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9865483" ["articleid"]=> string(7) "7351414" ["chaptername"]=> string(8) "第19章" ["content"]=> string(17615) "赵明远计划的青城山民宿聚会最终没能成行。春节假期民宿早被订空,他在群里抱怨了半天,说提前半个月就打了电话,结果老板说初六的房间元旦就订完了。最后折中方案是初六晚上先在城南那家融合菜馆聚一次,等春节后没那么紧张了再补上温泉局。
林知夏回了两个字:“好的。”
初六下午,她关了花店。春节假期本就没什么生意,她索性给小周和表妹多放了几天。回到家洗了澡,换了件雾蓝色毛衣,对着镜子涂好口红,拿起包出了门。
江屿的车已经停在小区门口。她拉开车门坐进去,车里有淡淡的松木香薰味,和过去每一次一样。他穿了件黑色高领毛衣,外面套了件深灰大衣。车里开着暖气,电台声音调得很低,播着春节期间千篇一律的祝福歌。
“春节过得怎么样?”她系好安全带。
“还行。走了几家亲戚,吃了几顿饭。”
“江阿姨说你初四就回市区了。”
“待不住。亲戚问来问去就那几句话。”
“你答的是什么?”
“公司还行,结婚不急,对象没有。”他打了转向灯,车缓缓驶出小区,“你呢?”
“跟我妈回老家待了两天,初三就回来了。花店初八开门。”
“被催了没?”
“没有。今年过年还好。”
“阿姨想通了?”
“大概吧。”她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掠过的街景。春节的街道比平时空旷,很多店铺还关着门,红灯笼和对联在冷风中轻轻晃动。
聚会的气氛比预想中热闹。赵明远订的包间很大,他带了老婆孩子,儿子穿了一身红色唐装满屋子跑。孙倩和她老公坐在靠窗位置,刘宇已经到了,穿件藏蓝色毛衣,旁边的空位是留给林知夏的。她在刘宇旁边坐下,江屿坐在她另一边,拿起茶壶先给她倒了杯茶。
沈念念最后一个到,挽着她的英国男友Chris。金发碧眼,个头很高,用口音浓重的中文说了句“大家好”,然后腼腆地笑了一下。大家都笑了。沈念念拉着他坐下,脱了外套,里面穿了件红色毛衣,衬得整个人明亮又喜庆。
“哇,你们在一起多久了?”孙倩问。
“半年多了。伦敦办公室的同事,做建筑设计的。”沈念念偏头看了Chris一眼,拍了拍他的手背,“他比我小三岁,刚开始还觉得是不是太小了,后来发现年龄这事真不重要。”
林知夏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余光里,她看到江屿正在翻菜单。翻到第三页时停了一下,然后放下菜单,端起了茶杯。
菜陆续上来。饭桌上的话题绕着桌子转了几圈——赵明远说想换工作,刘宇说下一个项目可能在成都,沈念念分享带Chris见父母的趣事,说他的中文把“叔叔阿姨好”说成了“叔叔阿姨吼”。大家都笑了。
林知夏也跟着笑。她今天喝了四五杯红酒,脸上有些发热,靠在椅背上听大家聊天。她端起酒杯,把剩下的红酒一口喝完。刘宇在旁边问她要不要再来点,她摇了摇头。
散场的时候快十点了。大家站在饭店门口等代驾,初六的夜风凛冽地灌过来。沈念念挽着Chris的手臂跟众人道别,她的笑声在冷空气中格外清脆。
林知夏站在几步之外,大衣扣子扣到最上面一颗。她今晚喝了不少,脑子有些晕,但意识是清醒的。她看着沈念念上了出租车,尾灯消失在夜色里,然后转头看向江屿。
“你回家吗?”
“我先送你回去。”
“但我还想再喝点。”
江屿看了她一眼。“你今晚喝了不少了。”
“没喝够。你家有酒吗?”
