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9865971" ["articleid"]=> string(7) "7351431" ["chaptername"]=> string(8) "第11章" ["content"]=> string(29278) "第十一章 向上
脚步声最先从楼梯井里传来。
不是感染者那种间隔混乱、拖沓僵硬的移动,而是几十个人同时向上奔跑时形成的连续震动。鞋底踩过台阶,扶手被不断撞响,有人喘着气催促,有人哭,还有孩子在尖叫。
声音一层层逼近。
二十一楼。
二十二楼。
南宫序站在玄关侧面,关掉屋内最后一盏可见灯光。他没有立刻把餐桌和鞋柜继续加固。门外人群的首要目标是天台,不一定会停在二十七楼。现在制造电钻声,反而会提醒所有人这里有人。
他先将手机调成完全静音,打开对讲机。
“高区四队,低层上行人群距离二十七楼还有多久?”
频道里背景嘈杂。
“前端已经到二十四层。十九层封锁被住户从下方推倒,两名队员受伤。人群拒绝返回。”
“其中两名发热者状态?”
“暂时能正常交流。一人自称普通感冒,一人拒绝测温。”
“有没有咬伤?”
“无法确认。”
南宫序看向猫眼。
走廊里暂时无人。
他问:“二十七层是否设拦截?”
“不设固定拦截。楼道太窄,强行阻挡容易踩踏。高区人员正在二十八层建立分流点,劝返普通住户,单独控制症状人员。”
“他们知道天台不能撤离吗?”
“广播已经解释,无人机只能侦察和少量投送,无法载人。”
楼梯井里的叫喊声却越来越清晰。
“上面有直升机!”
“先去天台!”
“别停,后面还有人!”
显然没人相信广播。
或者,他们更愿意相信自己听到的另一套说法。
在楼内停水、感染者位置不明、低层又持续传出枪声的情况下,“留在家里等待”显得像坐以待毙。天台至少开阔,能看见外面,也更接近无人机和救援人员。
只要有人开始向上跑,其他人就会跟随。
没人愿意成为被留在下面的那一户。
南宫序拿起砍骨刀,将刀鞘用胶带固定在腰后,又把伸缩棍放在门边。真正需要防备的不只是感染者,也包括失控的人群。
他不打算开门。
哪怕有人敲门求水。
六十升的消息已经传开。一旦第一瓶水从门里递出去,门外就会出现第二个人、第三个人。任何分配标准都会引发争执,而他也没有能力判断谁真的缺水,谁已经暴露。
更不能让人群知道房门后的具体布局。
脚步声到达二十五楼。
楼道里开始出现处置人员的扩音喊话。
“所有住户停止上行!”
“天台没有载人撤离设备!”
“返回住所,等待物资配送!”
回答他们的是更加激烈的质问。
“下面全是怪物,怎么回去?”
“你们拿枪堵着路,还让我们待着?”
“我家一滴水都没有!”
“孩子发烧了,医院电话打不通!”
“先让老人和小孩上去!”
人群没有停。
最前方的人已经进入二十六楼。南宫序能听见消防门被撞开的声音,也能听见有人摔倒后发出的惨叫。
“别挤!”
“后面停一下!”
“有人摔了!”
喊声没有让脚步真正停下。
后方的人看不见前面发生了什么,只知道所有人仍在往上。每个人都怕自己一停,就会被后面挤倒,或者被留在感染者接近的楼层。
楼梯井像一根竖直的管道。
恐慌正在从底部被不断压向上方。
消防门猛地撞开。
第一批人冲进二十七楼。
猫眼视野很窄,只能看见他们从门前快速经过。最前面是一名赤着上身的中年男人,手里拎着两只购物袋,里面装着衣服和罐头。他身后跟着一个抱孩子的女人,孩子只穿着睡衣,脸埋在母亲肩上哭。
接着是老人、年轻人、穿拖鞋的住户,还有人拖着行李箱。
行李箱轮子碾过走廊地砖,发出连续撞击声。
他们没有停留。
大多数人甚至没看两侧房门,只顾冲向通往二十八楼的消防通道。
南宫序稍微松开握刀的手。
这批人至少还有明确目标。
真正麻烦的是后面。
一名穿灰色背心的男人经过门口时忽然停住。他满头是汗,左手扶着墙,右手握着一根拆下来的金属拖把杆。
他抬头看了眼房号。
二十七零三。
男人没有敲门,先对后面喊了一声:“就是这户!”
