间里的感染者有没有封住?”
“门体已关闭,但锁具损坏,只能临时顶住。”
“里面的尸体会继续吸引它们停留。”
“我们知道。”
赵峥的语气很重。
知道不等于有能力立刻处理。
天台空间狭窄,水箱和管道遮挡视线,里面又有大量血液和尸体。进入清理需要足够防护、照明、火力和转运能力。高区队伍还要同时维持住户秩序,力量已经被分散到极限。
楼内人群终于被重新引导回二十七层空置房和各楼层缓冲区。
这一次没人再坚持天台有直升机。
他们亲眼看见感染者从二十九层房间里冲出来。
虚假希望被打碎后,剩下的是更加沉重的恐惧。
灰背心男人坐在走廊墙边,拖把杆横在膝盖上。他的妻子和孩子并不在身边。
南宫序此前一直以为他说“家里有孩子”只是索水理由。
现在男人打开手机,屏幕上确实是一段视频通话。
画面里,一个女人抱着七八岁的女孩躲在十二楼家中。网络卡顿严重,声音断断续续。
“你上去没有?”
“没有直升机。”男人说。
“那你回来啊。”
“楼梯封了。”
女孩在视频里问:“爸爸,水呢?”
男人看向南宫序的房门。
没有再敲。
他低声说:“还没拿到。”
女人开始哭。
“家里就剩半瓶。”
男人握紧拖把杆,手背青筋鼓起。
南宫序看着这一幕,心里没有因此改变判断。
可他开始理解,门外的人为什么会围住这里。
对他们来说,六十升不是抽象资源。
是楼下那个正在口渴的孩子,是不知道什么时候恢复的供水,是可能永远打不开的消防通道。
理解不等于开门。
但完全不处理,也会让这些人最终再次尝试破门。
南宫序按下对讲机。
“第一批无人机饮用水什么时候到?”
“预计八分钟。”赵峥说。
“分配标准?”
“高区先按每人一瓶五百毫升,儿童和伤员优先。”
“低区呢?”
“通道打通后下送。”
“十二楼有一户只剩半瓶水,家属在二十七层。能否优先登记?”
赵峥停顿了一下。
“报房号。”
南宫序隔门问灰背心男人:“你家哪户?”
男人抬头,明显没想到门内会主动问。
“十二零四。”
“家里几个人?”
“我老婆,女儿,还有我妈。”
“有没有发热、咬伤或体液接触?”
“没有。”
“让她们通过物业视频核验,登记剩余饮水。”
男人立刻照做。
几分钟后,物业确认十二零四三名住户状态正常,饮用水不足一升。赵峥把该户列入低区第一批紧急投送名单。
这并不能立刻解决问题。
但让男人第一次得到明确回应。
他站起身,走到南宫序门外,却没有靠近门把。
“刚才的事……”他说。
后半句没说出来。
南宫序也没有要求道歉。
“回临时安置房。”他说,“别在走廊停留。”
男人点头,拿着拖把杆离开。
凌晨一点二十二分,无人机抵达楼顶。
旋翼声在高层外持续轰鸣。
第一批吊运物资不是普通瓶装水,而是装在硬质箱里的小瓶饮用水、止血用品、对讲机电池和几盒高能量食品。总重量有限,远不足以满足所有人。
天台小组不敢直接进入水箱区域,只在东侧安全角接收。
物资随后由处置人员沿消防楼梯向下分发。
每户门口只放固定数量。
人员撤离后,住户才能开门取走。
临时安置者则在空置房内依次领取,瓶身做了编号,避免重复领取。
即便如此,争执仍然发生。
有人认为孩子应该多拿,有人说自己有糖尿病,有人偷偷把一瓶水藏进衣服,又回到队伍末尾排第二次。
处置人员没有当场惩罚,只记录身份,取消重复领取。
资源不足时,任何公平规则都会让一部分人觉得自己被亏待。
南宫序家门口也被放下一瓶水。
五百毫升。
不是因为他缺水。
是为了保持统一,避免走廊里的人从分发数量判断哪些住户储备充足。
这个细节让南宫序对赵峥的判断高了一层。
