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9865478" ["articleid"]=> string(7) "7351414" ["chaptername"]=> string(8) "第14章" ["content"]=> string(15144) "周末,林知夏在花店里理货的时候接到了沈念念的电话。

说电话也不太准确——先是微信上发了条消息,问她花店的具体地址,说正好来这座城市出差,想顺便过来看看。林知夏把定位发过去,对面回了个“OK”的手势,又加了一句“大概下午两点到”。

她把手机放在收银台上,继续给上午新到的洋桔梗修剪根部。小周在旁边听到了,凑过来问谁要来。林知夏说一个高中同学。小周“哦”了一声,没再多问,转身去给绿植喷水了。

下午两点刚过,沈念念推门进来。她穿了一件卡其色风衣,里面是黑色高领毛衣,头发比上次聚会时又短了些,刚到肩膀。整个人看起来干练利落,但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弯弯的,冲淡了那分距离感。

“这花店真好看。”她站在门口环顾了一圈,目光从保鲜柜里的鲜花扫到墙边的绿植,最后落在收银台上的那盆桃蛋上,“这个多肉好可爱。”

“随便看。”林知夏从收银台后面站起来,“喝什么?有茶和咖啡。”

“茶吧。什么茶都行。”

林知夏去茶水间泡了两杯茉莉花茶,端出来放在圆桌上。沈念念在店里转了一圈,最后在圆桌前坐下来,端起茶杯闻了闻:“好香。”

“茉莉花。店里常备的。”

“比咖啡强。我这几天喝咖啡喝得胃都不舒服了。”沈念念喝了口茶,靠在椅背上,“出差三天,见了五个客户,说了无数遍同样的话。你这儿倒是安静,一进门就觉得舒服。开这样的店,每天心情应该很好吧。”

“有好有坏。遇到难缠的客人也头疼。”

“也是。我以前在纽约的时候楼下有家花店,老板是个韩国阿姨,每次路过都跟我打招呼。后来那条街拆迁,花店关了,我还挺难过的。”沈念念说着又喝了口茶,“你在栖霞路开了几年?”

“六年。”

“厉害,做一件事能做这么久。我妈说我屁股上长钉子,坐不住。你这种稳定的状态,我其实挺羡慕的。”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真诚,不是在客套。

林知夏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茉莉花香在舌尖上铺开,淡淡的,带着一点点回甘。她看着沈念念——这个人说话的时候习惯看着对方,眼神直接但不冒犯,笑起来毫无保留。和她印象中高中时代的沈念念重叠了一部分,但又有些不一样。当年那个站在江屿身边的女生更张扬一些,像一团烧得很旺的火焰。现在的沈念念更沉静了,火焰还在,但外面多了一层灯罩。

“出差这几天在这边待多久?”林知夏问。

“明天晚上的高铁回上海。今晚约了赵明远吃饭,他说孙倩也来。”沈念念放下茶杯,“你要不要一起?”

“今晚?”

“嗯。老赵组的局,说趁我在这边,多叫几个人。孙倩已经答应了,刘宇好像也在。”沈念念顿了顿,语气自然地问了一句,“江屿应该也来吧?老赵肯定叫他了。”

“他没跟我说。”

“那你问问他?”

林知夏拿起手机,翻到江屿的聊天框,打了几个字:“老赵今晚组的局,你去吗?”对面隔了一小会儿回:“去,他问我了。你呢?”她回了两个字:“也去。”

她按灭屏幕,抬起头:“他去。”

沈念念点点头,表情没有任何变化,继续端着茶杯慢慢喝。她的注意力很快被收银台后面那盆多肉吸引了,站起来走过去端详了半天。

两个人又聊了聊附近的交通和天气,沈念念喝完杯里的茶,起身说回酒店换个衣服,晚上见。走出门口的时候又回头说了句“下次来上海找我”,风铃响了一声,她的人影就消失在了梧桐树影里。

林知夏把两个空茶杯收去茶水间洗了。热水冲在杯壁上,茉莉花的残香被冲散了。小周从门口探进半个身子,说这位姐姐好漂亮。林知夏说是吗,小周说是啊,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弯弯的。林知夏关上水龙头,把杯子倒扣在沥水架上,没说别的。

傍晚六点,江屿开车来接她。他换了件黑色长袖T恤,外面套了件深灰夹克,看起来比上次见面时更瘦了些。车里没放音乐,电台开着,男主播正在播报天气——下周有冷空气南下,气温会再降几度。

“老赵把局组在哪儿了?”她系好安全带。

“上次那家火锅店。他说天冷了就该吃火锅。”

“又是那家。”

“他说那家毛肚好。”

车开动了。十一月的天黑得早,路灯已经亮了。街边的梧桐树几乎落光了叶子,光秃秃的枝丫在橙黄色的灯光里显得格外清晰。林知夏靠在副驾上,看着窗外掠过的街景。

“今天下午沈念念来花店了。”她说。

江屿偏头看了她一眼。“去你店里?”

