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9865964" ["articleid"]=> string(7) "7351431" ["chaptername"]=> string(7) "第4章" ["content"]=> string(25081) "第四章 门外的人

那只眼睛距离猫眼不到两厘米。

南宫序能看清眼白里交错的血丝,也能看见瞳孔边缘不规则的颤动。孩子并没有真正透过猫眼看见他,可他仍然把脸贴在门上,像是在确认门后有没有活物。

门板很厚,猫眼也是单向的。

但南宫序不敢赌。

他站在玄关侧面,右手握着手电,左手压住胸口,尽量控制呼吸。心跳不可能真正消失,每一次收缩都在耳膜里发出沉重的鼓声,仿佛整间屋子都能听见。

门外没有继续抓挠。

那只眼睛贴了一会儿,慢慢移开。

暗红色的视野重新露出一部分走廊。南宫序看见孩子站在门口,头偏向一侧,像在听什么。几秒后,他忽然抬起脸,朝客厅窗户的方向看去。

楼下传来尖锐的警报声。

不是小区车辆的喇叭,也不是普通警笛,而是一种短促、重复的电子鸣响。声音从十六栋楼下向上扩散,在楼宇之间反复回荡。

孩子立刻转身。

他跑向电梯的动作依旧僵硬,速度却比刚才快得多。右脚的拖鞋在途中甩掉,撞在墙角。电梯门还没有关闭,轿厢里的物业人员半边身体露在外面,手指无力地抓着门框。

孩子扑了进去。

轿厢里再次传来撞击声。

南宫序从猫眼中看不见内部,只能看见电梯门不断尝试闭合,又因为障碍反复弹开。几秒后,一只成年人的手从门缝中伸出来,指甲在地面上划过,想要抓住什么。

那只手很快被拖了回去。

电梯门终于关闭。

楼层数字没有立即变化。

显示屏停在二十七,持续了近十秒,才开始向下跳动。

二十六。

二十五。

南宫序没有松懈。

门外那名穿防护服的人还躺在走廊里。

他侧身蜷缩在墙边,一条腿挡在南宫序家门前。左脸的伤口不断渗血,腹部防护服已经完全被染透。他没有明显动作,也没有发出呻吟。

南宫序无法判断他是否死亡。

刚才从十六楼传来的那句话还留在脑中。

三区又有一个醒了。

如果停车场里的周庆安和这个孩子都经历过短暂失去意识,那么眼前的人随时可能发生同样的变化。

南宫序向后退了两步,从玄关柜里拿出一面折叠镜。那原本是装修时用来检查柜体缝隙的工具,镜面很小,带一根可以伸缩的金属杆。

他没有打开门,而是将屋内所有灯关掉,只留下书房最远处的一盏台灯。随后走进厨房,从刀架上抽出一把厚背砍骨刀,又取出防割手套和长袖外套。

工具不代表他准备出去。

相反,他现在最应该做的就是守住门。

入户门是甲级防盗门,锁芯和门框都足够坚固。一个孩子无法撞开,普通成年人也很难在没有工具的情况下破坏。只要他不主动开门,短时间内就是安全的。

真正的风险来自整栋楼。

电梯已经被污染,十六楼至少有一名处置人员和一名物业人员被咬。孩子从十六楼来到二十七楼,说明现场封锁已经失败。楼内其他住户尚未得到准确警告,随时可能因为听见动静而开门查看。

南宫序拿起手机,先给1601发消息。

“孩子乘电梯到了二十七楼,现在又下去了。你还安全吗?”

