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9865967" ["articleid"]=> string(7) "7351431" ["chaptername"]=> string(7) "第7章" ["content"]=> string(28630) "第七章 开锁
门把被压到底。
锁舌在门框内部轻响了一声,没有退回。南宫序已经反锁,外侧把手只能带动空转机构。
陈放松开手,站在门外停了几秒,随后又握住把手,重复了一遍刚才的动作。
仍然打不开。
他的手掌缓慢上移,摸到了锁孔。手指在金属面板周围来回探索,接着拍向自己腰侧的口袋。
南宫序站在玄关侧面,隔着猫眼看见这一幕,后背一点点绷紧。
陈放不是在毫无目的地抓挠。
他记得门把可以开门,也记得上锁后需要钥匙。只是这种记忆已经变得残缺,像一道被反复踩出来的旧路,身体还能沿着它走,却不知道终点究竟是什么。
孩子蹲在门边,受伤的右手无力地垂着。刚才被刀背砸断的手指已经肿胀变形,皮肤下迅速积起大片紫黑色淤血。它偶尔尝试用右手支撑地面,每次都会因腕部失去稳定而侧倒。
感染没有强化它的骨骼,也没有让损伤消失。
它只是感受不到足够的疼痛,不会因为受伤而主动保护身体。
这两者带来的视觉效果很相似,实际却完全不同。
它们不是刀枪不入,也没有超出人体结构的力量。韧带会撕裂,骨头会折断,肌肉大量失血后同样会失去收缩能力。只是在大脑仍能发出动作指令时,它们不会因疼痛、恐惧或者自我保护本能而停止。
门外的小区保安拖着一条腿走近。
他此前被电梯里的物业人员撞伤了膝盖,右腿无法正常屈伸,每迈一步,鞋底都会在地面上拖出一声短促的摩擦。他的速度已经明显慢于成年人正常步行,更不可能像刚发病时那样突然扑出。
身体损伤正在真实地限制他们。
南宫序把这一点记在心里。
陈放没有找到钥匙。
他开始用肩膀撞门。
第一下力量不大,防盗门只传来轻微震动。孩子听见声音,也站起来模仿他的动作,用左肩撞向门板。保安随后靠近,三具身体在毫无配合的情况下接连冲撞。
他们没有统一节奏。
有时两个人同时撞上来,彼此反而互相阻挡;有时一人刚退开,另一人便撞在同伴身上。真正传到门框上的力量,远没有三个正常成年人协同破门那么大。
然而他们不会主动休息。
一次力量不足,可以撞十次。
十次不够,还可以撞一百次,直到关节损坏或者肌肉彻底失去功能。
鞋柜被震得缓慢向后移动。
南宫序蹲下,将两条湿毛巾塞进柜脚与地砖之间,又把餐桌横过来,抵在鞋柜后方。两把实木椅斜卡在桌腿和承重墙之间,形成一道临时支撑。
门板再次震动时,桌脚向后滑了不到一厘米。
还不够。
南宫序从工具箱里取出充电钻和两枚膨胀螺栓。
这面墙与客卫相邻,内部可能存在电线和给水管。他回忆装修时看过的水电图,避开插座垂直区域,在距离地面六十厘米、靠近承重柱的位置选定钻点。
电钻启动。
尖锐噪声瞬间贯穿整条走廊。
门外的撞击出现了短暂停顿。
三名感染者并不是被声音吓住,而是在重新判断声源。几秒后,它们开始更加频繁地撞门,孩子甚至张开嘴咬住外侧门把,牙齿与金属摩擦出细碎声响。
南宫序握钻的右手因紧张而发硬。
第一处孔位略微偏斜,他拔出钻头,重新调整角度。灰白色粉尘落在玄关的血迹边缘,很快被潮湿液体浸成暗色。
膨胀螺栓打入墙体后,他用登山扁带将餐桌横梁与螺栓连接,再在另一侧重复一次。桌子与墙体形成固定支点,鞋柜负责分散门板冲击,两把餐椅则限制桌体侧向滑动。
这不是专业的防御工事。
但门外的东西也不会使用撬棍、液压钳或者破门锤。
只要锁体和门框本身不坏,这道门暂时足够。
南宫序关掉电钻。
耳边仍残留着持续的嗡鸣。
对讲机内传来密集电流声,随后有人开始汇报。
“云栖花园高区幸存者已经进入电梯机房,门体暂时完整。”
南宫序立刻拿起设备。
1601还活着。
“无人机能否投送通讯设备?”
