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9865482" ["articleid"]=> string(7) "7351414" ["chaptername"]=> string(8) "第18章" ["content"]=> string(12185) "花店生意在元旦后进入了短暂的淡季。春节还早,情人节还没到,订单稀稀拉拉的,一天下来也就三五单。小周整天窝在收银台后面追剧,表妹倒是勤快,把货架上的绿植挨个擦了一遍叶子。
林知夏趁这段时间把店里重新布置了一番——冬天的花材换了一批新的,门口摆了几盆仙客来和水仙,收银台上那盆桃蛋又长大了一圈。日子平淡但有秩序,和每年一月一样。
那天从江屿公寓出来之后,她没有跟任何人提起那晚看到的东西。也没有发消息问他什么。那张滑雪照片在脑子里盘桓了好几天,然后被她像处理花材一样修剪干净——多余的枝叶剪掉,剩下主干收进抽屉。十二年的时间教会她一件事:不问不该问的,不想不该想的。跨过那条线的东西,她统统不去碰。
江屿那边也没有消息。两人的聊天框停在她发的那句“酱牛肉在保鲜层,两天内吃完”,他回了个“知道了”。之后几天没有新的对话。这是他们之间的常态——他忙的时候三五天不发消息很正常。只是这一次,林知夏没有再主动打破沉默。
周末,孙倩约她吃午饭。两人去了一家新开的粤菜馆,点了虾饺和肠粉,孙倩一边吃一边抱怨她老公最近加班太多,家里的事全压在她一个人身上。林知夏听着,偶尔点头,偶尔给她倒茶。
“对了,赵明远在群里说腊月二十三小年那天聚一下,你看到没?”孙倩夹了个虾饺。
“看到了。他说去他家,嫌外面的馆子过年涨价。”
“他那厨艺还不如外面涨价呢。上次在他家吃火锅,锅底是清水加酱油,我吃完回去拉了三天。”孙倩翻了个白眼,“不过他老婆做菜还行。这次是家宴,他老婆主厨,他打下手。”
“那应该不会出事。”
“谁知道呢。反正我自带零食。”孙倩喝了口茶,忽然放下杯子,“对了,你最近跟江屿有联系吗?”
“有。前几天给他送过东西。怎么了?”
“也没什么。”孙倩用筷子拨着盘子里剩下的肠粉,语气变得有些八卦,“就是上次我老公他们公司聚餐,在城西那家商场里碰见他了。本来想打招呼的,后来发现他不是一个人——旁边有个女的,两个人一起喝的咖啡。”
林知夏正在倒茶的手顿了一下,然后继续稳稳地注入杯中。
“正常。”
“不过估计是客户。你知道他那个人的,除了工作就是工作。”
“估计吧”。林知夏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水有点烫,舌尖被灼了一下,她没有皱眉。
吃完饭两个人又逛了会儿街,孙倩买了件打折的羽绒服,林知夏什么都没买。傍晚各自回家,她一个人坐在花店的收银台后面,窗外的天色慢慢暗下来,梧桐树光秃秃的枝丫在暮色中显得格外萧瑟。
她翻出手机看了看高中同学群——沈念念发了几张滑雪的照片,说是元旦在瑞士拍的,照片里她和一个金发男人一起站在雪地里冲镜头挥手。同学们在下面排队点赞,有人评论说“羡慕”,有人评论说“什么时候回来聚聚”。
她退出群聊,把手机翻过来扣在桌上。
小年那天,赵明远家的聚会定在下午两点。赵明远住在城北一个老小区的复式楼里,一楼是客厅和厨房,二楼是卧室。房子不大但布置得温馨,客厅墙上贴满了他儿子的涂鸦作品,从恐龙到外星人应有尽有。茶几上摆满了零食和水果,电视放着某个综艺节目,声音调得不大。
林知夏到的时候,客厅里已经坐了好几个人。刘宇从海南回来过年,穿着件大红色卫衣,蹲在茶几旁边帮赵明远的儿子拼乐高。孙倩和她老公坐在沙发上嗑瓜子,赵明远在厨房里给他老婆打下手。她扫了一圈,没看到江屿。
“江屿还没到?”她把外套脱下来搭在沙发扶手上。
“说路上堵车。今天小年,出城的人多。”刘宇从乐高堆里抬起头,“对了,他最近是不是很忙?群里没怎么见他说话。”
“估计是,我也没好久没联系。”林知夏在旁边坐下来,拿起茶几上的一颗橘子剥了起来。橘子皮在指尖裂开,发出细微的嘶嘶声,一股酸甜的清香散开来。
“他忙什么呢?年底了谁不忙,是不是有什么事?”刘宇把一块乐高零件按进车身,咔哒一声脆响。
“不知道。他没跟我说。”
刘宇点了点头,没有再问。门铃响了,赵明远从厨房里探出头喊了声“进来”。门推开,江屿站在门口,穿黑色大衣,手里拎着两瓶红酒。他确实瘦了些,但今天的气色比上次见时好了点——头发理过了,下巴也刮干净了,看起来精神了些。
“来晚了。”他把红酒放在餐边柜上,脱下外套。里面穿了件深灰毛衣,领口露出一截白色T恤的边缘。目光扫了一圈客厅,在林知夏旁边的空位上停了一下,然后走过去坐下来。
“堵车?”