“嗯。她来这边出差,顺便来看看。坐了半小时,喝了杯茶。然后老赵约了她晚上吃饭,问我们要不要一起。”

“她倒是挺有闲心。”

“出差嘛,顺路。”

他打了转向灯,拐进火锅店所在的那条街,“聊什么了?”

“花店的事。她在纽约的时候楼下也有家花店,后来拆迁关了。还聊了些有的没的——她说她换了三个国家四个岗位,没有一份工作超过三年,说开花店能开六年很厉害。大概就是这些。”

“就这些?”

“就这些。”

江屿没再问了。车停在火锅店门口,他熄了火,解开安全带。林知夏推开车门的时候,冷风灌进来,她把外套的拉链往上拉了拉。

包厢里已经到了大半。赵明远占着主位,面前已经摆了一排啤酒瓶。孙倩坐在他旁边,正在拆一次性餐具的塑料膜。刘宇靠在窗边刷手机,看见林知夏和江屿进来,抬手打了个招呼。沈念念换了件米色毛衣,坐在孙倩旁边,手里捧着一杯热茶。

“你俩一起来的?”赵明远抬头看了他们一眼,语气随意。

“顺路。”江屿在林知夏旁边坐下,拿起菜单翻了翻。

火锅很快上来了。牛油锅底翻滚着红亮的浪花,毛肚黄喉在沸汤里七上八下,白雾氤氲。话题从赵明远儿子最近的感冒一路聊到孙倩新换的工作,又从工作聊到明年同学聚会去哪办。沈念念说上海有家馆子不错,赵明远说又是上海,上次说下次去青岛的。沈念念笑着摆手,说那就青岛,反正她出差多。

林知夏大多数时候在听,偶尔被问到就答两句。她旁边坐着江屿,另一边是刘宇。刘宇今天话不多,专心致志地涮毛肚,涮好了还给她也夹了两片。他说这家毛肚比上次那家好,更脆。林知夏尝了一口,说确实。他咧嘴笑了一下,又往锅里下了盘虾滑。

饭吃到一半,赵明远又喝多了。他端着一杯啤酒站起来,非要敬沈念念一杯。沈念念笑着端起茶杯说以茶代酒。赵明远不干,说老同学见面怎么能喝茶。最后还是孙倩把赵明远按回了座位上,说你每次喝多了就话多。

“话多怎么了?我说的都是实话!”赵明远举着酒杯,目光在桌上转了一圈,最后落在江屿身上,“江屿,你说是不是?咱们高中那会儿,你跟沈念念——全校最配的一对。现在你们都单身,这不就是缘分吗?”

包厢里的热闹没有停。火锅还在咕嘟咕嘟地冒着泡,孙倩的老公在跟刘宇聊球赛,沈念念低头喝茶。但林知夏注意到孙倩在桌子底下踢了赵明远一脚。

“你喝多了。”江屿头也没抬,继续捞锅里的毛肚。

“我没喝多——”

江屿放下筷子,语气和刚才一样平淡,“嫂子让你少喝点,你忘了?”

赵明远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自己杯里的酒,又看了看江屿。江屿已经在继续涮毛肚了,动作和平时没有任何区别。赵明远讪讪地坐了回去,他老婆把他面前的啤酒杯端走了,换了一杯茶。

林知夏把这一切收在眼底。她端起桌上的茶壶,给江屿的杯子里续了茶。茶水倒进杯子的声音很轻,在嘈杂的包厢里几乎听不见。江屿没有看她,但他端起了那杯茶,喝了一口。

沈念念隔着桌子看了林知夏一眼。那个目光很短,没有敌意,也没有试探——更像是一种安静的观察,像在看一幅她之前没注意过的画。然后她低下头继续吃菜。

散场的时候快九点了。赵明远被他老婆架着先走了,孙倩和老公叫了代驾。刘宇站在门口,手机屏幕上亮着一个代驾订单的等待页面,嘴里呼出的白气一团一团的。他低头把订单确认了一遍,然后抬起头冲大家晃了晃手机说代驾马上到。

沈念念站在火锅店门口,风衣领子竖起来,手插在口袋里。寒风吹动了她的发尾,她偏头看了江屿一眼。风把她的发丝吹到脸上,她抬手别到耳后。

“江屿,走一段?有些话想跟你说。”

江屿转头看了林知夏一眼。

“我打个车回去。”林知夏说。

“不用。我送完你——”

“几步路的事。”她打断他,语气很平,和平时说“泡面在左边柜子”一样。然后她冲沈念念点了点头,“你们聊。”

她转身往路口走。十一月的夜风很冷,街边的梧桐树光秃秃的,枝丫在路灯下投下纵横交错的影子。她把手插在外套口袋里,走得不快不慢。身后隐约传来沈念念的声音,说了什么听不清。她没有回头。

在路口等车的时候,她拿出手机想叫个网约车。刚打开APP,身后有人喊她的名字。

“林知夏!”

是刘宇。他小跑着追上来,嘴里呼出的白气一团一团的,鼻尖被冻得有些发红。跑到她面前时弯腰撑了下膝盖,嘴里念叨了一句“你好歹走慢点”。

“你怎么来了?”