走廊里的脚步顿时乱了一瞬。
几个人跟着停下。
“什么这户?”
“有水的,六十升!”
“真的假的?”
“楼上那个女的喊的。”
南宫序站在门后,没有回应。
灰背心男人抬手拍门。
“邻居,开一下!”
声音不算凶。
甚至带着明显急切。
“我们家孩子一天没喝水了,先给两瓶,到了天台我还你。”
没人回答。
他又拍了两下。
“听得见吗?”
后面一名老太太喘着气说道:“人家可能已经走了。”
“没走,门后有东西挡着。”
灰背心男人握住把手压了一次。
门已经反锁。
他没有撞门,而是把耳朵贴到门板上。
南宫序站在一米外,控制呼吸。
客厅里没有运转电器,冰箱和路由器都在更深处。只要他不移动,对方很难隔门听出什么。
一个年轻女人从人群里挤过来。
“别耽误时间,先上去。”
灰背心男人没有离开。
“六十升啊。”他说,“他一个人喝得完吗?”
“人家的东西。”
“现在什么时候了,还分你的我的?”
这句话引来几个人附和。
也有人反驳:“先去天台,别堵楼道。”
“就是,一会儿后面上不来了。”
人群从他们身后不断经过。走廊逐渐拥挤,几只行李箱横在地上,抱孩子的女人被迫侧身绕行。
灰背心男人开始用拖把杆敲门。
金属撞击防盗门,声音清脆。
“里面的人听着,我们不是抢,只借几瓶水!”
南宫序仍然不说话。
一旦回应,对方就能确认屋内有人。
门外有人低声说道:“他肯定听见了。”
“有水也不给,真够狠的。”
“别管了。”
“你们不渴?上面真有水?”
最后一句让周围再次安静。
没人能确认天台有物资。
他们只是听说可以通过无人机撤离,又听说高区已经开始配送。两条半真半假的消息在传播中合成了一个更诱人的结论:天台有人救,也有水。
灰背心男人回头看向人群。
“上面有没有谁知道?要是没有,大家白跑一趟?”
一名年轻人说:“处置队不是在二十八层吗?上去问。”
“他们会说实话?”
这句话让几个人迟疑。
对处置人员的不信任已经形成。
低层住户刚刚冲破十九楼封锁,有人受伤,也有人看见持枪人员。无论现场真实情况如何,他们现在都会倾向于把任何劝返理解为隐瞒。
灰背心男人再次敲门。
“我们只拿一箱。”
要求从两瓶变成了一箱。
南宫序按下对讲机,声音压得很低。
“二十七零三门前聚集六人以上,正在索要饮用水,有人持金属杆。暂未攻击门体,请不要直接强行靠近,走廊仍有大量住户通行。”
频道里很快回应。
“收到。二十八层分流点人群过密,暂时无法下行。保持关门,不要回应。”
“他们可能很快尝试破门。”
“门体能否承受?”
“能,但持续撞击会吸引感染者。”
对方沉默半秒。
“楼内未清目标集中在十四至十八层,高区暂未发现新增活动感染者。”
暂未发现不等于没有。
而且人群里可能已经夹带了新的感染者。
门外,年轻女人开始催促。
“走吧,后面又来了。”
灰背心男人终于退开一步。
南宫序以为他要离开,却看见他把拖把杆一端插进门把与面板之间,试图利用杠杆向下压。
防盗门外把手本身没有锁定功能。
即使被撬坏,只要锁芯和锁舌完好,门也不会打开。但门把破坏后可能暴露锁体结构,给后续的人更多操作空间。
南宫序不能继续沉默。
“别碰门。”
声音从门后传出。
门外所有人同时安静。
灰背心男人松开拖把杆,脸贴近猫眼。
“你在啊。”
“离开门口。”
“我家有孩子。”
“通过物业登记,物资会配送。”
男人像听见一个笑话。
“配送?什么时候?明天还是后天?”