消息没有发送成功。

聊天软件右侧出现红色感叹号。

他检查网络,家中无线连接正常,其他消息也能刷新。只有发给1601的内容无法送达,可能是对方手机关机、损坏,或者已经断开网络。

业主群仍处于禁言状态。

物业刚刚发布了第二条通知。

“十六栋一单元正在进行电梯紧急检修,请所有住户务必留在家中,严禁开门、严禁进入楼道。请勿拍摄、传播现场情况。”

这一次,通知用了“务必”和“严禁”。

其他楼栋的业主终于开始意识到事情不对。

虽然群里不能说话,但物业管家的私聊窗口显然被挤爆了。几分钟后,社区又发布补充说明,称十六栋出现“突发公共安全事件”,相关部门已经到场,其他楼栋暂不受影响。

没有提传染病。

也没有提伤人。

南宫序截下通知,随后拨打疾控专线。

占线。

他又拨打报警电话。

这次很快接通。

“您好,110。”

“我是云栖花园十六栋一单元二十七楼住户。楼内有一名疑似感染者攻击了工作人员,刚才乘电梯到了二十七楼。现在一名穿防护服的工作人员重伤倒在我家门口。”

接线员没有像普通警情那样继续询问地址,而是立刻问:“您有没有开门?”

“没有。”

“有没有与门外人员接触?”

“没有。”

“请保持房门关闭,远离门窗,不要接触门外血液。现场处置人员已经在赶往您所在楼层。”

对方知道这里发生了什么。

“电梯里的孩子已经下去了。”南宫序说,“他可能进入其他楼层。你们是否通知了整栋住户?”

“请您不要自行传播信息,避免造成恐慌。”

“这不是传播问题。楼内住户不知道患者会攻击人,他们听见敲门可能会开。”

“相关部门会统一处置。”

“什么时候?”

接线员停顿了一下。

“请您保持电话畅通。”

“门外的人还活着,但可能出现和患者相同的症状。处置人员必须带防护装备。”

“我们已经记录。”

南宫序听见电话那头有人在同时播报另一处地址,语速很快,其中夹杂着“咬伤”和“无法控制”几个词。

不止这里。

报警中心正在处理类似警情。

“南京还有其他地方出现同样情况?”他问。

“请您不要占用报警线路。”接线员语气变得更硬,“如果门外人员试图进入,立即告知我们。现在请挂断电话。”

