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9865970" ["articleid"]=> string(7) "7351431" ["chaptername"]=> string(8) "第10章" ["content"]=> string(23319) "第十章 缺口
南宫序重新拨了一次。
电话仍然无人接听。
他没有继续浪费时间,直接把收到短信的号码、同事姓名、车辆信息和高架位置整理成一段,发送到应急专线,同时通过对讲机报告。
“江东南路高架现场,一名参与按压颈部咬伤者伤口的男性可能已经驾车离开隔离区域。对方自称未接触眼口鼻,但双手和衣物曾被血液浸透。车辆信息暂时不明。”
频道里立刻有人询问:“消息来源可靠吗?”
“现场目击者发来的短信。我无法联系对方。”
“有没有车牌?”
“没有。”
“人员特征?”
“中年男性,白色衬衫,曾跪地为颈部伤者止血。”
对方重复了一遍信息,很快转入另一个频道。几秒后,背景里传来调度声。
“高架现场核对一名白衬衫男性去向。”
“检查所有已离开车辆行车记录。”
“西侧匝道为什么出现通行?”
“不是放行,有车辆冲开临时锥桶。”
南宫序看向地图。
橙色路段正在缓慢延长。
如果只是少数车辆强行驶离,速度不会快。前方仍然拥堵,后续司机也未必知道发生了什么。可只要第一辆车冲过封锁,后面的人就会把它理解为出口已经开放。
人群不会等待确认。
尤其当他们已经在高架上被困了半小时,周围又出现会咬人的患者。
对讲机里很快响起新的汇报。
“西侧匝道有七辆车突破,正在向应天大街方向行驶。”
“拦截点能不能封?”
“现有警力在处理地面事故,最快五分钟。”
“通知前方路口,不要用人员站位硬拦,设置车辆障碍。”
“收到。”
五分钟。
在正常交通条件下,一辆车足以驶出数公里。现在道路拥堵,距离会短一些,但车辆可能在任何一个岔路口分散。
白衬衫男人未必已经感染。
他的暴露方式属于高风险,却不是必然传播。完整皮肤接触血液本身不一定导致感染,真正危险的是手部细小伤口,以及之后无意识地擦眼、摸嘴、吸烟或吃东西。
可他主动离开隔离区,说明他至少不愿意接受管控。
一旦出现早期症状,也很可能继续隐瞒。
南宫序打开公司员工资料。
同事的紧急联系人和家庭地址他没有权限查看,但公司群里过去的聊天记录还在。那名同事曾经晒过新车,照片里能看见部分车牌和车型。
黑色新能源轿车。
他把截图放大,拼出车牌后四位,又发给应急专线。
高架上的车辆可能不止一辆同型号,但至少增加了一项核对条件。
做完这些,南宫序放下手机。
他能做的已经做了。
剩下的取决于检查点能否在车辆分散前重新封住出口,也取决于现场人员是否能准确登记每一名暴露者。
窗外忽然亮起一道白光。
一架无人机从十六栋外侧上升,探照灯扫过高层窗户。光束在南宫序客厅停留不到一秒,继续向楼顶移动。
对讲机里传来高区四队的汇报。
“天台幸存者已转移至二十九层空置房,房门完成加固。左前臂开放伤,无明显咬痕,已单独隔离。”
“二十九层住户呢?”