“楼顶风速过大,机房附近空间狭窄,暂时无法投送。”
“高区处置队到哪了?”
“十九层,正在清除住户设置的障碍。”
另一道声音插入进来:“十九层以上确认七名活动目标,其中两名肢体损伤严重,移动速度缓慢。不要近身控制,使用长柄器械逐层推进。”
“天台目标周边呢?”
“暂未发现活动目标,三名感染者被二十七层声源吸引下行。”
南宫序握着对讲机,没有说话。
他刚才敲击管道把陈放等人引下来,为1601争取到了进入机房的时间。处置人员显然已经通过无人机观察到结果,却不知道声音是谁制造的。
对讲机短暂安静后,突然被另一组急促呼叫打断。
“市二院急诊楼负一层发生火情!”
“具体位置?”
“配电间附近,烟雾已经进入隔离区。部分电控门失效,重症患者正在向门诊楼移动。”
“消防队能不能进入?”
“入口被车辆堵死,正在开辟通道。”
背景中传来连续的爆响。
南宫序起初无法判断是什么,直到第二组声音以更清晰的节奏响起。
枪声。
南京市区内已经开始使用枪械。
“东侧通道需要支援!一名目标已经突破盾牌!”
“不要徒手抱摔,拉开距离!”
“胸部命中,目标倒地!”
频道里紧接着传来一阵混乱脚步。
有人喘着气喊道:“胸腔大面积破坏,仍有上肢活动!”
另一人立即回答:“补射头部,别靠近!”
第二声枪响比之前更加沉闷。
随后,汇报重新响起。
“目标停止活动。”
南宫序盯着对讲机。
胸部命中并不是毫无效果。
相反,枪弹对人体结构的破坏仍然真实存在。胸腔中的肺、心脏、大血管、脊柱和肩带结构一旦遭受严重损伤,感染者同样会倒下。如果脊柱被打断,躯干与下肢失去神经连接,它就不可能继续站立。
所谓“打胸部没用”,只是一种过度简化。
准确的说法应该是,躯干命中未必能立即终止攻击意图。
尤其当枪弹没有破坏中枢神经,也没有打断关键骨骼时,感染者可能在失血和缺氧真正令肌肉停摆前,继续完成数秒甚至更久的动作。
这几秒在近距离足以杀人。
而霰弹枪在数米范围内击中胸口,也绝不会像拳头一样只把人推退几步。弹丸群会撕开软组织、击碎肋骨,破坏肺部和大血管。若使用独头弹,巨大的局部创伤甚至可能打断脊柱或肩胛结构。
人体不会被整具掀飞。
但身体会因失去支撑、神经损伤和冲击后的失衡倒地。
如果命中位置偏低,骨盆和股骨遭到破坏,感染者同样无法继续正常奔跑,只能拖行或者爬行。
它们可怕的地方不是不受物理规律约束。
而是不会因伤势看起来“应该很疼”就停止。
南宫序打开新闻平台。
首页仍旧没有明确警报。
市第二医院官方账号发布了第二条通知,声称院内设备故障,部分区域暂停接诊。市应急管理部门则提醒市民避开医院附近道路,不围观、不聚集。
没有提感染。
没有提枪声。
短视频平台上的消息却已经压不住了。
一段从医院对面高层拍摄的视频里,门诊楼玻璃入口被人群撞开。穿病号服和普通衣物的人从里面涌出,动作并不统一。
有的仍能接近正常速度奔跑。
有的步态僵硬,只能缓慢前进。
还有人拖着明显骨折的腿,用双手撑地爬行。
这种差异并非毫无规律。