他沉默了两秒。“有。”
代驾把车开到江屿公寓楼下。电梯里两个人都没说话,镜面的电梯壁映出两个人的轮廓。她靠在角落里,低着头。他站在她旁边,目视前方。
进了门,江屿开了客厅的落地灯。他家里收拾得比上次来时整洁了些,茶几上没有堆成山的文件。她从包里摸出一瓶红酒——是从饭店出来时顺手拿的,赵明远开了好几瓶,走的时候还剩半瓶没人要。
“就用这个。你家的酒留着下次。”她说。
江屿看了她一眼,去厨房拿了两个玻璃杯。回来的时候她已经把酒倒好了,端起一杯递给他,自己拿起另一杯,靠在沙发上抿了一口。窗外远处有零星的烟花升空,在夜幕中炸开一小团光亮,又迅速熄灭。
“你今天有事?”江屿说。
“没有。”
“心情不好?”江屿说。
“没有。”
“你每次说‘没有’的时候就是在撒谎。”
她沉默了片刻,手指在杯沿上轻轻转了一圈,没接话。
两个人一杯接一杯地喝着。酒没了,她问他还有没有,他从厨房又拿了一瓶威士忌。琥珀色的液体倒在杯子里,不用加冰,直接喝。
落地灯的光很暗,把客厅罩在一片暖黄色里。酒精慢慢渗透到四肢百骸,把她脑子里那些平时管得严严实实的念头一个一个地放了出来。她觉得热,把毛衣袖子往上推了推,露出一小截手臂。不知道什么时候她坐得离他近了些,肩膀几乎碰到肩膀。
她转头看他。灯光把他的侧脸切成明暗两半,眉骨的阴影落在眼窝里。她想起刚才饭桌上他对沈念念笑的样子,想起上次在他手机上看到的那张滑雪照片,想起更早以前——高中教室里,她坐在后排看着他的后脑勺,他偏头跟同桌说话,笑起来的时候也是这样,眉眼舒展,毫无保留。但那个笑容从来不是给她的。从来都不是。
她忽然很羡慕沈念念。羡慕她能让他笑得那么自然。也很羡慕Chris,羡慕他能光明正大地站在沈念念身边。而她坐在江屿旁边,中间隔了十二年的沉默,连伸手碰他一下都不敢——不是不敢,是知道碰了也没有结果。
可是今晚她不想再想了。不想想明天,不想想后果,不想想这十二年里每一次她把话咽回去的瞬间。就一次。她对自己说。就任性一次。明天醒来,她还是他的朋友,他还是那个心里装着别人的江屿。什么都不会变。但至少今晚——
她凑过去,在他嘴角亲了一下。
动作很轻,轻到她自己都几乎不确定有没有碰到。嘴唇擦过他嘴角的那一瞬,她的大脑是空白的。然后她退回来,低头看着自己手里的杯子。心跳快得像要炸开,但她的表情是平静的,平静得就像刚才只是碰翻了一个杯子。
“对不起。”她说。
江屿没有动。
她感觉到他的目光落在她侧脸上,带着热度,和平时那种淡淡的、漫不经心的注视完全不同。她不敢转头看他。怕一转头,就看到他脸上写着“你越界了”。
沉默拉得很长,长得她几乎想站起来拿包走人。然后他放下杯子。琥珀色的液体在杯中晃了一下,杯底磕在茶几上发出一声沉闷的轻响。她终于抬起头,对上他的眼睛。
他的眼神里有一种她从未见过的东西。他只是看着她——看着她微微泛红的眼眶,看着她睫毛上还没来得及落下来的泪珠,看着她攥紧杯子的手指关节泛白。
然后他伸出手。手指穿过她的发丝,指腹擦过她的耳廓,把她的脸轻轻转向自己。他的动作很慢,带着一点不确定,像是在给她足够的时间喊停。
她只是抬起眼睛看着他,睫毛上挂着的那颗泪珠终于滑下来。然后他吻了她。
不是蜻蜓点水的触碰。不是礼貌的试探。他的嘴唇压上来的那一刻,她脑子里所有的念头都被碾碎了。威士忌的辛辣在两个人唇齿间交换,带着灼烧的温度和压抑了太久终于找到出口的力度。他的手指收紧,扣住她的后脑勺,把她的身体拉向自己。她的手掌抵在他胸口,感觉到他的心跳——比她想象中更快,更重,隔着毛衣的厚度传到她掌心里。
“想要的是这个吗?”他的声音低哑,嘴唇几乎还贴着她的。
她没有回答。只是伸手拽住了他毛衣的前襟,把他重新拉向自己。
他把她从沙发上拉起来,两人脚步凌乱,黑暗中膝盖撞到了茶几的边角。不疼,所有的知觉都集中在那一点上——他的手握着她的腰,呼吸在她颈侧,嘴唇从她的嘴角滑到耳垂,又沿着脖颈一路往下。她的后背碰到卧室的门框,冰凉坚硬的触感透过毛衣传来,和前面他身体的温度形成鲜明的对比。
他的嘴唇从她的嘴角滑到耳垂,又沿着脖颈一路往下,在锁骨窝里停住。她的手指攥着他后背的毛衣,指甲隔着衣料陷进去。他俯下身,呼吸灼热而急促,嘴唇沿着她的锁骨往下,再往下,在毛衣领口遮蔽的边缘留下湿润的痕迹。他的手在她腰侧停了一下,指腹微微收紧,像是在确认什么——然后继续向上。她吸了一口气,后背微微弓起,贴在他怀里。