“嗯。环城路那边出事故,堵了半小时。”
赵明远的儿子跑过来拉着江屿的手,非要他帮忙拼一个变形金刚。江屿接过那个歪歪扭扭的积木块,低头研究了一下接口,然后一本正经地跟一个五岁小孩讨论怎么把腿装在正确的位置。
林知夏在旁边看着,把橘子皮扔进垃圾桶,掰了一瓣橘子放进嘴里。橘子很甜。她给江屿也剥了一个,放在他面前,没说话。他看了一眼橘子,接过去咬了一口。
“甜吗?”她问。
“嗯。”
饭桌上摆了满满一桌子菜——红烧排骨、清蒸鲈鱼、油焖大虾、凉拌木耳,都是赵明远老婆的手艺。赵明远开了红酒,给大家一一倒上。林知夏端起杯子抿了一口,酒液在舌尖上铺开,涩中带甜。
她注意到江屿今天只倒了半杯,喝得很慢。和上次在烧烤店那种频率截然不同。但他的沉默和上次一样——坐在那里,偶尔夹一筷子菜,偶尔接一两句话,大多数时候只是听。席间大家聊起了今年的同学聚会。赵明远说春节后想搞个大一点的,把能叫的人都叫上,最好去郊区找个民宿住两天。刘宇说青城山那边新开了几家网红民宿,有温泉有烧烤,群里发过链接,大家都说不错。
“沈念念说今年春节要带她那个英国男友回国见父母。”孙倩一边剥虾一边说,“说是先去上海她爸妈那边,初五左右回这边看爷爷奶奶。到时候应该能赶上聚会。她还问初六初七还有没有人在,想见见老同学。”
“那正好,”赵明远一拍桌子,“咱们就定在初六初七。她能来就更好了,好久没见她了。”
“她上个月去瑞士滑雪了,她男朋友滑雪特别厉害,沈念念说摔了七八次,他就在旁边笑。”孙倩笑着摇了摇头,“不过她看起来挺开心的,每条朋友圈都在笑。”
林知夏没有接话。她低头剥着手里的虾,虾壳在指尖发出细碎的断裂声。余光里,江屿放下酒杯,拿起筷子夹了块排骨。动作不快不慢,和刚才一样。他的表情也没有变化。但她注意到他夹排骨的时候,筷子在盘子里停了一下——很短,短到如果有人眨眼就会错过——然后才夹起来放进碗里。
她低头继续吃虾。虾线挑得很干净,肉质紧实弹牙。她把虾壳整齐地码在盘子边上,和刚才剥的所有虾壳排成一排。然后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红酒。
“知夏,你今天话也少。”刘宇在旁边说。
“你不是说要来我们花店当学徒吗?怎么没下文了。”林知夏语气如常。
“我这不是怕你嫌弃我笨嘛。上次你那盆桃蛋差点被我养死,幸亏表妹帮我抢救回来了。”
“表妹说你浇了太多水,我说仙人掌养死的一般都是浇水浇多了,你说你每天浇。”
“我以为植物跟人一样,天天喝才健康。”刘宇挠了挠后脑勺。
满桌人都被他逗笑了。赵明远的儿子不知道大人在笑什么,也跟着咯咯笑起来。笑声在饭桌上回荡,孙倩的老公又拿刘宇打趣了两句,气氛重新热闹起来。林知夏也跟着弯了下嘴角,端起酒杯又抿了一口。
饭后大家移回客厅。赵明远翻出了他儿子的飞行棋,非要拉几个人一起玩。刘宇被拖过去当了第一个选手,孙倩在旁边当裁判,赵明远的儿子坐在爸爸腿上指挥走棋。江屿靠在沙发上,没有加入。林知夏坐在沙发的另一端,中间的扶手隔开了两个人的距离。