“房屋未交付,无人居住。”
“保持监控,每十分钟进行语言和瞳孔评估。”
“收到。”
真正的1601周志远暂时被安置下来。
南宫序点开与他的聊天窗口。
最后一条消息仍是“别开门”。
那之后发来的句号、求救和天台信息,到底有多少出自周志远本人,多少可能来自捡到手机的其他人,目前无法确认。
他翻看早前的语音。
声音与门外冒充1601的男人并不完全相同。周志远的声音更低,也有明显的南京口音;门外那人语速慢,发音含糊,南宫序当时把差异归因于受伤和恐惧。
人在紧张状态下会主动忽略不符合预期的细节。
当一个陌生人说出“是我”,又出现在理论上合理的位置,大脑会自动补全身份。
这次错误没有让他开门。
但以后未必每次都有独立渠道核验。
南宫序在文档里增加一条。
身份确认至少需要两项互不依赖的证据。
声音、外貌、手机、住址、熟悉信息,都可能被盗用或重复。真正可靠的是只有双方知道的细节、实时视频、独立通信确认,以及能够解释此前行动轨迹的完整信息。
写完后,他关闭文档,开始检查屋内状态。
玄关仍然是污染最严重的区域。
含氯消毒剂的气味已经淡了一些,覆盖血液的吸附材料完全湿透。门外再次消毒后,渗入缝隙的风险降低,但室内那截被斩断的前臂和飞溅血迹仍需要进一步处理。
断肢已经装入双层垃圾袋。
问题是放在哪里。
继续留在室内,会产生腐败和污染;放到门外,既需要再次开门,也可能被其他感染者拖动。高层电梯停运,处置人员短时间内不会专门上来回收一袋人体组织。
南宫序把密封袋转移到客卫。
客卫没有窗户,但有独立排风,也能完全关门。他在地面铺上塑料布,将袋子放进带盖收纳箱,再在箱盖边缘缠绕胶带。
南京盛夏室内温度高。
一旦停电,腐败会加速。
但这不是此刻最紧急的问题。
他重新测量瓶装水和食物。
六十升饮用水,一个成年人严格控制可以维持二十天左右。食物更多,真正的短板是水、电和燃气。
小区供水暂停后,厕所冲洗、清洁和伤口处理都会消耗储水。浴缸中接取的自来水不能饮用,却可用于冲厕。热水器内部的水是否受到污染,取决于进水时间和水箱污染发生时间,同样不能入口。
电力目前正常。
南宫序将冰箱冷冻层调到最低温度,把能够装水的密封袋全部冻上。停电后,这些冰可以延缓肉类变质,也能在确认水源安全时融化使用。
燃气灶能正常点火。
他烧了一锅水,煮了两碗挂面,又打开一盒午餐肉。食欲几乎没有,但他知道必须进食。
恐惧和肾上腺素会暂时压制饥饿。
等体力真正下降时,再补充就晚了。
面条煮好后,他没有端到客厅,而是坐在书房里吃。每一口都需要强迫自己咽下去。门外残留的火药和血腥气仍从缝隙里渗入,让食物带上一种不存在的铁锈味。
吃到一半,手机响起全市警报。
不是普通短信提示。
尖锐的应急音在屋内连续响了三次,随后屏幕弹出红色通知。
“南京市突发公共卫生事件应急指挥部通告:自八月四日零时四十五分起,全市暂停非必要公共交通运营。市民原则上就地居家,非必要不离开住所。各区将开展重点人员排查与物资保障。已在道路上的车辆请服从交警引导,不得擅自冲卡、弃车或改变路线。”
通告下方明确列出:
地铁全线暂停进站,只出不进。
公交车辆完成当前班次后停运。
机场和铁路暂不关闭,但进入站区需要接受健康检查。
跨江通道、高速出入口和主要城市道路设置临时检查点。
这不是封城。
至少文字上不是。
铁路和机场仍然运行,市民也没有被完全禁止出城。政府显然仍试图保留必要流动,避免数百万人在毫无准备的情况下陷入全面停摆。
可“原则上就地居家”和“全市公共交通暂停”已经足够改变所有人的判断。
公司群瞬间出现大量消息。
有人说父母还在外地,有人问能不能开车回家,有人正在地铁站被要求离开,还有人已经上了高速,担心检查点封闭。
负责人连续发了三条通知,要求所有人先保证自身安全,不再汇报工作。
几小时前还必须完成的表格、会议和聚餐,在这一刻全部失去了意义。
南宫序没有在群里发言。
他打开地图。
公共交通暂停的消息发布后,城市道路迅速由红转黑。不是拥堵缓解,而是大量路段失去实时速度数据,部分区域被直接标记为管制。
高架西侧匝道重新变成红色。
突破的车辆似乎被堵在了前方路口。
对讲机里传来核查结果。
“高架西侧冲卡车辆已拦截五辆,另有两辆转入辅路。”
“白衬衫暴露人员是否在内?”
“现场登记记录缺失,暂时无法确认。”
“调沿线监控。”
“部分路口监控因车辆碰撞离线。”
“根据面部和衣物识别。”
“正在处理。”
南宫序想起那个跪在血泊里给同事止血的人。
他不是故意制造传播。
在当时的情况下,他只是做了绝大多数正常人都会做的事:看到有人大量出血,立刻用手按住伤口。
可当他得知自己可能被感染后,第一反应却是离开。
救人的本能和逃避隔离的本能,同时存在于同一个人身上。
这正是封锁最难处理的地方。
大多数造成扩散的人都不是恶人。
他们只是害怕被留下,害怕被当作患者,害怕与真正感染者关在一起,也害怕从此再也见不到家人。
只要管控措施不能让人相信“留下来比逃跑更安全”,冲卡就不会停止。
对讲机里忽然响起激烈争执。
“鼓楼医院门口有人要求放行普通发热患者!”