“我不知道。”
“那你让孩子渴着?”
“楼上没有载人撤离,也没有公开水源。你们继续往上,只会把楼道堵死。”
周围几个人互相看了一眼。
一名老太太问:“真的没有直升机?”
“只有无人机侦察。天台已经有人被困,处置人员正在劝返。”
灰背心男人盯着猫眼。
“你怎么知道?”
“我有应急对讲机。”
“那你更应该帮忙。”
“我已经报告你们的位置。二十八层有人会登记缺水住户。”
“你把水拿出来,我们还登记什么?”
门外的人群开始重新聚拢。
有人已经走出几米,听见对话又停下来。后方新上来的住户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看见一群人围在二十七零三门口。
“这家有水?”
“多少?”
“六十升。”
数字再次被重复。
南宫序知道事情已经无法靠装作不在家解决。
他必须给出足够清晰的边界。
“我不会开门,也不会在走廊分水。”
门外立刻响起不满声。
“凭什么?”
“你一个人用得了那么多?”
“大家都是一栋楼的!”
“有老人孩子都不管?”
南宫序没有提高音量。
“门外有感染者血液和呕吐物残留。任何人聚集、开门和传递物品,都会增加暴露。你们继续堵在这里,只会让后面的人踩踏。”
“别拿感染吓人。”灰背心男人说,“刚才处置队都消毒了。”
“你手里的拖把杆刚放在地上,又插进我的门把。地面是否彻底无污染,你不知道。”
男人低头看了一眼金属杆。
握杆的手不自觉松了一些。
周围人也开始看自己鞋底。
南宫序继续说:“你们从十九楼一路上来,经过血迹和封锁区。现在谁手上有伤,谁鞋底沾过体液,没有人检查。把几十个人集中到一户门口,再开门搬水,是最差的做法。”
人群里的声音弱了一点。
恐惧不能只用道德对抗。
必须让他们意识到,继续靠近会直接增加自己的感染风险。
年轻女人拉住灰背心男人。
“先去登记。”
他仍不甘心。
“那你至少从窗户扔两瓶下去。”
“二十七楼向下扔瓶装水,会砸死人。”
“用绳子吊。”
“你们在楼道等我找绳子,后面会堵得更多。”
“你就是不想给。”
这句话没有说错。
南宫序确实不打算给。
不是因为两瓶水本身有多珍贵,而是无法建立可控分配。一旦开门,所有人都会看见屋内防御和物资;一旦给了第一个人,之后拒绝其他人就会更加困难。
更何况门外的人来自低区。
他们接下来会继续前往天台,甚至可能被处置人员强制劝返。南宫序没有任何办法追踪空瓶、控制接触或确认他们是否会把水分给真正需要的人。
“是。”他说,“我不会开门给你。”
直接承认反而让门外短暂安静。
灰背心男人脸色变得难看。
“行。”
他把拖把杆抽出来,后退两步。
“记住你今天说的话。”
这不是电影里反派式的威胁。
只是一个恐惧、口渴、觉得自己被拒绝的人,在离开前试图找回一点尊严。
南宫序没有回应。
年轻女人拉着他向楼梯方向走,其他人也陆续跟上。老太太走得慢,经过门口时看了一眼猫眼,什么也没说。
人群重新开始向上移动。
走廊短暂空出一小片。
南宫序没有放松。
后方还有更多人。
几秒后,一个抱着男孩的女人停在门边。
她没有敲门。
孩子大约四五岁,嘴唇发白,脑袋靠在她肩上,眼睛半闭。女人看了一眼房号,又看向前面离开的灰背心男人。
“你家真有水吗?”她低声问。
南宫序没有回答。
女人似乎明白了。
“他不是我孩子。”她说,“楼梯上捡的。他妈妈摔倒了,被人踩在下面。”
男孩没有明显外伤。
呼吸很快,额头全是汗。
“孩子叫什么?”南宫序问。
“问不出来。”
“有没有被咬?”