保护物资信息,不只是保护他。
也能降低整个楼层发生抢夺的概率。
等处置人员撤开后,他没有立即开门取水。
先通过猫眼确认走廊无人,再用对讲机核验领取窗口。门只开出十五厘米,脚不跨出门槛,用长夹钳把水瓶拖入。
整个过程不到五秒。
关门后,他立刻喷洒瓶身并单独放置。
门槛外的世界与门内已经被明确分成两个区域。
任何东西越过这条线,都需要重新判断。
凌晨一点三十一分,水箱间内部再次传来撞击。
这一次声音持续了很久。
临时封堵门体开始变形。
对讲机里,天台小组申请使用燃烧手段清理。
指挥组立刻否决。
楼顶存在水箱、管道、保温材料和电梯机房,火势一旦失控,可能直接破坏整栋楼的供电、通信和消防结构。烟气还会沿楼梯井和管道井向下扩散,把数百名住户困在高层。
“使用枪械从门缝清理。”有人建议。
“无法确认里面目标位置,弹头可能击穿设备。”
“开门逐个引出。”
“里面至少四个,开门后没有第二道封锁。”
“用声音引。”
频道里短暂安静。
南宫序看向自己放在门边的旧手机和金属盆。
声音已经多次证明可以改变感染者移动方向。
但水箱间里的情况不同。
里面有足够血肉。
活人制造的声音是否能压过近距离食物刺激,尚未确定。
如果能把感染者一个个引出狭窄区域,就能在开阔天台上利用枪械和长柄工具处置。
如果不能,打开门只会让它们同时冲出。
南宫序按下通话键。
“可以尝试分层声源。”
指挥频道里停顿了一下。
“说明。”
“不要直接在门外制造声音。先在天台西侧远端放置持续低频声源,观察门内反应。若门体撞击方向转向声源,再在更远位置启动第二个声源,让它们离开门口后开门。”
“你怎么确认它们会离开食物?”
“不能确认。所以第一阶段不打开门,只观察撞击和移动反应。”
“声源怎么放?”
“无人机投送蓝牙音箱或报警器。人员不要靠近。”
天台组很快接受建议。
一架小型无人机携带便携警报器飞到西侧女儿墙附近。设备落地后,发出连续尖锐鸣响。
水箱间内的撞击停了。
所有人都在等待。
几秒后,门板内部传来拖动和碰撞声。
不是冲向门口。
声音正在向水箱间西侧移动。
“有反应。”天台组汇报。
“门口热成像目标减少。”
“剩余几个?”
“两个靠近门体,另外至少三个向西移动。”
说明声音可以吸引其中一部分。
却不是全部。
可能有的感染者离声源更近,有的仍在进食,也可能身体损伤不同,移动能力不同。
“启动第二声源。”指挥组下令。
无人机在天台东南角投下另一只报警器。
两个声源交替鸣响。
水箱间内出现更明显混乱。撞击声在不同方向间移动,门体压力反而减轻。
“准备开门十厘米。”天台组说。
“只用拉绳远程开启,人员保持掩体后方。”
金属门被绳索缓慢拉开一条缝。
一只沾血的手立刻伸出来。
门外防暴叉从侧面卡住手腕,没有让目标挤出。感染者在里面疯狂拉扯,另一只手也抓住门边。
它没有被远处声音吸引。
可能正在进食。
也可能已经锁定了门外人员气味。
门缝扩大到二十厘米。
一张严重腐坏的脸挤出来。
嘴里还咬着一块带皮肉组织。
这具感染者状态与刚才奔跑的物业人员完全不同。左侧面部已经塌陷,颈部肌肉大面积撕裂,动作缓慢,却因为口中仍有食物而持续试图向外。
持叉人员用杆体压住颈肩。
另一人从安全距离使用步枪单发。
子弹命中额部。
头部向后猛地一顿,身体失去支撑。
门后的其他感染者立刻扑向倒下躯体。
不是攻击同类。
而是争夺它口中和身上的血肉。
门缝里出现数只手。
临时拉绳承受不住,金属门被从内部猛地推开。
“撤!”