那些衣物相对完整、皮肤颜色接近正常、身体没有明显消瘦的人,动作最快,甚至可以短时间达到普通成年人奔跑的速度。另一些患者面部凹陷、皮肤灰暗,裸露部位已经出现大片坏死,动作明显迟缓,关节活动范围也更小。
感染者的身体不会停止腐败。
一旦血液循环、免疫和组织修复系统被破坏,伤口会感染,肌肉会坏死,结缔组织会逐渐失去强度。时间越久,暴露在高温和潮湿环境中的身体越容易崩坏。
它们不可能永远保持刚发病时的状态。
但陈放提到的“饿”,又让这个过程出现了另一种可能。
感染者会主动摄取血肉。
如果进食能够补充水分、蛋白质和能量,甚至让某种异常代谢继续运转,那么进食频繁的个体就可能减缓衰败,保持更完整的肌肉和关节状态。
吃得越多,身体越接近新鲜。
身体越新鲜,能够发挥的力量和速度越接近正常人。
真正危险的不会是那些已经腐朽、拖着残肢缓慢移动的感染者。
而是长期获得血肉、伤势较少、仍能维持体能的个体。
它们可能拥有正常成年人的奔跑速度,甚至因为没有疼痛抑制和体力分配意识,在很短时间内进行近乎自毁式的冲刺。
代价是肌肉、肌腱和关节会更快损伤。
它们不会无缘无故变得比人类更强。
却可以毫不保留地使用原本就属于这具身体的力量。
门外撞击突然停下。
走廊里响起电梯运行的低鸣。
显示屏从十九楼开始上升。
二十。
二十一。
门外三名感染者同时转向电梯。
陈放不再撞门,保安也拖着伤腿慢慢靠近。孩子走得最快,却因右手和肩部损伤无法维持平衡,中途撞了两次墙。
电梯停在二十七层。
门缓缓打开。
轿厢里站着两名穿深色防护装备的人。
他们戴着全罩面具,颈部、前臂和小腿都覆盖硬质护具。最前方的人握着长柄防暴叉,另一人肩上抵着一支短管泵动霰弹枪。
两人没有立刻走出电梯。
防暴叉先探出门外。
陈放率先扑向轿厢。他的速度仍接近正常成年人快跑,却因腹部和脸部大量失血,起步时身体明显晃了一下。
持叉人员没有试图硬扛。
叉头抵住陈放胸骨下方后,他立刻后撤一步,利用杆长把人卡在电梯门外。陈放双手抓住叉杆,猛地向内拉扯。
双方力量并没有悬殊到不合常理。
陈放原本就是成年男性,感染后不再因疼痛和伤势主动留力,短时间内能爆发出接近自身极限的力量。持叉人员则有装备、站位和杠杆优势,却仍被拉得向前滑了半步。
保安从侧面靠近。
霰弹枪没有立即开火。
走廊太窄,另一名处置人员和陈放几乎处于同一射界。一枪打出去,弹丸可能穿过或偏离目标,伤到自己人。
持枪者先抬起左脚,踹在保安受伤的膝盖外侧。
本就失去稳定的关节立刻向内折叠。
保安摔倒在地,试图用手臂继续向前爬。它没有因疼痛停下,但机械结构已经遭到破坏,右腿再也无法提供支撑。
孩子趁机从另一侧扑向持枪者。
距离不到两米。
持枪者来不及重新调整枪口,只能侧身用枪托挡住孩子的脸。孩子张嘴咬住枪托护木,牙齿在聚合物表面留下凹痕。
持叉人员松开叉杆,抓住孩子后领,将它向外甩开。
动作没有把孩子甩飞。
一个二十多公斤的身体依旧有真实重量,只是因双脚离地和重心失衡,向侧面摔倒,肩膀撞上墙角。
陈放失去叉杆限制,向前冲进电梯。
持枪者终于获得射界。
枪口对准陈放胸口。
砰。
近距离枪声在走廊里炸开。
南宫序隔着防盗门仍感觉耳膜一阵发紧。