通话结束。

南宫序没有因为对方的态度生气。

报警线路显然已经开始承受压力。接线员知道的信息未必比他多,也不可能向每个报警者解释全市状况。要求他不要传播,很可能只是当前统一的处置口径。

问题是,这种口径正在变得危险。

南宫序走到书房,打开电脑上的小区监控页面。

物业系统只对业主开放部分公共区域画面,包括大门、车库和儿童活动区。十六栋单元入口的监控不在公开范围内,但中庭摄像头可以看见通往楼下的道路。

画面中,隔离带已经扩大。

两辆救护车和三辆没有标识的商务车停在十六栋门前。穿防护服的人员分成两组,一组守在单元入口,另一组正在铺设临时消毒通道。

他们没有进入大楼。

至少从公开监控里看,没有人进去。

入口处似乎发生了争执。几名住户聚在隔离带外,有人不断指向楼内,可能是家人被困在里面。社区工作人员正在解释,保安则把围观者往后赶。

十六栋西侧的消防通道门突然打开。

一个穿睡衣的男人从里面冲了出来。

他跑得很急,脚上只穿着拖鞋,怀里还抱着一个三四岁的女孩。后面跟着一名女人,手里拖着行李箱。

他们显然是从步梯下来的。

外面的处置人员立即举手示意他们停下。

男人没有停。

他抱着孩子直接冲过隔离带,嘴里大声喊着什么。两名穿防护服的人迎上去,其中一人拿着喷雾器,另一人试图拦住他。

女人突然回头。

消防通道里又跑出来两个人。

第一个是戴眼镜的年轻人,手臂上缠着毛巾。第二个人走路踉跄,低着头,身体不断撞向墙面。

南宫序将监控画面放大。

第二个人穿着保安制服。

不是刚才电梯里的物业人员,而是小区保安。

他从消防门出来后停了一下,随后猛地扑向前面的年轻人。

监控没有声音。

南宫序只看见年轻人转身,嘴巴张开,像是在喊。下一秒,两个人一起倒在地上。隔离带外的人群瞬间散开,穿防护服的处置人员冲过去,另有人举起一件类似防暴叉的工具。

抱孩子的男人趁乱继续往外跑。

他刚跑出十几米,怀里的女孩开始剧烈挣扎。

男人低头看她。

女孩一口咬在他的下巴上。

男人的身体猛地停住。

监控画面没有血液细节,但他的动作说明那不是普通的哭闹。女孩双臂抱住他的脖子,整张脸贴在他下颌处,男人想把她扯开,脚下却被行李箱绊倒。

跟在后面的女人扑过去帮忙。

三个人滚在一起。

十六栋楼下彻底乱了。

处置人员一部分控制从消防通道出来的保安,一部分向那家人靠近,还有人开始驱散所有围观者。一个穿深色制服的人拿出扩音器,周围居民纷纷后退。

几秒后,监控画面变黑。

屏幕中央出现一行提示。

“设备维护中,暂时无法查看。”

南宫序盯着黑掉的画面,手指停在鼠标上。

不是设备故障。

物业关闭了公开监控权限。

他拿起手机,查看业主群。社区在同一时间发布紧急通知,要求所有小区住户立即返回家中,关闭门窗,不得前往十六栋附近。小区出入口暂时实施管控,具体开放时间另行通知。

管控范围从一栋楼扩大到整个小区。

这意味着楼下的处置人员已经判断风险可能外溢。

但通知仍然没有说明患者具有攻击性。

南宫序给几名平时关系尚可的邻居分别发了消息,内容相同。

“不要开门,楼道里有人攻击处置人员。不要乘电梯,不要接触血液和受伤的人。”

他没有发视频,也没有提病毒,更没有把消息扩散到外部群聊。

只提醒同楼层和上下几层的人。

二十六楼的一名业主很快回复:“真的假的?”

南宫序发了一张从猫眼拍摄的照片。

画面里只能看见门外躺着的防护人员和地上的血,没有孩子。

对方沉默几秒,回复:“我把门堵上了。”

二十八楼的住户没有回应。

二十九楼有人问:“他们会不会挨家挨户检查?”

“正常人员会先表明身份。不要因为有人敲门就直接开,先确认防护装备和人数。”

“知道了。”

南宫序没有继续群发。

消息传播得越广,越容易引发整栋楼同时冲向出口。现在步梯和电梯都可能存在感染者,集体逃生反而会让局面更快失控。

他重新回到门边。

门外的防护人员仍然没有明显动作。

楼道的感应灯熄灭后,猫眼里只剩模糊轮廓。南宫序取出手机,将摄像头贴近猫眼,利用夜间模式拍摄。画面质量很差,但放大后能看见那人的胸口似乎还有轻微起伏。

他可能还活着。

南宫序再次拨打120。

接通后,他说明位置和情况。接线员很快确认已经有急救任务派往小区,但由于现场风险,普通救护人员不能单独进入,需要等待联合处置。

“他可能失血过多。”南宫序说。

“请不要开门施救。”

“我知道。”

“也不要与伤者说话,避免刺激。”

“如果他清醒了呢?”

“不要回应,不要靠近。”

接线员的回答没有迟疑。

显然已经有明确指引。

南宫序问:“被咬伤后多久会出现异常?”

电话那边沉默了一瞬。

“目前没有相关结论。”

“你们已经接到多少起了?”

“抱歉,无法告知。”

通话结束后,南宫序看了一眼时间。

晚上十点二十八分。

从停车场第一起事件到现在,不到五个小时。

已知异常却至少涉及市第二医院、宏景广场、江宁某小区、云栖花园,以及报警中心背景中无法确认的其他地点。

这仍然不代表全面传播。

这些地点可能都与同一批早期患者有关。周庆安在不同医院就诊,孩子下午去过医院,保安和物业人员则是直接接触者。只要传播链条清晰,理论上仍有机会追踪和隔离。

可眼前最大的未知不是患者数量,而是感染方式。

周庆安咬伤外卖员,孩子咬伤处置人员,这是最明显的体液传播。但孩子在电梯里只是与老太太同行,南宫序没有接触,现在也没有症状。说明空气传播至少不是即时的,否则停车场和电梯内会出现更多患者。