“不知道。”
女人调整抱姿,让南宫序能看见孩子双臂和颈部。裸露皮肤上没有明显咬痕,但裤腿和后背无法检查。
“他是发热,还是跑动后体温升高?”
“摸着很烫。”
“有没有呕吐、抽搐、咬合异常?”
“没有。”
“不要继续带他去天台。”南宫序说,“往前到二十八层分流点,告诉处置人员孩子与母亲失散、身份不明、发热。不要和其他儿童混在一起。”
女人点头。
她没有求水。
转身走出两步后,孩子忽然睁开眼睛。
“妈妈。”
声音很轻。
女人停下,低头安慰:“马上找到妈妈。”
男孩却没有看她。
他的视线越过女人肩膀,落在南宫序的房门上。
“水。”
女人转回来。
南宫序看见孩子的嘴唇干裂,舌尖反复舔过唇角。这可能只是普通脱水,也可能是感染早期的异常口渴。
“别给他直接喝。”南宫序说。
女人愣住。
“他都这样了。”
“身份和暴露情况不明。感染者可能在恶化前大量饮水,也可能在吞咽时呛咳、喷出唾液。先让处置人员检查。”
“一个孩子能怎么样?”
“停车场里最先冲出控制的就是孩子。”
女人脸色变了。
她本能地把男孩向外移了一点,让他的嘴离自己颈部更远。
男孩似乎察觉到姿势变化,双手缓慢环住她的脖子。
“妈妈。”
他再次叫了一声。
这一次,声音比刚才清楚。
女人的表情软下来。
“我不是你妈妈,阿姨带你去找。”
男孩没有回答。
他的下巴搭在女人肩上,视线仍然对着猫眼。
南宫序看清了他的瞳孔。
没有颤动。
但眼白上布满血丝,右侧鼻孔边缘有一小块已经干涸的暗红。
可能是鼻血。
也可能不是。
“把他放下。”南宫序说。
女人皱眉。
“什么?”
“不要抱在胸前。让他自己站,保持一臂距离。”
“他走不动。”
“那就靠墙坐下,等处置人员过来。”
女人开始犹豫。
身后的楼梯里又有人涌上来,不断催促她别挡路。她抱着孩子向墙边退,刚准备蹲下,男孩的手臂突然收紧。
不是拥抱。
他的左手抓住女人后脑的头发,右手扣住她肩膀,身体猛地向上窜了一截。
女人疼得叫出声。
“松手!”
男孩张开嘴。
南宫序在门内猛地敲了一下金属门板。
砰!
男孩的头瞬间转向声音。
女人趁机扯开他的右手,把人向前推离自己。男孩落地后没有站稳,双膝跪在地上,手掌撑住地面。
他没有立刻攻击。
只是抬起头,盯着门板。
走廊里的其他人停了下来。
“怎么回事?”
“孩子发病了?”
“别围着!”南宫序隔门喊道,“所有人后退,让处置队过来!”
女人退到三米外,双手捂着后脑。
男孩仍跪在地上。
“妈妈。”
他朝女人伸出手。
动作像一个受惊的普通孩子。
周围立刻有人心软。
“可能就是吓到了。”
“哪有这么小的感染者。”
“先把他扶起来。”
一名年轻男人弯腰靠近。
“别碰!”女人喊道。
男人动作停了一下。
男孩抬头看他。
“叔叔。”
语言完整。
目光也能短暂聚焦。
年轻男人更加迟疑。
“他会说话,应该没事吧?”