“代驾还没到,看你一个人走了,追上来问问要不要送你。我车就在前面。”

“不用,我叫了车。”

“取消了呗。”他说,“反正顺路。”

她看了他两秒,然后取消了网约车订单。“走吧。”

刘宇的车就停在前面不远处。他的车是辆白色SUV,车里收拾得很干净,副驾前面放着一个很小的多肉盆栽——是她花店里那种桃蛋。她系安全带的时候看了一眼那个花盆。

“你这盆怎么放车上了?”

“不是说放办公室吗。”

“这是车上。”

“办公室的窗台晒不到太阳,”他发动车,解释得很认真,“我怕养死了,就放车上了。白天开出去停在工地上,晒一整天,比我办公室强。”

林知夏靠在椅背上。车里很安静,刘宇开车不像江屿那么快,车速均匀,遇到减速带会提前踩刹车。他没有问她为什么一个人走,也没有问江屿和沈念念去哪了。他只是在中途停红灯的时候忽然说了一句:“你今天好像没什么胃口,我看你都没怎么动筷子。”

“中午吃多了。”

“那下次别点火锅了,换家清淡的。”

安静了一会儿。

“刘宇。”

“嗯?”

“你今天好像也不太爱说话。”

刘宇沉默了几秒。红灯转绿,他踩下油门,车子平稳地滑出去。路灯的光一道一道掠过挡风玻璃,照得他脸上的表情明明暗暗。

“今天那个局,”他斟酌着措辞,“怎么说呢——老赵喝多了嘴上没把门的,他说话不过脑子。”

“我知道。”

他转头看了她一眼,然后咧嘴笑了一下。

车停在栖霞路花店门口。那只橘猫缩在台阶角落避风,看见车灯只抬了抬眼皮,继续把脸埋在尾巴里。林知夏解开安全带,说了句“谢了”。

“客气什么。”刘宇冲她摆了摆手,“早点休息。”

她关上车门,往花店走了几步。身后传来车窗摇下的声音。

“对了,那盆桃蛋——我要是真养死了,还能找你买一盆吧?”

她回头。刘宇趴在车窗沿上,路灯把他晒黑的脸照得轮廓分明,表情还是那种大大咧咧的笑。她忍不住弯了一下嘴角:“养不死。少浇水就行。”

“行。记住了。少浇水。”他发动引擎,白色SUV缓缓驶出停车位,尾灯在栖霞路尽头拐了个弯。

林知夏掏出钥匙开了花店的门,进去开了灯。她走到收银台后面坐下,拿起手机。屏幕上有一条江屿的消息,十几分钟前发的:“到家了没?”她打了两个字:“到了。”对面隔了一小会儿回:“我在花店门口。”

她抬起头看向玻璃门外。那辆黑色大G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停在路边了,没打双闪,车灯亮着。她站起来推开门,走到车旁边。副驾的车窗摇下来,江屿坐在驾驶座上,车里的暖气和他的体温混在一起,形成一股只有靠近了才能感觉到的热浪。

“这么快聊完了?”

“嗯。没聊几句。”

“没事吧?”

江屿的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了一下。“没事,就说她在上海挺好的,然后道了个歉,说当年分手的时候太决绝,后来想起来觉得对我不太公平。”

“你怎么回的?”

“我说过去的事不用再提了。”他的语气很淡,像在转述一段和自己无关的对话,“她说既然过去了,偶尔聚聚,挺好的。我说好。”

路灯的光透过梧桐树光秃秃的枝丫洒下来,在车顶上投下几道细长的影子。林知夏站在车窗外,看着他的侧脸。他说这段话的时候语气很平静,不像是被旧情所困的样子,更像是在讲一件已经归档封存的事。

她顿了顿,“你呢?怎么想?”

“没什么想法。”他偏过头来,隔着车窗看她,“你怎么回来的?”

“刘宇送我。”

他点了点头,没有追问。手指在方向盘上又敲了一下。

“进去吧,外面冷。”他说。

“嗯。路上慢点。”

她转身往花店走。身后传来引擎发动的声音,大G滑出停车位,消失在栖霞路的夜色里。她走进花店,把收银台上的茶杯收去洗了。热水冲在杯壁上,茉莉花的残香淡淡的。她关上水龙头,把杯子倒扣在沥水架上。

小周今天下班前在收银台上贴了张便利贴,上面画了个笑脸,旁边写了一行字——“姐,明天降温,多穿点”。便利贴旁边放着表妹带来的橘子,用保鲜袋装着,个个圆润饱满。

林知夏把便利贴揭下来收进抽屉里,和这些年攒下来的其他便签纸放在一起。抽屉角落躺着那支深灰色钢笔,笔帽上刻着小小的“L”,旁边是那盒还没用完的护手霜。

她关上抽屉。拉下卷帘门,锁好,往家走。十一月的夜风很凉,她把外套裹紧了些,手插在口袋里,一步一步走得不快不慢。"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7074340"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