陈放胸前的防护服猛地炸开,弹丸群集中命中上胸和肩带区域。血肉和织物碎片喷向身后墙面,左侧锁骨与肩关节明显塌陷。
他没有被整个人轰飞。
但向前冲刺的动作瞬间中断。
左肩结构遭到严重破坏,胸腔也承受了大面积创伤,陈放身体失衡,重重摔在电梯门口。左臂彻底失去支撑,只剩右手仍在地面抓动。
他试图起身。
胸腔被撕裂后,每一次动作都会让更多血液涌出。双腿还能收缩,却无法重新把躯干稳定撑起。
持枪者没有靠近补枪。
孩子已经从墙边爬起。
它用左手和双腿向前冲,动作明显偏斜,速度仍比受伤的保安快。持叉人员重新抓起防暴叉,横向顶住它的腰,把它压到墙面。
孩子疯狂扭动,嘴巴不断咬向金属叉头。
持枪者向侧面移动,避开同伴。
枪口下压。
第二枪击中孩子的上胸与颈根。
小体型无法承受同等程度的组织破坏。
它的胸廓在近距离弹丸冲击下严重塌陷,颈部与肩部结构被撕开,身体向后折倒。左手仍抽动了两次,却再也无法支撑起躯干。
持叉人员没有松开。
他持续压制数秒,确认孩子失去有效活动能力后,才示意同伴转向保安。
保安仍在爬。
它的速度已经很慢,右腿拖在身后,双手在血迹中交替向前。持枪者没有对着胸口浪费弹药,而是移动到斜后方,确保射线不会指向住户门板。
第三枪击中头部。
头颅遭受近距离霰弹冲击后,动作立刻停止。
陈放仍然没有完全失去活动。
他趴在电梯门槛处,右手试图抓住持叉人员的靴子。胸部中弹并未立刻破坏脑部,但左肩、肺部和大血管的损伤已经让动作迅速衰减。
持枪者没有把枪口抵到他头上。
过近射击可能让血液、骨片和组织碎屑大范围反溅,增加防护面罩与颈部接口遭受污染的风险。
他后退约一米,调整角度。
第四声枪响。
陈放头部遭到破坏。
右手停止抓动。
走廊恢复安静。
空气里很快充满火药燃烧后的刺鼻气味,混着浓重血腥味,从门缝封条的破损处缓慢渗入屋内。
两名处置人员没有马上靠近尸体。
持叉者用长柄器械逐一触碰肢体,确认没有有效反应。持枪者则观察走廊两端,随后从胸前取出对讲设备。
“二十七层三名活动目标已停止。使用十二号霰弹四发,近距离命中。两名头部破坏,一名先胸部失能后完成终止。”
频道里很快传来回复。
“注意弹药余量。”
“剩余二十七发。”
“不要在狭窄区域对头部贴近射击,保持距离,防止体液喷溅。”
“收到。”
持叉人员走到南宫序门前。
“二十七零三住户,能听见吗?”
南宫序没有立即回答。
对方准确报出房号,说明他们掌握了报警记录和住户信息。
“能听见。”
“确认屋内人数。”
“一人。”
“是否受伤?”
“右手有摩擦伤,没有咬伤。颈部接触过少量血液,皮肤完整,已经冲洗。”
“血液是否进入眼、口、鼻?”
“没有确认进入。当时佩戴防油面罩和双层口罩。”
“是否与感染者直接接触?”
“隔门发生近距离冲突。斩断一名前臂,血液进入玄关,污染区域已经临时隔离。”
门外的人停顿了一下。
“现在不要开门。我们需要先处理门外尸体并完成表面消毒,之后会有人员对你进行暴露评估。”
南宫序问:“天台机房里的幸存者呢?”
“还活着。”
“他手臂有划伤,鞋底接触过血液,自述没有被咬。”
“信息已经记录。”
“你们能把他带下来吗?”
