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9865481" ["articleid"]=> string(7) "7351414" ["chaptername"]=> string(8) "第17章" ["content"]=> string(8420) "圣诞节过后,日子没有变得清闲。

元旦将至,花店的订单堆成了山,林知夏每天从早忙到晚。江屿也有快两周没来花店了,连消息都发得很少。大家都是成年人,都有自己的生活。她照常经营花店,照常给小周和表妹排班,照常每周回翡翠城吃一顿饭。

元旦前两天,赵明远在群里发了条消息,说他元旦要带老婆孩子去三亚,问有没有人一起去。孙倩说要回婆家,刘宇说他在海南的项目收尾走不开,群里安静了一阵。林知夏回了句“花店正忙,走不开”,江屿没有回复。

元旦那天花店放了一天假。她一个人在家待着,煮了碗面,看了半部电影。下午江妈妈打电话来,说又做了新口味的酱牛肉,让她有空回来拿。她翻了翻和江屿的聊天框,最后一条消息还停在三天前他回的“吃了”两个字上。她打了几个字:“江阿姨说又做了酱牛肉,让明天回去吃饭。你去吗?”隔了好一会儿对面才回:“明天我来接你。五点。”

一月二号傍晚,江屿的车停在花店门口。林知夏拉开车门坐进去,发现他瘦了些,下颌角的线条比以前更硬,眉间有一道浅浅的竖纹。车里没有放音乐,电台也关着,只有暖气的出风口发出细微的呼呼声。

“你这半个月很忙?”她问。

“嗯,有点忙。”

“项目的事?”

“嗯。”

她等了几秒,他没有往下说。单音节的回答、不看她的眼睛、手指在方向盘上无规律地敲。每次他遇到不想跟任何人说的事,就是这个状态。她没追问,车在沉默中开到了翡翠城。

江妈妈确实做了新口味的酱牛肉,加了陈皮和八角,满屋子都是卤料的香气。她把最大的一块夹到林知夏碗里,说知夏你瘦了多吃点。江妈妈问江屿最近忙不忙,他说还行,江妈妈说你瘦了一圈还还行,他没接话。江妈妈又转头问林知夏花店生意怎么样,她说年底旺季还行。

林知夏注意到,整顿饭江屿只夹了三次菜,米饭也只吃了半碗。他坐在她对面,目光落在碗沿上,偶尔抬头回应她爸的话时,眼神也像是隔了一层东西。但他没有像上次那样喝酒——他根本没碰酒杯。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和热闹的饭桌之间像是隔了一道透明玻璃。

饭后江妈妈往她手里塞了两盒酱牛肉和一罐辣椒酱,说这罐是小屿爱吃的,你帮我带给他,他最近都不回家。

回市区的路上,林知夏把那罐辣椒酱从袋子里拿出来晃了晃。

“你妈让我带给你的。”

“放你那,下次拿。”

“你每次都不拿。”她把辣椒酱放在中控台的杯架上。车停在栖霞路花店门口,她解开安全带,弯腰拎起后座的酱牛肉。推开车门的时候冷风灌进来,她回头看了他一眼。

“你注意休息。”

江屿转过头看她。路灯的光透过车窗洒在他脸上,他的表情在明暗之间停了一瞬。然后他说:“知道了。外面冷,快进去吧。”

她关上车门,目送大G拐出栖霞路。尾灯在夜色里越来越小,最后融进了远处的霓虹里。

之后几天又是各忙各的。花店进入元旦后的短暂淡季,林知夏终于有时间把店里堆积的杂事处理完。江屿那边依然没什么消息,她也没有再主动发。不想让他觉得她在追问。

周四晚上,花店打烊之后,她忽然想起那罐辣椒酱,犹豫了一下,打车去了他公寓。

到了十七楼,她按了门铃。等了快一分钟,门才开。江屿站在门口,穿了件旧的黑T恤,头发乱糟糟的,下巴上冒出一片青色的胡茬。客厅里只开了一盏落地灯,光线昏暗。茶几上摊着笔记本电脑和几份摊开的文件,旁边是一碗已经凉透的泡面,油花凝在汤面上。他看见是她,愣了一下。

“你怎么来了?”

