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9865480" ["articleid"]=> string(7) "7351414" ["chaptername"]=> string(8) "第16章" ["content"]=> string(7737) "十二月中旬,刘宇的表妹过生日。林知夏给她包了个红包,还送了一盆自己叶插的桃蛋。表妹捧着花盆高兴得不行,说老板你比我亲姐还好,我亲姐过生日就给我发了个“生日快乐”的表情包。小周在旁边哼了一声,说你亲姐至少发了,我姐去年过生日给我发了“生日快乐”后面跟了三个感叹号,我还以为她被盗号了。表妹说三个感叹号说明用心,小周说她平时发消息连标点都不带,突然加三个感叹号不是被盗号是什么。
林知夏在旁边听着这两个人拌嘴,笑了一下,继续给冬青换盆。
十二月是花店的旺季。圣诞、元旦接踵而至,企业年会和商场布置的订单排到了月底。店里多了两棵一米高的诺贝松,光是把它们搬进来就折腾出一身汗。
十二月也是聚会的高频月份。冬至那天是周六,赵明远提前一周就在群里张罗,说冬至大过年,必须吃顿好的。孙倩提议去她家包饺子,赵明远说你家客厅还没我办公室大,刘宇说那就去上次那家火锅店,冬至吃火锅暖和。最后定了火锅店,赵明远提前订了包厢,说这次有硬菜,谁不来谁后悔。沈念念在上海回不来,照样在群里发了个“远程吃播”的表情包。
林知夏下午提前关了店。小周和表妹各回各家,她把门口的盆栽搬进来,给橘猫倒了碗猫粮。然后站在收银台后面换了件衣服——米白色高领毛衣,外面套了件驼色大衣。
江屿在门口按了声喇叭。她拎着包出门,拉开车门坐进去。车里暖气很足,他穿了件深灰色高领毛衣,袖口卷到手腕,中控台上放着两杯咖啡。他把其中一杯递给她,她接过来喝了一口——燕麦拿铁,少冰少糖。和她每次点的一模一样。
“有事吗?”她问。
“怎么。”
“感觉你最近状态不对。”
“没事,工作上的事。”
她看了他一眼。他的侧脸在仪表盘的微光里显得格外冷硬,下颌线绷得比平时紧,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着,没有节奏,断断续续的。她认识他这个表情——不是生气,是一种被压得很深的烦躁。以前也有过,不过她不确定今晚是因为什么,但看得出来他不想聊。
她没有追问。车在沉默中开了十几分钟,到了火锅店。
火锅店里热气腾腾。赵明远已经到了,正在往锅里下毛肚。孙倩在旁边拆一次性餐具,她老公端着手机在看球赛。刘宇的位置空着——赵明远说他又晚点了,飞机延误两个小时,直接从机场打车过来。林知夏在江屿旁边坐下来,把外套搭在椅背上,给自己倒了杯茶。
“沈念念最近挺甜的吧,”孙倩一边拆餐具一边聊了起来,“朋友圈天天发她那个英国男友。前天发了一张两个人一起逛外滩的合照,配文是‘有人陪我过冬了’。”
“那挺好的,”赵明远说,“她一个人在上海,有个人陪着过冬不冷。对了江屿,你跟她上次见面之后还有联系吗?”
“没有。”江屿端起酒杯喝了一口,语气很淡。
“真没有?我以为你们会——”
“老赵,毛肚老了。”林知夏指了指锅里。
赵明远低头一看,哀嚎一声赶紧去捞。话题被岔开了。林知夏没有看江屿,她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水有点烫。她刚才注意到赵明远问“还有联系吗”的时候,江屿放下酒杯的动作比平时重了一点。
他还是在意的吧,她想。上次聚会喝酒是因为沈念念回国,今天这个动作也是。他说“没有”说得太快了,快到像是在抢答一道他不想面对的题。
刘宇到的时候锅已经煮开了。他推门进来,带进一阵冷风,鼻尖冻得通红。赵明远一见他就开始鼓掌:“恭喜刘总再次荣获‘最晚到场奖’,连续三届蝉联。”
“飞机晚点怪我吗。”刘宇把行李箱往墙角一放,在林知夏旁边坐下来,搓了搓手,“外面冷死了。你们吃到哪了?”
“刚开始。”孙倩给他递了副新餐具,“你不是说这次待三天吗?怎么又飞回来了?”
“冬至嘛,我妈非要我回来吃饺子。我说赵哥组了局,她说那也得先回家吃饺子再来。”他端起林知夏面前那杯还没喝的茶一饮而尽,喝完才反应过来,“这是你的茶?”
“你都喝了。”
“不好意思,太渴了。飞机上空调坏了,坐了两个小时闷罐。”他又倒了一杯放在她面前,“赔你一杯。”
“不用。”
“要的。我这人讲究公平。”他咧嘴笑了一下,然后转头跟赵明远聊起了海南工地上的事。林知夏摇了摇头,端起他新倒的那杯茶喝了一口。
一顿饭吃了快两个小时。期间孙倩又提了两次沈念念——一次是说她的英国男友长得像某个电影明星,一次是说她最近在朋友圈晒了一张猫的照片,不知道是不是她男友送的。江屿的反应都很平淡,甚至跟着大家笑了一次。但林知夏注意到他整晚只吃了一小碗菜,酒倒是喝了三四杯。不怎么接话,偶尔被问到才答一两句。桌上的热闹好像隔着一层什么东西才传到他那里,比别人慢了半拍。赵明远讲了个笑话,满桌人都在笑,他端起酒杯喝了一口,嘴角动了一下,但那个弧度没有到达眼角。
散场的时候快九点了。赵明远又喝多了,被孙倩和她老公一起架上了车。刘宇叫了代驾,行李箱还放在后备箱,走之前跟她说“表妹生日红包收到了,她说谢谢你”,然后钻进车里。江屿站在火锅店门口,手指间夹着那根没点的烟。林知夏叫了代驾,把车钥匙从江屿手里抽走。他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
车里很安静。代驾开着导航,机械的女声偶尔报一句前方路况。路灯的光一道一道掠过车窗,把两个人的脸照得明明暗暗。江屿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呼吸平稳但沉重。
车停在江屿公寓楼下。林知夏让代驾等一下,自己先下了车。冷风灌进来,她把围巾往上拉了拉,看着他从后座出来,身形微微晃了一下又稳住了。
“你今晚又喝了不少。”
“还好。”
“上次也是‘还好’。”
他没有接话,站在公寓楼下的路灯旁,低头看着她。灯光从他身后打过来,把他的轮廓勾勒成一道深色的剪影,她看不清他的表情。
“那你自己上去吧。早点睡。”
“嗯。”
她转身往车那边走。走了几步,身后传来他的声音。
“知夏。”
她回过头。他站在原地,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他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但最后只是说了句:“路上小心。”
“知道了。”
她拉开车门坐进去。车开了,她透过后窗看到他转身走进公寓楼,声控灯一层一层亮起来又暗下去。她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掠过的街景,心里想的是今晚他的那些细微的表情变化——放酒杯的动作、慢了半拍的笑、欲言又止的“路上小心”。这些碎片拼在一起,指向同一个答案。
她到家后换了衣服洗了澡。吹头发的时候手机在洗手台上亮了一下,江屿的微信,两个字:“到了。”她回了“嗯”,加了句“蜂蜜水喝了没”。对面隔了一会儿回:“喝了。”
她闭上眼睛,心里那潭守了十二年的静水一如既往地安稳。只是水面上多了一层很轻很轻的涟漪,她不想去数有几道。"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707434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