南宫序握住对讲机。
“二十七层发现疑似急性期儿童,约五岁,可说话,可能发热和异常口渴。刚才试图抓住抱持者头发并靠近颈部。请立即派人。”
“高区四队在二十八层,二十秒抵达。”
二十秒。
年轻男人已经蹲下。
他没有直接抱孩子,只伸手想摸额头。
男孩忽然抓住他的手腕。
动作不快。
也没有成年人那种爆发力。
可距离太近,年轻男人下意识没有立刻挣脱。
男孩张嘴咬向他的手背。
女人一脚踢在孩子肩上。
力量不大,却让小体重身体侧倒在地。牙齿擦过年轻男人皮肤,没有真正咬合。
“退开!”女人尖叫。
这一次,人群终于散开。
男孩从地上爬起。
他的动作仍然具备儿童身体应有的局限。起身时需要双手撑地,腿部力量也没有异常增强。只是摔倒后没有哭,没有护住被踢中的肩膀,也没有任何迟疑。
他朝最近的人跑去。
步幅小,速度却接近同龄儿童全力奔跑。
走廊拥挤,成年人转身时彼此阻挡。一个拖行李箱的男人被孩子撞在小腿上,身体向前踉跄。孩子抱住他的膝盖,嘴巴咬向大腿。
男人用行李箱侧面猛地撞过去。
孩子被箱体推开,后脑磕到墙角。
他落地后短暂失去动作。
所有人都以为结束了。
下一秒,男孩重新撑起身体。
后脑伤口开始流血。
速度却明显慢了一些。
头部撞击造成了真实损伤,只是没有完全破坏中枢。
二十八楼消防门被猛地推开。
两名高区队员冲入走廊。
最前方持盾,第二人握着儿童尺寸的套索杆,没有携带霰弹枪。走廊里普通住户太多,枪械根本不适合使用。
“所有人贴墙!”
持盾人员向前推进。
人群慌乱后退,反而把空间让了出来。
男孩扑向盾牌。
额头撞在透明板上,身体被自身冲势弹回。持盾人员没有撞击,只持续向前压缩他的活动区域。
套索杆从盾牌侧面伸出,环住男孩上臂和胸口。
绳套收紧。
男孩被拉离地面半秒,随后双脚重新落地。他疯狂扭动,试图回头咬绳索和杆体,但身体尺寸与力量不足以挣脱两名成年人的器械控制。
第三名队员赶到。
他用厚质防咬毯从后方罩住男孩头部和上身,连同双臂一起裹紧。男孩在里面持续挣扎,膝盖和脚跟不断踢击地面。
没有枪声。
也没有人攻击他的头部。
因为他仍然可能处于存在意识的急性阶段,尚未确认完全失控,更没有造成实际咬伤。处置队依然把他当作高危患者,而不是必须当场终止的目标。
“刚才谁接触过?”队员问。
年轻男人抬起手。
手背上有一道浅红色擦痕。
“牙齿碰到了,没咬破。”
“不要摸。站到右侧,单独等待检查。”
抱孩子的女人也举起手。
“他抓了我头发,嘴没碰到。”
“皮肤有没有破损?”
“头皮不知道。”
“同样单独评估。”
持盾人员看向其他人。
“还有谁接触?”
没人回答。
刚才孩子撞过一名拖行李箱的男人,但只接触了裤腿。周围人可能被唾液喷溅,却很难在混乱中确认。
处置人员没有试图当场筛完所有人。
“前方人群停止上行,原地贴右侧墙站立。已经经过二十七层的暂时留在二十八层,不得继续前往天台。”
扩音命令沿楼梯传开。
人群立刻爆发反对。
“为什么不让上?”
“孩子已经抓住了,还堵我们干什么?”
“楼下回不去!”
“天台到底有没有救援?”
持盾人员重复:“没有载人撤离设备。继续上行会堵塞救援通道。”
灰背心男人从人群前方挤回来。
“那水呢?”
“物资正在统一调配。”
“什么时候到?”
“无法给出准确时间。”
这句诚实的回答没有缓解任何情绪。
人群开始向前压。
不是统一冲击。
只是后面的人仍在上楼,前面的人又被拦住,密度迅速增加。每个人都只向前挪半步,汇聚起来却足以把最前方的人推向盾牌。
“后退!”处置人员喊道。
没有空间可退。
有人被夹在墙和行李箱之间。
孩子开始哭。
一名老人突然捂住胸口,身体向下滑。
“有人不行了!”