对方看向消防通道。
“高层通道还没有完全打通。”
“感染者刚才被我用声音引到了二十七层,天台附近暂时没有活动目标。”
门外两人同时看向猫眼。
“声音是你制造的?”
“敲击管道和门板。”
持枪者按住肩部对讲设备。
“确认二十七零三住户曾制造声源,将三名目标从天台方向吸引下行。请无人机重新确认机房外围。”
数秒后,频道里传来回复。
“机房外围无活动目标。幸存者有生命迹象,正在挥动衣物示意。”
1601暂时安全。
南宫序没有松开手里的伸缩棍。
“刚才那个穿防护服的人叫陈放。”他说,“感染前是疾控应急队。他转变后还能使用门把,知道检查口袋找钥匙。孩子会按门铃、乘电梯。”
门外两人动作同时停了一下。
“确认感染后发生?”
“确认。陈放当时已经无法正常交流,瞳孔颤动,下颌持续咬合。他连续三次尝试开门,随后摸锁孔并寻找钥匙。”
持枪者立刻上报。
“新增行为特征:部分重症感染者保留程序性记忆,可重复使用门把、电梯、门铃,并可能寻找钥匙。建议封锁区域停用电梯,收缴接触者门禁卡与钥匙,机械门锁必须完成反锁。”
频道里很快回复:“收到,转指挥组。”
南宫序继续说道:“它们的力量没有超过正常人体。孩子右手骨折后明显失去支撑,保安膝关节损伤后只能爬。陈放胸部中枪也立即倒地,只是脑部没有破坏前还保留上肢活动。”
持枪者看了眼地上的尸体。
“这本来就是我们的判断。”
“外面已经有人在传,打身体完全没用。”
“那种说法会害死人。”
对方语气第一次出现明显变化。
“枪击躯干当然有效。打断脊柱、骨盆、股骨,或者造成严重失血,都会让目标失去行动能力。问题是人在被命中后会因为疼痛和恐惧停下,它们不会。只要剩余结构还能完成动作,就可能继续扑到你面前。”
“刚才胸部那一枪用了什么弹?”
“零号鹿弹。”
“距离?”
“不到三米。”
南宫序看向陈放胸前几乎被完全破坏的防护服。
“普通人在这种距离会立刻失去战斗能力。”
“它也失去了大部分行动能力。”持枪者说,“只是右臂和脑部还完整。如果距离再近一点,它倒地前仍可能抓住我们。”
他说完,示意同伴开始处理尸体。
电梯里拖出三只黑色转运袋。袋体比普通尸袋厚得多,躯干和四肢位置都有独立束带,头部还带硬质固定板。
两人没有把尸体当作完整的人形搬运。
陈放左肩和胸腔已经被霰弹严重破坏,直接拖拽可能使躯干进一步撕裂。持叉人员先用塑料板托住上半身,再配合同伴将尸体移入转运袋。
孩子的尸体被单独装袋。
动作没有因为体型较小而放松。
保安最后处理。
完成固定后,三只袋子依次送入电梯。电梯轿厢里铺上一次性防渗垫,血液污染区域则喷洒大量消毒液。
“你们属于什么单位?”南宫序问。
“市公安特警支队与疾控联合处置组。”
“南京已经启动最高级别响应了吗?”
“还没有。”
“医院已经开枪了,为什么还没有?”
门外的人沉默了两秒。
“因为现有响应体系里,没有完全对应这种情况的等级。”
公共卫生系统处理传染病,公安系统处理暴力事件,医疗系统负责救治患者。眼前的感染同时具有三种属性,却不能简单归入任何一种。
感染者既是病人,也是持续攻击他人的危险目标;他们会因重伤失去行动能力,却可能在心跳极弱时重新恢复活动;部分个体还保留程序性记忆,能够使用环境中的基础设施。
所有部门都在边控制、边调查、边修改规则。
“陈放说最初十二名患者来自江北一座进口食品中转仓。”南宫序说。
“这条信息不要向外传播。”
“为什么?”