卧室没有开灯。窗帘缝隙透进来远处高楼的红色光点,空调出风口送着温热的暖风。他们跌倒在床上,床垫发出一声沉闷的闷响。他的身体覆上来,她的脸烧了起来,心跳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去。
他的动作忽然慢下来。低下头,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呼吸粗重而不均匀。手指从她腰侧滑下去,但又停住了。
他沉默了两秒,“家里没准备。”
他的嘴唇贴着她耳垂,声音沙哑而压抑。
她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手指按在他胸口,轻轻把他推开了半寸。
他顺着她的力道往后退了一点,以为她后悔了。但她没有坐起来整理衣服。她只是微微侧过身,手指从他的胸口往下滑。
他的呼吸滞了一下。
“不用。”他的声音低而急促,手覆上她的手背,不是推开,是握住,“你不需要——”
“我想。”她打断他。这两个字说得很轻,但在黑暗的卧室里落得很重。她的动作没有犹豫,只有她自己知道指尖在发颤。
她手触碰到他的那一刻,他在她耳边闷哼了一声。那声音低哑得几乎是从喉咙深处碾出来的,带着压抑太久之后终于迸裂的颤音。他的额头抵在她肩窝里,呼吸滚烫而破碎,手指攥紧了她的衣角。
她的动作起初是生涩的。但很快找到了节奏——从他身体每一寸肌肉的紧绷和每一次呼吸的深浅里,读懂了他的反应。
她做这些的时候没有说话,只是专注地看着他的侧脸——眉骨处那道浅浅的阴影,下颌角绷紧的弧度,还有他闭着眼睛睫毛微微发颤的样子。她忽然觉得自己认识他这么久,却从来没有真正看过他在这种时刻的表情。
他低下头找到了她的嘴唇,在最后一刻深深地吻住她,所有的声音都被吞进了吻里。
后来有很长一段时间谁也没有说话。卧室里很安静,空调出风口送着温热的暖风。她侧躺着,背对着他。身体的余韵像退潮一样缓缓退去,把理智重新推回岸边。她盯着窗帘缝隙里那一闪一闪的红光,脑子里慢慢浮现出刚才的一切。她吻了他。现在她躺在他的床上,他的手臂搭在她腰侧,掌心还残留着刚才握她腰时的温度。
她做了她一直想做但从来不敢做的事。不是因为酒精。酒精只是借口。真正的原因埋在她心里十二年了,今晚终于破土而出。
她轻轻闭上眼睛,没有动,也没有开口。
后半夜,她醒过一次。他睡得很沉,呼吸平稳,眉间那道竖纹终于舒展开了。肩头有几道浅红的印痕,是她留下的。她看了他很久,然后轻轻翻了个身,背对着他。
凌晨五点多,她坐起来穿好衣服。动作很轻,怕吵醒他。她没有开灯,借着窗帘透进来的微光回头看了一眼卧室的方向。门虚掩着,里面很安静。
然后她轻轻拉开门,走了出去。
电梯里只有她一个人。镜面的电梯壁映出一张脸——头发有些乱,嘴唇上还残留着昨晚威士忌和红酒混合的味道。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不知道该怎么评价这个人。
出了公寓大门,清晨冷得刺骨。街上几乎没有人,环卫工人正在扫地上的鞭炮碎屑。她拦了一辆出租车,说了花店的地址。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没有问什么。
回到花店,她没有开灯。坐在收银台后面,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那支护手霜的盖子。窗外天光渐亮,那只橘猫不知什么时候溜了进来,跳上收银台,在她手边蜷成一团。她听到手机在包里震了一下。没有拿出来看。
那天上午她照常开了店门。给小周和表妹发了开工红包,理了春节期间积压的订单。做这些事的时候她的手很稳,和过去的每一天一样。只是偶尔会走神——站在工作台前盯着一束卡布奇诺玫瑰发呆,直到小周叫她才回过神来。手机上有两条未读消息。一条是刘宇发的“开工大吉”,一条是孙倩发的聚会合照。她回了刘宇一个表情包,在群里回了个“新年快乐”。然后翻到江屿的聊天框——最后一条消息还停在初六下午他发的“到了”。对话界面干干净净,没有新的文字,没有未接语音。
她不知道该松一口气还是该难过。
一整天她都没有收到他的消息。她也没有发。她把手机放在收银台上,屏幕朝上,然后去工作台理花。每一次屏幕亮起来她都下意识地看过去——工作群消息、银行扣款通知、小周分享的短视频。都不是他。
她告诉自己这样最好。如果他能当作什么都没发生,那更好。在这一点上她一直都很擅长,把不该有的情绪装进抽屉,关上,锁死。
初八晚上,她打烊后一个人坐在收银台后面翻账本。橘猫蜷在她膝盖上打盹。手机亮了。屏幕上跳出来三个字——
“在店里?”