周围人本能地伸手去扶。
队形彻底乱掉。
南宫序从猫眼里只能看见不断晃动的肩膀和头顶。有人挤到他门前,后背重重撞上门板。随后又是第二个人。
不是试图破门。
只是被人群推了过来。
可抵在门后的鞋柜和餐桌仍然开始震动。
南宫序立刻通过对讲机说道:“二十七层走廊发生挤压,至少一名老人倒地。继续在二十八层正面阻拦会形成踩踏,必须释放空间。”
“下行通道不能开放,二十六层还有人持续上行。”
“打开一户已确认空置的房间,先分流妇女、儿童和老人。”
频道里有人迅速查询。
“二十七层有一套未交付房,2706,物业机械钥匙在高区队。”
“立即开启。”
一名队员从人群侧面挤向走廊另一端。
不到半分钟,远处传来门锁开启声。
扩音器随即喊道:“老人、儿童和抱幼儿人员进入二十七零六临时等待,其余人贴墙,不要抢!”
最初没人移动。
所有人都怀疑进入房间后会被反锁隔离。
直到一名抱婴儿的母亲被处置人员亲自带过去,房门保持敞开,后续几名老人和孩子才开始跟随。
走廊密度缓慢下降。
倒地老人被两人抬进空房,医护人员从楼上赶来检查。他只是因缺氧和惊恐短暂晕厥,没有被咬,也没有发热。
灰背心男人仍站在南宫序门旁。
他看着被防咬毯包裹的男孩,又看了看自己手里的金属杆。
刚才那点敌意已经消失了一部分。
“真有孩子感染。”他低声说。
没人回应。
年轻女人拉着他往空房方向走。
“你不是说家里孩子没水吗?先去登记。”
男人跟着走了两步,又回头看向猫眼。
这一次没有再说借水。
人群终于开始分流。
高区处置人员没有强迫所有人立刻返回低层,而是把无症状者暂时安置在空置房和二十八层几户已确认安全的住宅中。发热者、伤者和有明确接触的人则单独留在走廊另一侧,彼此保持距离。
这不是理想方案。
不同楼层、不同暴露史的人被迫集中,仍然存在交叉感染风险。
但比继续堵塞消防通道更好。
南宫序透过猫眼观察每一个经过门前的人。
大多数只是恐惧、疲惫和口渴。
有人赤脚,有人只带了一部手机,有人抱着宠物,有人拖着装满衣服却没有水的行李箱。许多人甚至没来得及锁门,便跟着楼下第一个奔跑的人冲了出来。
他们并不愚蠢。
只是当环境突然失去确定性时,人会本能地跟随群体。
别人跑,说明有人知道危险。
别人往上,说明上面可能有出口。
没人有时间逐一验证。
凌晨一点零七分,楼道才勉强恢复通行。
处置人员在南宫序门外重新设置警戒,不允许临时安置人员靠近。赵峥通过对讲机告诉他,饮用水信息已经被标记为隐私,后续不会再公开询问。
但这并不能让已经听见的人忘记。
“物资什么时候能送到?”南宫序问。
“天台第一批无人机投送正在准备,只有两百四十升。”
“高区多少人?”
“目前登记一百零三人,低区仍在统计。”
两百四十升。
即使全部用于饮用,每人也只能分到两升多一点。
还不包括处置人员和后续可能继续上来的住户。
“下一批呢?”
“要看飞行条件和其他区域需求。”
无人机不是魔法。
一架常见工业无人机能够吊运的重量有限,电池续航也会随着负载下降。高层风速、楼顶空间和夜间能见度都会增加风险。
即使能持续飞行,也无法支撑整栋楼数百人的长期用水。
真正有效的办法仍然是恢复供水,或者打通地面运输和楼内分发路线。
而水箱污染检测尚未完成。
南宫序问:“楼顶血迹是谁留下的?”
“初步判断是一名物业维修人员。他在水箱间被咬,之后沿设备通道进入电梯机房。”
“尸体找到了?”