早期发热、头痛和咳嗽,可能是感染后的普通表现。

真正危险的攻击阶段,也许发生在病毒进入中枢神经系统之后。

南宫序将所有已知症状按时间记录在表格里。

周庆安:至少六天前发热、头痛、失眠;今天接受脑脊液和病毒核酸检查;傍晚出现痉挛、呕血、攻击行为;被击打后短暂失去活动能力。

儿童:电梯里轻微咳嗽,四十分钟后高热;随后疑似失去意识;数分钟内恢复活动并攻击人员;可奔跑、攀爬、使用电梯,但动作协调性下降。

被咬者:防护人员伤后仍保持清醒和行动能力;具体恶化时间未知。

他将最后一行加粗。

被咬不等于立即转化。

至少那名防护人员在被袭击后还能够乘电梯、使用伸缩棍,并主动制造声音引开孩子。这意味着伤者可能有一段清醒期。

如果门外的人醒来,他或许能提供信息。

也可能在醒来时已经不再是原来的状态。

南宫序从工具箱里找出一卷尼龙绳,又取来两根登山用的扁带。他隔着门无法绑住对方,但如果后续必须开门救援,这些东西可以用于限制四肢。

这个想法很危险。

他很清楚,任何主动开门的行为都可能让房屋失去安全屏障。门外有血液,有未知感染者,电梯和楼道也可能随时出现其他患者。

除非专业人员已经抵达门口,否则他不会出去。

十点三十六分,楼下扩音器的声音终于传到高层。

“十六栋全体住户请注意,请立即关闭房门,远离公共区域。不要乘坐电梯,不要进入消防通道。任何人员敲门,请先通过电话与物业核实身份。”

声音重复了三遍。

这一次,终于明确要求不要开门。

楼里开始出现各种动静。

有人拖动家具堵门,有人从窗户探头询问发生了什么,还有孩子在哭。上下楼层的防盗门接连传出反锁声,电梯呼叫按钮却仍然偶尔亮起,说明还有人没有理解情况,或者正试图离开。

南宫序在业主群里看见一条由社区转发的官方情况说明。

“今日晚间,云栖花园一住户因突发精神行为异常造成多名工作人员受伤。目前伤者已送医,现场正在进行封闭处置。请广大居民保持冷静,不围观、不聚集,不传播血腥视频及未经证实的信息。”

依旧是精神行为异常。

依旧没有传染风险提示。

南宫序理解他们不愿意在结论不明时使用“感染”或“病毒”这样的词,但把情况描述成单纯精神异常,可能让住户低估接触血液和体液的风险。

普通人看见受伤者,会本能地靠近帮助。

那名抱孩子的父亲就是例子。

他不知道女儿已经变得危险,直到牙齿咬进下巴。

手机忽然响了。

来电显示是1601。

南宫序立刻接通。

电话里没有人说话。

只有沉重的喘息声。

“能听见吗?”南宫序压低声音。

喘息停了一下。

随后,男人极轻地说:“我在楼梯间。”

“你为什么出去?”

“门被撞开了。”

南宫序握紧手机。

“谁撞开的?”

“他们。”

“孩子和工作人员?”

“不止。”

电话那边传来一阵远处的脚步声。1601立刻停止说话,连呼吸都压住了。

过了十几秒,他才继续开口。

“十六楼有三个人起来了。那个孩子、物业的,还有一个穿白衣服的。他们撞错了门,先撞了我家。我从阳台翻到隔壁空房,走消防门出来。”

“你受伤了吗?”

“胳膊划破了,不是咬的。”

“现在在哪一层?”

“二十三。”

“不要往上。”

“楼下有人。”

“楼上也有。”

电话里再次安静。

南宫序看向猫眼。

门外那名防护人员仍然躺着。

“二十七楼有一个重伤人员,感染状态不明。孩子刚才乘电梯下去了,可能还会回来。你在二十三楼先找能反锁的房间,不要继续走楼梯。”

“所有门都不开。”

这很正常。

整栋楼已经收到不要开门的通知,任何陌生人在外面敲门都会被当成危险。

“去设备间或者管道井。”南宫序说,“楼梯平台有没有标着弱电间或水井的门?”