电视里的综艺节目放完了,自动跳到新闻频道。财经新闻正在播报年末创投市场回顾,主持人用平淡的语调念着一串公司名字和融资数据。林知夏没有在听,但江屿忽然弯下腰,从茶几上拿起遥控器,把电视关了。
“不看新闻?”她随口问。
“太吵了。”他把遥控器放在茶几上,靠回沙发。
“你今天一直没怎么说话。”
“有吗。”
“有。从进门到现在,说的话不超过十句。”
他沉默了片刻。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一下,两下,然后停了。
“就是没休息好。”他说。
林知夏没有追问。她靠在沙发另一端,手里端着一杯已经凉了的茶。她能感觉到他的疲惫——不是身体上的那种,是更深层的、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倦意。
她想问问他最近到底怎么了,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她想到了沈念念,还有刚才饭桌上孙倩说的那些话——见父母、滑雪、英国男友。她想,也许他是不想在任何有沈念念话题的场合里解释自己的状态。
散场的时候快九点了。赵明远的老婆给大家打包了剩下的红烧排骨和油焖大虾,每人分了一盒。刘宇开车来的,说可以捎几个人回去。孙倩和她老公坐了刘宇的车,林知夏和江屿站在门口。一阵冷风吹过来,她拢了拢外套领口,嘴里呼出的白气一团一团地散开。
“我送你。”他说。
“嗯。”
车里开着暖气,电台没开,很安静。车窗外的街景一片一片地往后退——小年的夜晚,街上比平时热闹一些。路边有卖糖瓜的小摊,红灯笼挂在铁架子上,暖光映着行人裹紧的棉衣。几个小孩举着烟花棒在人行道上奔跑,金色的火星在夜色中划出一道道短促的弧线。林知夏转头看着窗外,玻璃上映出她的侧脸,也映出江屿开车的轮廓。
车停在栖霞路花店门口。那只橘猫照常蹲在台阶上,看见熟悉的车灯只抬了抬眼皮,继续把脸埋在尾巴里。林知夏解开安全带,从后座拿起那盒赵明远老婆打包的菜。推开车门的时候冷风灌进来,她回头看了他一眼。
“腊月二十八我和我妈回翡翠城,到时候给你们带年货。”
“行。”
“你提前把你家冰箱腾点位置出来。江阿姨每次都塞太多。”
“腾了也会被填满。”
她弯了一下嘴角,推开车门,弯腰看着驾驶座上的他。他一手搭着方向盘,另一只手的手指悬在方向盘上方,没有敲。
“早点休息。”
“嗯。”
她关上车门。大G在路边停了一会儿才发动,尾灯在光秃秃的梧桐树枝间明明灭灭。她没有立刻进花店,站在台阶上,看着那辆车拐过栖霞路尽头。橘猫蹭了蹭她的脚踝,喵了一声。她弯腰挠了挠它的耳朵,掏出钥匙开了门。
年关将至,栖霞路上的店铺陆续贴出了春节休业的告示。她拉开抽屉,里面有一沓花花绿绿的便签纸,有这些年攒下来的各种小东西,还有一张没有寄出去的卡片。
她把孙倩今天说的话、江屿的沉默、以及那个看不到表情的侧脸,一并放进抽屉最里面,然后关上抽屉。"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7074343"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