“定点区已经满了,不能再进!”
“外面还有三百多人!”
“把无咬伤、无攻击症状的分流到学校临时观察点。”
“学校没有医疗人员!”
“先隔开,不然所有人堵在医院门口更危险!”
“家属不肯走!”
背景中不断有人喊叫。
随后传来玻璃破裂声。
“有人砸门!”
“别用催泪剂,现场有呼吸道患者!”
“盾牌推进,把人群和咬伤者分开!”
频道被其他呼叫覆盖。
“南京南站到达层一名高热旅客咬伤工作人员,站内请求封闭。”
“旅客来自哪里?”
“上海方向列车,具体上车站点还在查。”
“同车厢人员全部留置!”
“列车已经继续开往下一站。”
频道里安静了一瞬。
南宫序也停下筷子。
感染者可能已经离开南京。
但更准确地说,没有证据证明这种感染只存在于南京。
江北冷库涉及进口食品和货运司机,车辆可能跨省运行;早期病例持续时间可能超过十天,患者和接触者完全可能在症状明显前乘坐铁路、公路甚至飞机前往其他城市。
南京现在发现的,或许只是第一处被看见的集中爆发。
不是唯一源头。
这一点显然也被指挥人员意识到。
对讲机很快切入更高层级的通报。
“所有单位注意,跨区域信息已上报省级联防机制。铁路、机场和高速检查按最新名单执行。没有明确命令前,不得擅自封闭所有对外通道。”
有人问:“列车上的接触者怎么办?”
“联系前方车站截停,整列隔离。”
“如果其他车厢已经有人下车?”
“追踪名单。”
“实名信息不完整,有人用他人证件购票。”
没有回应。
现代社会的交通系统高度依赖流动。
同一张车票、一次网约车、一辆冷链货车,都能在几小时内跨越过去需要几天的距离。
这让城市正常运转。
也让任何具有隐匿期的感染难以被困在原地。
凌晨零点五十七分,家中灯光闪烁了第二次。
这一次熄灭了近三秒。
冰箱停止运转,空调风声也随之消失。屋内突然安静得只剩对讲机电流。
随后电力恢复。
小区群里立刻有人询问是否要停电。
物业回复,十六栋部分配电设备正在切换备用线路,建议所有住户关闭非必要电器,保留照明和通信设备。
南宫序起身关掉客厅空调、电视和多余照明,只留下冰箱、路由器、手机充电和一盏低功率台灯。
夏季高层停电不仅意味着黑暗。
电梯无法使用,水泵停止,冰箱食物腐败,室内温度上升。更严重的是,消防排烟、门禁和部分通信设备都会受到影响。
若医院方向的火灾或城市其他区域的故障影响电网,局部停电可能逐渐扩大。
他把充电宝全部接上电。
旧手机切换到省电模式,下载离线地图和重要文件。电脑也开始备份本地资料,包括所有视频、官方通告、患者信息和自己的观察记录。
网络不会永远存在。
一旦基站断电或线路拥堵,依赖云端的信息可能无法访问。
备份进行到一半,小区广播再次响起。
“十六栋住户请注意,因高层部分区域存在安全风险,现对楼栋进行分区管理。一至十八层住户保持原地,十九至三十层住户不得进入消防通道。救援人员将逐层登记。”
广播没有要求撤离。
这说明处置组暂时放弃了把所有人转移出去。
楼内感染者位置不明,通道狭窄,住户数量又多。统一撤离会让数百人同时进入楼梯,任何一个潜伏感染者在队伍中发作,都可能制造大规模伤亡。
原地封闭反而更安全。
但前提是每户都有足够水和食物。
高层二次供水已经停止,很多住户家中没有储备。哪怕感染者全部清除,缺水也会在一两天内迫使人们开门。
对讲机里有人提出同样问题。
“高区住户生活物资最多能维持多久?”
“正在统计。”
“瓶装水怎么送?”
“电梯井污染严重,暂时不能启用。考虑无人机吊运到天台,再由高区队分发。”
“每户多少?”