“有,锁着。”

“消防箱里找破拆斧。”

“我不敢弄出声音。”

“那就先躲到楼梯上方拐角,避开门口。把衣服撕一块包住伤口,确认没有接触别人的血。”

“有血,地上到处都是。”

男人的声音开始发抖。

“我的鞋踩到了。”

“不要用手碰鞋。手机还能用多久?”

“百分之三十一。”

“关掉定位、蓝牙和无关程序,亮度调低。每隔五分钟给我发一个句号,不要打电话。”

“你能让人来救我吗?”

南宫序没有说空话。

“我已经报警,专业人员正在进入。但现在楼道里不安全,他们不会立刻到你那一层。”

“我老婆还在屋里。”

“她有没有被咬?”

“不知道。我翻阳台的时候,她还在卧室里。那几个人进客厅了。”

“她能锁门吗?”

“卧室门是木的。”

南宫序闭了闭眼。

“给她发消息,让她堵住门,不要出声。不要打电话。”

“她不回。”

楼梯间下方忽然传来一声门响。

1601的喘息瞬间急促起来。

“有人上来了。”

“别跑。”南宫序说,“跑动会制造持续声音。找视线死角,手机静音。”

电话被挂断。

南宫序立即查看楼层结构。

二十三楼到二十七楼之间只有四层距离。感染者如果沿楼梯向上,用不了几分钟。

他关掉房间里所有可能发声的设备,冰箱提示音、空气净化器、电脑扬声器,连手机震动也关闭。随后将玄关处的鞋柜缓慢推到门后,柜体不重,无法真正挡住破门,却能在门被打开时制造阻力和预警。

十点四十二分,1601发来一个句号。

还活着。

十点四十七分,第二个句号没有出现。

南宫序盯着聊天窗口。

过了三十秒,仍然没有消息。

他没有主动询问。

如果1601正在躲避,手机亮屏就可能暴露位置。

门外突然传来一声咳嗽。

很轻。

南宫序立刻抬头。

猫眼里的防护人员动了。

他的右手先抽搐了一下,随后手肘撑住地面,试图抬起上半身。动作非常缓慢,像刚从深度昏迷中恢复。

南宫序没有靠近门。

那人喘了几口气,喉咙里发出含混的呻吟。

“里面……有人吗?”

声音虚弱,却仍然清晰。

他还保有语言能力。

南宫序没有立即回答。

“别开门。”门外的人说,“别出来。”

这句话证明他至少暂时清醒。

“你被咬了多久?”南宫序隔着门问。

对方似乎没有听清,头部轻轻转动。

“多久?”南宫序提高一点声音。

“十几分钟……”

“伤口在哪里?”

“脸……肚子。”

“你们知道这是什么吗?”

门外的人呼吸变得更重。

“不知道。”

“被咬后多久会失去意识?”

“有的人……很快。有的人几个小时。”

南宫序握紧手电。

“你们见过多少患者?”

“别问了。”

“他们死后会重新活动吗?”

门外的人沉默了。

走廊里只剩下他的喘息声。

“不是死。”他说,“像休克。心跳很弱……测不到。”

“清醒后还有意识吗?”

“开始有。”

这四个字让南宫序后背发冷。

开始有。

也就是说,患者恢复活动后并非立刻完全失去人格和认知,而是存在一个短暂的清醒阶段,随后才进一步恶化。

“你现在有咬人的冲动吗?”南宫序问。

门外的人没有回答。

几秒后,他突然用力抓住自己的头发。

“报警了吗?”

“报了。”

“他们上不来。”他说,“楼梯断了。”

“什么叫断了?”