“辣椒酱。你妈让带的,上次你忘了拿。今天刚好路过,顺便带上来。”她把辣椒酱和那盒酱牛肉从袋子里拿出来放在鞋柜上。弯腰的时候余光扫过客厅——沙发上扔着一件没叠的外套,茶几下面压着几张外卖单子,窗帘拉得严严实实,看不见外面的天色。空气里有一种封闭太久没开窗的味道。

“你多久没出门了?”

“今天出过。拿外卖。”他靠在门框上,揉了揉眉心,“进来坐吧。家里有点乱。”

她换了拖鞋走进去,把茶几上的泡面碗收了,外卖单子扔进垃圾桶,窗帘拉开一半。江屿坐回沙发上,笔记本电脑的屏幕亮着,上面是一份没写完的代码,光标在一堆密密麻麻的字符中间一闪一闪。

“你继续忙你的,我坐一会儿就走。”她在沙发另一端坐下来。

“没事。反正也写不进去。”他把笔记本电脑合上,靠在沙发背上,闭了闭眼。林知夏注意到他眼皮下的青色比上次在翡翠城时更重了,整个人像一根绷了太久的弦,还没有断,但已经弯到了一个不该有的弧度。

“你最近到底怎么了?”她问。

“没什么。工作上的事。”他睁开眼,偏头看了她一眼,那个目光很短,随即移开了,“我去洗个脸。”

他站起来去了洗手间。水龙头哗哗地响了一阵又停了。林知夏坐在沙发上,目光无意识地扫过茶几——笔记本电脑旁边,他的手机屏幕朝上放着,停留在微信朋友圈的界面上。

她不是故意偷看,只是手机屏幕正好亮着,而她的目光刚好落在上面。屏幕上是一张照片,一个女生穿着滑雪服站在雪地里,笑得很灿烂。那条朋友圈的头像她认得。弯弯的月牙眼,笑起来的样子明亮得像自带光晕。

是沈念念。

她没有拿起手机。只是看着那张照片在屏幕上停留了几秒,然后手机自动锁屏,照片消失了。茶几上只留下黑色的屏幕反射着落地灯昏黄的光,和她自己的脸。

她没有挪开视线。屏幕上那个模糊的倒影——她自己——看起来平静得和平时一模一样。只有放在膝盖上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了一下,指甲在掌心压出了一道浅浅的印子。

洗手间的水龙头停了。

林知夏收回了目光。她端起茶几上自己那杯还没喝的水,抿了一口。水温刚好,不冷不热。卫生间门开了,江屿走出来,脸上还挂着水珠,额前的碎发被打湿了几缕,看起来稍微精神了一些。

“你这洗手间的热水器是不是该修了,水温不太稳。”她说。

“有吗?我觉得还行。”

“你皮糙肉厚感觉不出来。”她把水杯放在茶几上,语气和平时说“泡面在左边柜子”一样平稳。然后站起来,拿起放在沙发扶手上的外套,“我先走了。辣椒酱放冰箱了,酱牛肉在保鲜层,两天内吃完。别老吃泡面。”

“我送你。”

“不用,我叫了车。”

她走到门口换鞋的时候,手指在鞋柜上撑了一下。鞋柜表面很凉,是冬天该有的温度。她直起身,回头冲他摆了摆手。

“记得早点睡。”

“嗯。”

门在她身后轻轻合上。走廊里的声控灯亮了,她站在那团光里,没有立刻走。楼道的窗户开了一条缝,一月的冷风灌进来,把她的碎发吹到脸上。她抬手拢到耳后,手指碰到自己的脸颊——指尖是凉的,脸颊是热的。

她想起他手机上那张照片。他一个人待在家里,他在看沈念念的朋友圈。她想起他这半个月的沉默、消瘦的下颌线、说“有点累”时躲开的眼神。他是心情不好,而那件事、那个人,他闭口不谈。她能做的,就是在旁边看着,假装什么都不知道。就像过去十二年一样。

电梯到了。她走进去,按下了一楼。电梯壁上映出她的脸——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想起那年在学校天台,十七岁的林知夏亲眼看见江屿和沈念念并肩走在一起。那天她一个人在天台坐了很久,下来之后照样去上晚自习。

这么多年,她一直是这样过来的。不管心里翻了多少浪,外面看起来都纹丝不动。以前能做到,现在也能做到。"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707434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