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9865476" ["articleid"]=> string(7) "7351414" ["chaptername"]=> string(8) "第12章" ["content"]=> string(10719) "同学聚会之后,日子又恢复了正常的节奏。
九月中旬,那场叫“海葵”的台风终于来了。没有七月那场那么猛,但雨下得很久,断断续续下了三天,整条栖霞路被泡得湿漉漉的。梧桐树叶子被打落了不少,铺在人行道上厚厚一层,踩上去软绵绵的,带着雨水和泥土的腥气。花店的生意淡了一些——雨天没人逛街,订单多是线上老客户下的,骑手冒着雨来取花,电动车轮子在积水里轧出两道长长的水痕。
林知夏倒是乐得清闲。雨天客人少,她就待在店里理理花材、翻翻账本,或者泡一杯茶坐在收银台后面看书。小周趴在一旁刷手机,时不时念几条搞笑的短视频评论给她听。门口那只橘猫不知从哪找了个避雨的角落,偶尔探头出来看一眼,又缩回去。三个人各干各的,安安静静。
江屿来过一次。周四晚上,雨刚停,他推开玻璃门的时候风铃响了一声,带进来一阵湿漉漉的凉风。头发上沾着细密的雨珠,黑色短袖的肩膀处湿了一片。
“没打伞?”林知夏从收银台后面抬起头。
“车上有,懒得拿。”他在圆桌旁坐下,从口袋里掏出两盒东西放在桌上,“我妈让我带给你的。腌的萝卜皮,说上次吃饭你说好吃。还有一盒酱牛肉。”
“帮我谢谢阿姨。”
“你自己谢。她说你这周没回去,念叨了好几次。问我你是不是最近忙,我说花店淡季不忙,她说那你怎么不回来。”他把车钥匙放在桌上,“我说你上周末有同学聚会。她说同学聚会哪有回家重要。”
“你怎么回的?”
“我说你说得对,下次她回来你自己跟她说。”
林知夏把萝卜皮和酱牛肉放进冰箱,顺手给他倒了杯温水放在桌上。他在圆桌前坐了一会儿,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窗外又开始飘雨丝,细得几乎看不见,只在路灯的光里显出斜斜的银线。
她换了个话题,翻出手机日历看了看:“对了,刘宇那个表妹上午来面试了。小姑娘刚毕业,学园艺的,挺踏实。我让她下周一来上班。以后终于有人帮忙了,省得你每次来都被我抓壮丁。”
“我搬过几次?”
“上个月搬了三次。台风前搬盆栽,台风后搬回来,上周新到的花土也是你扛进来的。”
“那是顺路。”
“你每次都顺路。”
江屿没接这个话。他端起水杯喝了一口,然后站起来说走了。走到门口又回头说了句,萝卜皮放冰箱,两天内吃完。
她点点头。风铃响了,他走了。她走过去把他留在桌上的车钥匙拿起来放进抽屉里——先收着,等他下次忘带别的什么东西的时候一起还。
九月的后半段,高中同学群比平时热闹了不少。
沈念念加了群之后偶尔冒泡,发一些上海的美食照片或者出差途中的风景,说话风格带着点国外待久了的那种直接和幽默。老同学们喜欢拿她开玩笑,她也不恼,四两拨千斤地怼回去,群里气氛被她带得活跃了不少。赵明远在群里感慨,说人家沈念念一个外派多年的人都比你活跃。
赵明远还特意艾特了林知夏,说上次聚会你走得早,都没怎么聊,下次可不能提前跑。林知夏回了一句好。过了一会儿,屏幕上弹出来一条消息——沈念念单独加了她好友,备注写着“我是沈念念,聚会那天聊过”。
她点了通过。沈念念很快发了条消息过来,说那天聚会人多没来得及细聊,听说你花店开了好多年了,改天去你店里看看。她说欢迎,发了花店的地址。沈念念回了个“OK”的手势,语气礼貌而得体,没有多余的热络。两个人客客气气地聊了几句,就各自沉默了。
都是礼貌的客套。成年人社交中再正常不过的那种。
倒是刘宇在群里越来越活跃了。以前他在海南的时候也就是偶尔发发工地照片,最近不知是项目不忙还是别的什么原因,几乎天天在群里聊天,话题从美食到球赛到旅游攻略,什么都聊。他还专门发了几张跟林知夏花店有关的照片——说路过栖霞路拍的,配文是“看看人家这花店,多有格调”。
林知夏回了一句:拍得不错,下次来店里给你打折。
一个小时后,刘宇回了一个龇牙笑的表情,说那我可当真了,周末就来。赵明远在下面起哄,说老刘你这拍照技术不行,把人家花店拍丑了,改天让孙倩去拍。孙倩说自己是专业拍娃的,不会拍花。群里七嘴八舌地聊开了。
周末,刘宇真的来了。
周六下午,林知夏正在给一批新到的海棠换盆,听见门口风铃响了一声,抬头看见刘宇站在门口,穿了件藏蓝色长袖T恤,手里拎着两杯咖啡。
“说好的打折,我自己带了咖啡,不用打折了。”他把其中一杯放在收银台上,加了句,“燕麦拿铁,少冰少糖。你上次说你喜欢这个。”
“记性不错。”林知夏摘了手套,接过咖啡喝了一口。温度刚好,甜度也刚好。她看了刘宇一眼——他正蹲在门口跟那只橘猫大眼瞪小眼,嘴里发出逗猫的啧啧声。橘猫高冷地甩了甩尾巴,转了个身,把屁股对着他。
“它好像不太喜欢我。”
“它谁都不喜欢。江屿来它也这样,上次冲他哈气。”
“那我就放心了。”刘宇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在圆桌旁坐下,“你这店真不错。上次来是晚上没仔细看——这些花都是你自己搭配的?”