她看了很久。久到屏幕快要自动熄灭,才伸手拿起来。
“在。”
“我过来。”
天色已经暗下来了。栖霞路的梧桐树光秃秃地站在路灯下。她听见熟悉的引擎声由远及近,停在门口。推门进来的时候风铃响了一声,带进一阵冷风。他穿了件深色外套,头发有些乱,眼下有熬夜的痕迹。他在圆桌前站了片刻,然后走到收银台前。
“今天忙吗?”
“还好。”
“那天早上什么时候走的。”
“天没亮的时候。”她低头理着抽屉里的便签纸,一张一张对齐,“你还在睡,就没叫你。”
“为什么不叫我。”
她把抽屉关上,终于抬起头看着他。“我想了一整天。”她的声音很稳,像是在汇报花店的月度账目,“不是——是想了一天一夜。从你家出来之后一直在想。昨晚是我先开始的。我喝多了,情绪不太好,做了不该做的事。”
“你觉得是不该做的事?”
“我不知道该怎么定义它。”她没有回避他的目光,“但我不想因为这件事把关系搞僵。”
“所以你怎么想的。”
“你想继续吗?”
“继续什么?”江屿紧逼着问。
“我们保持现在的关系。”
“什么意思?”
“不是男女朋友,就是——现在这样。”她看着他的眼睛,“如果哪天觉得不合适,随时叫停。”
保鲜柜嗡嗡地响。江屿看了她很久,久到她的手指在收银台下面悄悄攥紧了衣角。
“这是你想要的关系?”他问。
“这是我能想到最好的方式。”她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很轻,然后很快移开了目光。
安静在两个人之间蔓延。窗外有车经过,车灯扫过玻璃门,在他的侧脸上掠过一道光。
“行。”他说。
“还有一点。”
“什么?”
她顿了顿,“瞒着老赵他们。”
“好。”
江屿靠在收银台边上,低头看着她。过了很久,他伸出手,把她鬓角的碎发轻轻拢到耳后。动作和台风天帮她拈掉碎叶时一样轻,但这一次他没有立刻收回手。他的指腹沿着她的耳廓慢慢滑下来,在耳垂上停了一瞬,然后收回去。
“你眼睛红了。”
“没睡好。”她垂下眼睛,把抽屉拉开又关上。
她抬起头看他。他眼下的青色比平时更深,下颌角的线条绷得很紧。他们在各自的空间里反复回放着同样的事,谁也没有先拿起手机。她忽然有一点想笑——认识了十二年,连沉默的方式都一模一样。
江屿又站了一会儿,说走了。走到门口时回头看了她一眼。
“明天晚上有空吗。”
“有。干嘛。”
“过来吃饭。我做。”
“你会做饭?”
“学了一点。”
他没等她回答,推门出去了。风铃响了一声。大G发动,尾灯在栖霞路的夜色中渐行渐远。
林知夏站在收银台后面,橘猫从收银台上跳下来,蹭了蹭她的脚踝。她弯腰挠了挠它的后颈,说了句“新年快乐”。
然后她坐下来,翻开账本,开始算今天的流水。数字一个一个跳过去,和她的心跳一样稳。只是嘴角有一个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弧度。"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707434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