“因为还没有确认那里是感染源。”
“十二个人都和那里有关。”
“关联点不等于源头。”门外的人说,“冷库员工、司机、维修人员、家属和医院接触者已经形成多条链。现在无法确定最早是谁把东西带进去,也无法确认传播从什么时候开始。”
“周庆安维修过冷链车。”
“我们知道。”
“那些感染时间更久的人,身体状态是不是更差?”
对方看向他。
“你观察到了什么?”
“医院外逃的视频里,部分感染者仍能正常奔跑,部分明显腐败、关节僵硬。它们不是同一种身体状态。”
门外的人没有否认。
“尸体组织会继续坏死。”他说,“感染不会让肌肉凭空获得能量,也不会阻止脱水、腐败和机械损伤。长时间不进食、不饮水的个体会逐渐衰弱。”
“进食能延缓?”
“初步观察是这样。”
“吃得越多,状态越接近正常人?”
“至少能维持更好的肌肉功能和活动能力。”
南宫序想起停车场里的周庆安。
那是一个刚进入急性攻击阶段的成年男人,身体结构完整,所以能突然扑倒外卖员,也能在两名保安压制下持续挣扎。
未来若出现进食充分、没有严重伤势的感染者,它们同样可能保留这种状态。
甚至比周庆安维持得更久。
“它们会因为吃不到东西自然失去行动能力吗?”南宫序问。
“会衰弱,但需要多久不知道。环境温度、伤势、脱水程度和进食量都会影响。别指望躲几天,它们就全部烂掉。”
这是一句重要提醒。
身体腐朽意味着感染者并非永久威胁。
可城市里有足够多的血肉来源。
只要它们持续捕食,状态良好的个体就能长期存在。不同感染者之间会逐渐形成明显差异:缺乏食物、伤势严重的个体越来越慢;获得大量血肉的个体则保持肌肉、反应与奔跑能力。
那将成为一种残酷的筛选。
弱的在街角腐败。
强的继续追逐活人。
电梯内的转运袋已经固定完成。
持枪者按住开门键。
“我们要下楼。”
“后续人员多久到?”
“不确定。”
“楼内还有多少感染者?”
“至少八名位置未确认。”
南宫序看向消防通道。
“十九楼的障碍是谁设置的?”
“住户。”
“为什么阻止你们上楼?”
“他们认为我们要把所有发热者强制带走,有人拿刀守在楼梯口。”
信息封锁正在反过来阻碍处置。
住户不知道感染者会咬人,也不知道“失去生命体征”不代表安全。他们只看见防护服进入楼栋,看见邻居被捆住带走,于是开始用自己能够理解的方式保护家人。
“应该告诉他们被咬后的后果。”南宫序说。
“然后让整栋楼的人同时冲向出口?”
南宫序没有回答。
云栖花园东门的封锁,就是被恐慌的居民自己冲开的。逃出去的人中已经出现感染者,也把风险带到了沿街商铺和道路。
隐瞒会让人缺乏防备。
公开又可能让管控瞬间崩溃。
没有无代价的选择。
电梯门开始关闭。
“你叫什么?”南宫序问。
持枪者看了他一眼。
“韩立川。”
“陈放说感染最短两小时出现症状,早期病例可能持续十几天。这个结论可信吗?”
“最短时间可信,最长时间还不能确认。”
“空气传播呢?”
“暂时没有证据。主要风险是咬伤,以及血液和唾液接触破损皮肤、眼睛、口鼻。”
“还有什么需要注意?”