“先保证老人、儿童和慢性病患者。”
“分发就要开门。”
“逐户核验,物资放门口,人员撤离后住户自行取。”
“走廊还有污染。”
“完成消杀后执行。”
系统仍然在寻找办法。
没有人宣布放弃这栋楼。
南宫序靠回椅背,继续吃已经发凉的面条。
刚吃完一半,门外传来脚步声。
不是感染者拖沓混乱的移动,也不是处置队厚重整齐的靴声。
很轻。
一个人。
从二十八楼方向沿消防通道下来,在门外停住。
没有敲门。
南宫序关掉书房台灯,走到玄关侧面。
猫眼外的感应灯没有亮。
对方似乎知道如何避开灯光感应范围,一直贴着走廊墙面移动。
几秒后,一张纸从门底缝隙外缓慢塞进来。
封条挡住了纸张。
外面的人试了两次,没有成功,便把纸放在门口。
随后响起极低的声音。
“别出声。”
是一个女人。
“他们在登记有多少水。”
南宫序没有回应。
女人继续说:“说有物资的人,会先被带走。”
“谁告诉你的?”南宫序隔门问。
外面安静了一下。
“二十八楼的人已经被带走了。”
“什么人带的?”
“穿黑衣服的。”
“处置队?”
“他们进去以后,屋里就没声音了。”
这句话无法验证。
高区处置队刚经过二十八层,确实可能进入住户家中检查。但“没声音”不代表被带走,更不代表对方有恶意。
“你是哪户?”南宫序问。
“二十八零二。”
“姓名。”
“许慧。”
“让物业通过群聊确认你的身份。”
“手机没信号。”
“无线网还在。”
外面的女人没有回答。
南宫序拿起物业通讯录,在业主群成员中搜索2802。
没有找到许慧。
该房屋备注的业主姓徐,头像是一对中年夫妻。
租客也可能不在业主群里。
但门外的人刻意避开感应灯,又散播“申报物资会被带走”的消息,行为本身就值得警惕。
“把手放到猫眼能看见的位置。”南宫序说。
女人缓慢向前一步。
感应灯亮了。
猫眼里出现一张陌生的年轻女性面孔。她穿着睡衣,头发散乱,脸上没有明显血迹。双手举在胸前,皮肤完整,也没有异常颤抖。
“转身。”
她照做。
背后没有伤口。
“你为什么来找我?”
“我听见他们说你家有水。”
南宫序明白了。
不是来警告。
是来确认物资。
女人很快补充:“我家还有孩子,一口水都没有了。我只要两瓶。”
“二十八层处置人员还在吗?”
“不知道。”
“为什么不向他们登记?”
“我不信他们。”
“你却信一个没见过的邻居?”
女人站在门外,呼吸开始急促。
“你有那么多水,一个人喝不完。”
“谁告诉你我有很多?”
她没有回答。
刚才赵峥隔门询问物资数量时,声音并不大,却可能被楼道或相邻楼层的人听见。也可能是对讲机外放被其他住户捕捉。
信息已经开始改变住户之间的关系。
在正常生活中,两瓶水不值多少钱。
停水、封楼之后,它会变成必须隐藏的生存资源。
南宫序问:“孩子多大?”
“六岁。”
“叫什么?”
“徐乐乐。”
“让他在门外说话。”
女人脸色变了一下。
“他在家里。”
“你把六岁的孩子一个人留在二十八楼,自己冒险下楼找水?”
“他睡着了。”
“刚才楼上有枪声和广播,他还能睡着?”
女人的眼神开始躲闪。
南宫序没有继续拆穿。
她可能根本没有孩子。
也可能确实有,但不是她来这里的唯一原因。
“回家,通过物业登记。”他说,“物资分发前不要进入楼道。”
“你不给?”
“不给。”
女人向前一步。
“我只要两瓶。”
“退后。”
“大家都是邻居。”
“退后。”
她盯着房门,脸上的哀求逐渐消失。
“我知道你一个人住。”
南宫序没有出声。
这句话不再是请求。
更像威胁。
女人抬手摸向门把。
在她碰到之前,走廊另一端亮起强光。
“站在原地,不要接触住户房门。”
处置人员的声音传来。
女人猛地转身。
两名高区队员从消防通道走出,一人持盾,一人握防暴叉。没有举枪,说明他们把她当作普通住户。
“报房号。”持盾人员说。
“二十八零二。”
“为什么离开住所?”