“没有。”
“那他可能还在楼顶设备区。”
对讲机另一端安静了两秒。
“无人机没有发现。”
“设备间内部和水箱夹层,无人机看不到。”
“已经通知天台小组检查。”
南宫序看向天花板。
周志远就在二十九层空置房。
如果楼顶仍藏着一名感染者,所谓高区安全区并不安全。
几秒后,频道里响起天台小组的回复。
“水箱间外部无活动目标,门体半开,内部照明故障。”
“有没有血迹?”
“门槛和管道上有。”
“不要直接进入,等待热成像设备。”
“热成像可能被水箱和管道干扰。”
“先封门。”
背景中传来金属拖动声。
紧接着,有人低声说:“里面有动静。”
整个频道瞬间安静。
“什么声音?”
“像在吃东西。”
南宫序握紧对讲机。
楼顶维修人员失踪已经有一段时间。
如果他一直躲在水箱间,不可能凭空维持体力。
里面还有别的东西。
或者,其他人。
天台小组开始后撤。
对讲机里传来门体被缓慢推动的摩擦声。
“门在动。”
“不是我们。”
“防暴叉准备。”
“后退到机房转角,保持射界。”
水箱间金属门忽然撞开。
剧烈响声从楼顶传下,整栋高层都隐约震了一下。
频道里有人喊:“两名目标!”
紧接着又改口。
“三名!”
“后面还有!”
枪声响起。
第一声是步枪单发。
第二声间隔很短。
随后传来急促指令。
“前方目标体表完整,速度快!”
“别在狭窄通道用霰弹,拉到开阔区!”
“它在吃人!”
频道里的声音被撞击打断。
南宫序立刻走向窗边,仰头看向楼顶。
无人机探照灯迅速转动,白色光束扫过建筑边缘。
一道身影突然冲到女儿墙旁。
那是个穿物业制服的男人。
身体外观远比楼内那些腐坏感染者完整,双腿动作也没有明显僵硬。他的嘴和胸前全是血,右手还抓着一块无法辨认的人体组织。
他没有从楼顶跳下。
而是以接近正常成年人的速度,沿着设备管道向机房方向奔跑。
进食让他保持了更好的身体状态。
或者说,他从未真正经历长时间饥饿。
这种感染者没有超出人体极限,却拥有完整肌肉、正常关节和毫无保留的冲刺意愿。在开阔地面,它的威胁远高于那些拖着残肢的个体。
无人机光束追着他移动。
枪声再次响起。
物业男人右侧大腿爆出血雾,身体立刻失去平衡,向前翻倒。高速奔跑中的惯性让他在水泥地面滑出数米,膝盖和手掌被磨开。
他试图起身。
受伤的大腿无法正常承重。
男人改用双手和左腿向前爬。
速度已经大幅下降。
第二发子弹击中上背。
身体伏倒。
他仍然抬起右臂,抓向几米外的处置人员。
第三发命中后脑。
动作停止。
没有不死。
没有无视枪伤。
完整状态让它能跑得和普通人一样快,腿部中弹也会让它倒下,脑部破坏则彻底终止活动。
真正危险的是第一发命中前的距离。
如果处置人员晚开枪两秒,它已经冲进人群。
对讲机里传来连续汇报。
“第一目标停止。”
“第二目标从水箱后方出来,左臂缺失,移动缓慢。”
“第三目标疑似普通幸存者,别开枪!”
“确认身份!”
一个女人的哭喊声从频道里传出。
“别打!我是人!”
紧接着,她又尖叫。
“后面!”
枪声响起。
随后是一片混乱。
南宫序听见有人倒地,有人呼叫咬伤,还有器械在水泥地面拖动的声音。
楼道里刚刚安静下来的住户再次抬头。
他们不知道楼顶发生了什么,只听见头顶近在咫尺的枪声。
下一秒,临时安置房里有人冲出来。
“天台有直升机!”
不知是谁喊了一句。
刚刚被压下去的人群,又一次朝楼梯口涌去。"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707913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