“十七楼……有人堵门。下面全是人。”

南宫序明白了。

恐慌的住户可能用家具封堵消防楼梯,试图阻止感染者上楼。这样做确实能形成障碍,却也切断了专业人员进入高层的通道。

电梯则已经被污染。

处置人员暂时无法抵达二十七楼。

“你能自己约束手脚吗?”南宫序问。

门外的人抬起头。

“什么?”

“把自己固定在消防管道或栏杆上。你可能很快失去控制。”

“没有绳子。”

南宫序看向手里的尼龙绳。

门底缝隙已经被胶带封住,无法把绳子送出去。即使拆掉胶带,门外的人也未必有能力完成固定。

更关键的是,开门会直接暴露。

南宫序没有作出决定。

门外的人似乎明白他的顾虑。

“别开。”他说,“千万别开。”

他靠着墙坐起来,手指在腰间摸索,取出一副塑料束缚带。那是处置人员携带的临时约束装备。

他用牙齿咬住束带一端,试图绕过手腕。

但他的手抖得太厉害,连续几次都没有成功。

南宫序通过猫眼看着他。

这是一个清醒的人。

他知道自己可能会变成危险,也在试图阻止自己伤害别人。

可南宫序仍然不能开门。

门外的人忽然停下动作。

他的头缓慢转向消防楼梯方向。

南宫序也听见了。

楼梯里传来脚步声。

不是一个人。

杂乱、拖沓,间隔不一。

有人正在从下方上来。

门外的人抓起伸缩棍,试图站起,却只撑起半边身体。

“关灯。”他对门内说。

南宫序家里本就没有亮灯。

脚步声越来越近。

二十五楼。

二十六楼。

期间夹杂着指甲划过墙面的声音,以及某种模糊的低吼。

门外的人低头看了看手里的束缚带,又看向南宫序的房门。

“屋里几个人?”

“一个。”

“有后门吗?”

“没有。”

“那就别出声。”

他说完,艰难地向消防楼梯方向爬去。

血在地砖上拖出一道长痕。

南宫序看见他的身体不断发抖,却仍然用伸缩棍敲击地面。

一下。

又一下。

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楼道里足够清晰。

楼梯间里的脚步加快了。

门外的人爬到电梯口附近,背靠墙坐下,将伸缩棍横在身前。他已经没有力气站立,却主动把自己放在远离南宫序房门的位置。

消防门被撞开。

第一个走出来的是1601。

他脸色惨白,右臂缠着撕下来的衣料,手里握着消防斧。看见地上的防护人员后,他明显愣了一下。

“别过来。”防护人员说。

1601停住。

下一秒,一只手从消防门后抓住他的肩膀。

南宫序看见1601的身体猛地向后倾斜。

他抡起消防斧,斧背砸在门框后方。沉重的撞击声响起,一张沾血的脸从门后露出来。

是小区保安。

他的嘴唇被撕裂,牙齿完全暴露,胸前制服上全是血。斧背砸中额角后,他只是停顿了一瞬,随即再次扑向1601。

防护人员用尽力气甩出伸缩棍。

棍子撞在保安膝盖上。

保安失去平衡,身体向前栽倒。1601趁机挣脱,跌跌撞撞地冲进走廊。

“开门!”他朝最近的一户住家喊,“救命,开门!”

没有人回应。

保安已经从地上爬起来。

消防门后又出现了第二道人影。

南宫序看见那件黄色短袖时,立刻认出了孩子。

他回来了。

1601退到南宫序家门前,猛地拍门。

“是我!”

南宫序站在门后,握刀的手已经全是汗。

打开门,1601可能活下来。

同样也会把两个感染者带进屋。

不开门,1601几乎必死。

门外的防护人员忽然喊道:“去二十八楼!”

1601转身向楼梯另一侧跑。

保安追了上去。

孩子却没有追。

他停在南宫序门前的血迹旁,蹲下身体,用手指碰了碰地面。随后抬起沾血的手,送到嘴边。

南宫序胃里一阵翻涌。

孩子舔了一下手指,忽然抬起头。

这一次,他没有贴近猫眼。

他直接抬手,按下了门铃。"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707912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