“孩子没水。”
“登记了吗?”
“没有。”
“现在跟我们返回,完成身份和体温核验。”
女人没有动。
“我不回去。”
“楼道存在污染,继续停留会增加暴露风险。”
“你们把我老公带走了。”
持盾人员停顿了一下。
“你丈夫叫什么?”
“徐强。”
“二十八零二登记住户徐强,男性,四十一岁,十分钟前因高热和右手咬伤被单独隔离。你是他的接触者,必须回屋等待评估。”
女人的脸色迅速发白。
她不是为了孩子找水。
她在逃避接触者隔离。
“我没被咬。”她说。
“我们没有说你被咬。”
“那为什么不让我下楼?”
“因为你与感染者在同一住所超过四小时,且现场发现血液污染。”
“他咬的是自己!”
“回去。”
女人后退一步。
身后就是南宫序的房门。
她忽然转身,双手重重拍在门板上。
“开门!”
南宫序早已站到门侧。
“他家有水!”女人朝处置人员喊,“他一个人囤了很多水!”
楼上几扇防盗门内传出轻微动静。
有人在听。
女人继续拍门。
“你们不是要登记吗?他有六十升!”
数字被她喊了出来。
走廊瞬间安静。
六十升。
在停水的封闭楼栋里,这个数字足以让每一个缺水住户记住二十七零三。
持盾人员上前抓住女人肩膀。
她尖叫着挣扎,指甲抓向对方颈部。防护服挡住了攻击,另一人用防暴叉横在她腰间,将她与房门分开。
“我没有病!”女人大喊,“你们凭什么抓我!”
“不是抓捕,是暴露隔离。”
“我不去!”
她的声音沿楼梯井向上下传播。
更多门后出现窃窃私语。
有人问是不是要把所有接触者带走。
有人质问物资是否会被没收。
还有人开始在业主群里发送消息。
“处置人员在二十七楼强制带人。”
“听说要集中隔离。”
“家里有水的别说,会被征用。”
谣言只需要一句能够迎合恐惧的话。
女人被带回二十八楼时仍在挣扎。处置人员没有伤害她,却也无法阻止她一路喊叫。
南宫序看向手机。
物业刚发布物资登记表。
饮用水储量一栏后面,原本要求填写具体升数。不到一分钟,表格访问量激增,随后系统崩溃。
群里有人明确表示不会如实填写。
“填了就是让别人来分。”
“我家没有多的,别找我。”
“凭什么谁买得多就要上交?”
物业反复解释登记用于制定配送计划,不会强制征用私人储备。
没人相信。
南宫序删除了尚未提交的表格页面。
不是为了隐瞒物资。
而是具体数字已经泄露,继续提交没有意义。他需要先判断物业如何保护物资充足住户的信息,否则公开登记会直接制造抢夺目标。
他给赵峥发送消息。
“二十八楼接触者在走廊公开喊出我家饮用水储量。建议物资登记取消具体数字,改为可维持天数,并对住户数据保密。否则会引发入户抢夺。”
赵峥回复得很快。
“收到,正在调整。”
几分钟后,登记表重新开放。
问题改成了“当前饮用水预计可维持:不足一天、一至三天、三至七天、七天以上”。
不再询问具体数量。
可南宫序家的六十升已经被人听见。
门外暂时恢复安静。
他关闭玄关附近所有灯,把砍骨刀、伸缩棍和工具钳放在触手可及的位置。厨房里的瓶装水不再集中堆放,一半转移到卧室衣柜和床下,另一半分散进书房柜体。
不能让任何一次破门直接暴露全部储备。
做完这些,楼下忽然传来大片玻璃破碎声。
紧接着,小区警报再次响起。
对讲机里有人急促汇报。
“十六栋低区住户冲破十九层封锁,正在向上移动!”
“人数多少?”
“至少四十人,夹杂两名发热者!”
“为什么往上?”
“他们听说天台可以用无人机撤离!”
南宫序抬头看向消防通道方向。
刚才关于天台救援和高区物资的消息,不知通过哪条路径传到了低层。
数十名恐慌住户正在向楼上涌来。
其中可能有人被咬。
也可能有人只是发热。
更重要的是,他们已经知道二十七楼有一户储存了六十升水。
楼梯井中,很快传来密集而混乱的脚步声。"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7079130"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