天台小组迅速后退。
三名感染者从水箱间冲出。
第一名身体较完整,奔向最近的声源;第二名拖着断腿,只能用双臂爬行;第三名胸腹严重腐败,却仍抱着一截人类小腿啃咬,对周围声音反应迟缓。
它们的状态完全不同。
行为也不同。
完整个体追逐远处警报。
断腿个体被队员脚步吸引。
正在进食的个体则把注意力留在食物上。
“先处理快的!”
步枪连续单发。
第一枪击中完整个体腹部,身体向前踉跄,却继续奔跑。第二枪打断右侧股骨,它立刻失去支撑,翻倒在地。
感染者仍用双手向前爬。
第三枪命中头部。
动作停止。
断腿个体速度本就不快,被防暴叉压住后,短斧从侧后方破坏头部。
第三名感染者仍坐在水箱门口进食。
枪口对准它时,它抬头看了一眼。
没有立刻扑来。
嘴里继续咀嚼。
这种近似选择的行为让频道里所有人都短暂沉默。
它不是理性地判断危险。
只是进食刺激暂时压过了追逐刺激。
持枪人员没有因此靠近。
单发命中头部。
感染者向后倒下。
水箱间门口恢复安静。
热成像再次扫描。
“内部还有两个热源。”
“一个移动,一个低温。”
“低温也按活动目标处理。”
天台组没有继续进入。
他们把门重新拉上,用钢缆固定,只留下无人机通过通风口观察。
第一轮试探证明声音能够分散感染者。
也证明水箱间内部已经形成进食聚集。
南宫序在文档中写下新的判断。
感染者优先级并非固定。
近距离活人、突发声音、新鲜血液和正在进食的目标会相互竞争。不同身体状态、距离和饥饿程度,会改变它们的选择。
这意味着不能简单依靠声音永远牵引。
也不能认为正在进食的感染者一定不会转向活人。
所有诱导都只是概率。
不是控制。
凌晨一点四十六分,南京市发布第三条通告。
全市中小学、幼儿园和培训机构立即停课。
所有大型商业综合体暂停营业。
居民小区实行出入登记,重点区域只进不出。
医疗机构停止接收未经筛查的自行送医人员。
通知要求市民储备至少三天饮用水和食物,却同时强调不要集中抢购,保障车辆正在调配。
这两句话放在一起近乎矛盾。
要求储备,会让没有物资的人立刻出门。
要求不要抢购,又无法消除他们对短缺的恐惧。
南宫序打开附近超市监控直播。
画面已经中断。
本地视频里,几家仍在营业的便利店门口排起长队。有人抱着整箱水离开,有人在收银台争吵,也有人砸开已经关闭的卷帘门。
警方还在维持秩序。
可每一个商业点都需要人员。
每一个医院、道路检查点、小区和车站也需要人员。
处置力量正在被无数同时出现的小事件消耗。
小区广播忽然通知,低区感染者清理暂时完成,十九层以下开始逐户核验。高区上来的住户将在确认安全后分批返回。
人群没有欢呼。
没人再相信“清理完成”意味着真正安全。
更何况水箱污染、楼顶感染者和停水问题仍未解决。
灰背心男人第一个报名返回十二楼。
他妻子和孩子还在那里。
处置人员要求他完成鞋底消毒、体温测量和暴露问询,再由两名队员陪同下行。
临走前,他再次经过南宫序门口。
这次只停了一秒。
“谢谢。”
声音很低。
随后离开。
临时安置人员逐批减少。
走廊终于恢复空旷。
南宫序坐回书房,刚准备闭眼休息几分钟,门外响起了新的声音。
不是敲门。
有人用指甲轻轻刮过门板。
一下。
又一下。
动作很慢。
像故意不让远处处置人员听见。
南宫序立刻起身。
猫眼外没有人脸。
视野下方,只能看见一小截灰色衣袖。
有人蹲在门边。
“别出声。”门外的人低声说。
是个男人。
“我知道你有对讲机。”
南宫序没有回应。
“帮我联系外面。”
“谁?”
“我不是这栋楼的人。”
男人的声音清晰,呼吸也正常。
“我跟着人群混上来的。”
“从哪里来?”
“市第二医院。”
南宫序握紧伸缩棍。
门外的人继续说:
“冷库不是源头。”
“医院地下还有东西。”
“他们准备把楼烧掉。”"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707913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