韩立川看向厨房方向,虽然隔着门,他不可能真正看见屋内结构。
“今晚不要喝自来水。”
电梯门关闭。
数字开始下降。
南宫序站在门后,直到显示屏停在十九楼。
他走进厨房,打开水龙头。
水流仍然正常。
透明,没有明显异味。
韩立川的警告未必意味着城市供水系统已经受到感染。更可能是某个患者接触了二次供水设施,或者有关部门发现了尚未确认的风险,只能先采取最保守措施。
南宫序关闭水龙头。
家中两箱瓶装水共四十八升,加上十二瓶小包装和净水器内的储水,按每天三升计算,能维持十八天左右。浴缸、热水器和各类容器中的自来水只保留作清洁使用。
手机在这时收到物业通知。
“紧急通知:因市政管网临时检修,小区将于十一点四十分暂停供水,请各位业主提前储备必要生活用水。已接水住户请勿直接饮用,恢复时间另行通知。”
现在是十一点三十二分。
群里瞬间刷出数百条消息。
有人询问水里是否发现污染,有人说自己刚喝过,还有人正在用所有锅盆接水。物业没有解释,只重复“请勿直接饮用”。
南宫序把浴缸和储水桶全部贴上不可饮用标记。
十一点三十九分,水压开始下降。
两分钟后,水龙头彻底断流。
整栋楼的灯闪烁了一次,重新亮起后,电梯显示屏全部熄灭。
小区广播响起。
“请所有居民留在家中,关闭门窗。供水、电梯暂停期间,请勿进入公共区域。”
广播重复到第二遍时,远处传来一声沉闷爆炸。
南宫序走到窗边。
市第二医院方向的夜空被橙红色火光照亮。几秒后,震动才越过城市传到高层玻璃上。
对讲机里立即爆发出混乱呼叫。
“氧气站起火!”
“门诊楼东侧发生爆炸!”
“封锁线被冲开,感染者进入江东南路!”
“数量无法确认!”
“申请发布最高级别公共卫生警报!”
频道短暂安静。
一个低沉声音回答:“批准上报。”
不是批准发布。
只是批准上报。
城市仍然需要时间完成决策,确认信息,协调各部门,评估一条警报可能引发的后果。
可危险不会等待程序。
南宫序看向远处不断升起的黑烟。
医院失守,患者外逃;道路拥堵,增援受阻;居民冲破管控,感染链向外扩散;物资抢购使配送停摆;停水和电梯关闭又制造新的恐慌。
每一处问题单独出现时,系统或许都能处理。
真正致命的是,它们正在同时发生,并且互相放大。
楼上传来金属门开启的声音。
对讲机里有人汇报:“天台幸存者已经接触,准备转移。”
1601被救到了。
南宫序刚刚松开握紧的手,门外便响起敲门声。
三下。
节奏平稳。
“二十七零三,联合处置组。”
声音隔着门传来,清晰而冷静。
“请确认身份后开门,我们需要对你进行暴露评估和转移。”
南宫序没有靠近。
韩立川刚刚离开,明确要求他继续留在屋内。电梯已经停运,高层通道也尚未完全打通,不可能这么快又有评估人员抵达门口。
门外的人再次敲了三下。
“南宫序先生,请立即配合。”
对方知道他的名字。
南宫序拿起对讲机,按下通话键。
“应急二组,确认二十七零三门外人员身份。”
频道里只有电流声。
几秒后,有人回复。
“二十七层当前没有派出评估人员。”
门外安静下来。
南宫序站到猫眼侧面,缓慢调整角度。
一张熟悉的脸出现在视野里。
是1601。
他的额头全是血,右臂仍缠着那块被浸透的布,嘴唇因失血而发白。
“开门。”他说,“他们把我救下来了。”
南宫序看向他的眼睛。
瞳孔仍能聚焦。
没有明显颤动。
“处置人员在哪?”
1601抬手指向猫眼视野外。
“就在旁边。”
“让他们通过对讲机确认身份。”
“我手机没电了。”
“我说的是他们的对讲机。”
门外没有回答。
南宫序握紧伸缩棍。
1601缓慢抬起受伤的右臂。
布条已经完全被血浸透,边缘却不只沾着他自己的血。几小块颜色更深的凝固物黏在袖口,像他在楼梯间摔倒时,手臂曾压进别人留下的血泊。
“我没被咬。”他说,“真的只是划伤。”
声音仍然正常。
可在最后一个字结束时,他的下颌不受控制地轻轻咬合了一次。
咔哒。"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7079127"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