“嗯。”
“厉害。我连仙人掌都能养死。”
“仙人掌养死的一般都是浇水浇多了。”
“你怎么知道?我确实每天都浇。”
林知夏忍不住笑了。刘宇这个人有一种天生的松弛感,跟他待在一起不需要费脑子。他说话直接但不冒犯,热情但不黏人,笑起来露一口白牙,像一只友善的大型犬。他端着咖啡在店里转了一圈,对每一盆花都发出了真诚但不专业的赞叹,最后停在那盆小周送的桃蛋面前,盯着看了半天。
“这个胖胖的是什么?”
“多肉,品种叫桃蛋。”
“桃蛋。这个名字好。圆滚滚的,确实像蛋。”他弯下腰仔细端详,“这个好养吗?我想买一盆放办公室。”
“好养。少浇水,多晒太阳,基本死不了。”
“那给我来一盆。”
林知夏从货架上拿了一盆小的递给他。他付了钱,捧着花盆端详了半天,然后在微信上给她转了账。那盆多肉被他小心翼翼地放在副驾驶上,临走的时候还摇下车窗冲她喊了一句“养死了再找你买一盆”。林知夏站在花店门口冲他摆了摆手。
下午的阳光很好,梧桐树影一大片一大片地铺在人行道上。她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车开远,转身回了店里。小周从收银台后面探出头,用一种“我什么都知道”的表情看着她。林知夏经过的时候用手指弹了一下她的额头,说了句“别八卦”,然后继续给海棠换盆。
“姐,我可什么都没说。”小周捂着额头,表情无辜。
“你眼神说了。”
“眼神又不犯法。”小周笑嘻嘻地缩回收银台后面,继续追她的剧。
十月开始,气温骤降。仿佛一夜之间,满街的梧桐树从绿变成了金黄,空气里开始有了桂花的甜香。林知夏把花店门口的夏季盆栽换成了秋天的菊花和金桔,又添了几盆观赏椒,红红绿绿地摆在台阶上,看着热闹。
她约孙倩逛了一次街。两个人去了城东新开的那家商场,孙倩试了七八件衣服,最后买了两件,林知夏买了一件雾蓝色毛衣和一对银耳环。吃饭的时候孙倩说起沈念念——她说沈念念最近在群里很活跃,好像还跟赵明远约了下次聚会去上海。
“你觉得她怎么样?”孙倩问。
“谁?”
“沈念念啊。你不是在聚会上跟她聊了几句吗。你觉得她跟江屿还有可能吗?”
“不知道。这种事看他自己。”林知夏低头搅拌着杯子里的咖啡,奶泡在表面上慢慢旋转。
“也是。都十年了,该放下的早放下了。”孙倩往嘴里塞了块蛋糕,含含糊糊地说,“不过我倒是觉得,江屿这么多年不找,不像是因为她。他那个人——怎么说呢——好像天生就对谈恋爱没什么兴趣。你说是不是?”
“可能吧。”
“你跟他最熟,你说他到底喜欢什么样的?我有个同事,前不久刚分手,人挺好的——要不要撮合一下?”
林知夏端起咖啡喝了一口。咖啡已经凉了,奶泡的甜味散得差不多了,剩下一点点苦。
“不知道。没问过。”她说。
“你们不是什么事都聊吗?”
“也不是什么都聊。”她把咖啡杯放在碟子上,杯底碰到瓷面发出一声轻微的脆响,“有些事他不说,我也不问。”
孙倩看了她一眼,像是对这个话题有些好奇,但最终没有追问下去。她们又聊了一会儿别的——孙倩抱怨她老公最近迷上了钓鱼,每个周末都往郊区跑,她一个人带孩子累得要死。林知夏说那你也出去逛逛,把孩子扔给他。孙倩说好主意,下周末就让他自己带,我们继续逛街。
两个人从商场出来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十月的傍晚凉意很足,林知夏裹紧了外套,拎着购物袋站在路边等车。孙倩在旁边刷着手机,忽然“哎呀”了一声。
“刘宇又发朋友圈了。他怎么最近回来得这么勤?以前在海南待好几个月都不回来一次。”
“可能项目不忙吧。”
“估计是。”孙倩收起手机,“我走了,下次再约。”
林知夏站在原地,看着孙倩的出租车汇入车流。秋风把她额前的碎发吹起来,她把新买的毛衣往肩上拢了拢,闻到空气里桂花的甜香。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江屿发的消息,只有三个字——在店里?
她回了两个字:不在。
对面沉默了一会儿,又发了一条:在哪?
“刚逛完街,在商场门口等车。”
“哪个商场?”
“城东新开的那个。”
“我刚好在附近,十分钟到。”
把手机放回口袋,在商场门口的台阶上坐下来。十月的晚风吹过街道,卷起几片枯黄的梧桐叶。她拢了拢被风吹乱的头发,看着来往的车流,安安静静地等他来。"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7074338"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