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9865472" ["articleid"]=> string(7) "7351414" ["chaptername"]=> string(7) "第8章" ["content"]=> string(12490) "台风过后第二天,是个晴天。

林知夏早上到花店的时候,阳光亮得晃眼。天空被雨水洗过,蓝得不带一点杂色,像被撕掉了那层灰蒙蒙的保鲜膜。栖霞路上一片狼藉——断掉的梧桐树枝横在人行道上,积水的坑洼反射着亮晶晶的光,几片被风雨打落的广告牌斜靠在墙根。清洁工已经在扫落叶了,扫帚划过地面的声音沙沙的,很规律。

她把卷帘门拉上去,阳光一下子涌进来,照亮了满屋子的花。昨天停电前她把保鲜柜的插头拔了,但好在时间不长,花材都还好好的。卡布奇诺玫瑰的花瓣上凝着细密的水珠,在光里泛着深咖色带粉的光泽。她伸手碰了碰花瓣,凉凉的,很新鲜。

门口传来一声猫叫。那只橘猫从梧桐树后面探出头来,身上的毛乱糟糟的,看起来也是经历了一个艰难的夜晚。它蹲在台阶上,冲她叫了两声,理直气壮地讨吃的。

“是不是饿啦。”林知夏从抽屉里拿出猫粮,倒了半碗放在台阶上。

橘猫埋头吃了起来,尾巴竖得高高的。阳光照在它橘色的皮毛上,毛尖上还挂着细小的水珠。

小周是九点多到的,拎着两杯咖啡,精神抖擞得像昨晚根本没有台风这回事。“姐!昨晚停电了你知不知道?我家那边整条街都黑了,我点蜡烛看的剧——手机差点没电,急死我了。”

“花店也停了。”林知夏接过咖啡,是燕麦拿铁,少冰。

“那你怎么过的?”

“在店里待了会儿,等雨小了就回去了。”

她没提江屿来过。不是刻意隐瞒,是觉得没必要说。

小周也没追问,喝了口咖啡就开始干活。台风过后的花店需要收拾的地方很多——门口的积水要扫掉,被风吹乱的招牌要重新挂正,几盆搬到屋里的盆栽要搬回原位。两个人忙了一上午,阳光越来越好,到中午的时候气温已经回升到了三十度以上,昨天的狂风暴雨像是上辈子的事。

午饭时间,林知夏叫了外卖。两个人坐在圆桌前吃炒米粉,小周边吃边刷手机,忽然“哎呀”了一声。

“姐,昨晚老城区那边积水这么深呢?你看这个视频——车都泡水里了。”

林知夏凑过去看了一眼。视频里是城南某条街,水淹到了车窗的位置,有人在划充气艇。

“那我们这边算好的。”她说。

“是啊,栖霞路地势高。对了姐,昨晚你那个发小是不是来找你了?”

林知夏夹了一筷子米粉。“你怎么知道?”

“我走的时候看到一辆大G停在街口,不是他的吗?”

“他来拿应急灯,他们公司那边通知可能要停电。”

“台风天开车过来拿应急灯?”小周咬着筷子,表情写满了不信,“你们这交情也太铁了吧。”

“他着急用。”

“好吧好吧。”小周举起双手做投降状,但眼睛还是弯弯的,显然没有放弃八卦的打算。不过她跟了林知夏两年,知道老板不想说的事追问也没用,就换了个话题开始吐槽昨晚追的剧结局烂尾了。

下午两点多,花店基本恢复了正常。阳光透过玻璃门照进来,把地板上的水渍晒得差不多了。那几盆搬回原位的绿植叶片上还挂着水珠,在光里闪闪发光。

林知夏正在给新到的洋桔梗修剪根部,手机在围裙口袋里震了一下。

江屿的微信,只有两个字:“在店里?”

她擦了擦手,回了两个字:“在。”

“昨晚的应急灯,今天还你。”

“不急,你们公司不是还要用吗。”

“电来了。”

“那你下班顺路带过来就行。”

对面隔了两分钟才回:“行。”

林知夏看着那个“行”字,把手机放回口袋,继续修剪花枝。以她对他的了解,“下班顺路”意味着大概七八点。但她没有追问具体时间。他来的话就还灯,不来的话也无所谓,反正花店里有蜡烛,再停电也够用了。

下午的生意比预想中好。台风过后天晴了,出门的人多起来,有好几对情侣路过花店顺便买了束花。有个男生挑了一束向日葵,说是女朋友昨天被台风吓着了,今天送花哄哄。林知夏帮他系了一根黄色的丝带,在卡片上盖了个花店的印章。

小周在旁边看着,等那个男生出门了才凑过来小声说:“姐,你看人家男朋友。台风天害怕了就送花哄。我昨晚也害怕,怎么就没人送我花。”

“你昨晚不是看剧看得挺开心的吗。”

“那不一样。害怕和开心可以同时存在。”

林知夏笑着摇了摇头,把印章收回抽屉里。阳光从玻璃门斜斜地照进来,在地板上画了一道金色的长方形。细小的灰尘在光柱里慢慢飘着,空气里有百合和尤加利的香味。

傍晚六点多,小周下班了。走之前又回头问了一句:“姐,你今晚还等发小来还灯吗?”

“他顺路就过来,不顺路就算了。”

“那你还不如把灯留在店里,让他下次来拿。”

“他来都来了,顺便的事。”

“行吧,那我先走了啊姐。”然后拎着包推门走了。

林知夏把花店简单地收拾了一遍。地扫了,工作台上的剪刀和丝带归位,今天的账记在账本上。然后她泡了一杯茶,坐在收银台后面翻了翻手机。

刘宇在高中群里发了张照片,是台风过后的工地,脚手架被吹歪了好几根,配文是“又要加班了”。赵明远在下面回了个幸灾乐祸的表情。她划过去,没回。然后看到朋友圈里林越发了一张建筑展的照片,配文是一个句号。她点了个赞。

七点半,她把门口的盆栽稍微挪了挪位置,让被晒了一天的绿植能透透气。

八点整,那辆黑色大G停在花店门口。

江屿推门进来,手里拎着那盏应急灯。他今天换了件深灰色T恤,袖口卷到小臂中段,看起来比昨天精神了不少。头发洗过了,不像昨天那样被雨浇得贴在额头上。但眼下还是有一圈淡淡的青色——昨晚大概又熬夜了。

“电来得挺快。”林知夏接过应急灯,放在收银台下面的柜子里。

“嗯,半夜就来了。”他在圆桌旁坐下来,姿态随意,和过去的每一次一样。

“吃饭了吗?”

“吃了。”

“泡面?”

“楼下面馆。”

“那就好。”

她没有问他昨晚几点到家的、是不是又回公司加班了、台风天办公室里冷不冷。这些问题她想过,但没打算问出口。他既然人已经坐在这里了,说明一切都还好。

“你这边呢?”江屿环顾了一下花店,“没进水?”

“没有。栖霞路地势高,就是门口积了点水,早上扫了。”她把茶杯往他面前推了推,“喝水吗?”

“不喝。”他把车钥匙往桌上一放,往后靠进椅子里。

“对了,”她从收银台上拿起一盒创可贴推到他面前,“上次你说你手指上的创可贴是老周买的,我找到一款防水的,比普通的好用。你试试。”

江屿低头看了看那盒创可贴,又抬头看了看她。那个眼神很短,短到如果有人眨眼就会错过。然后他把创可贴拿起来放进口袋,说了句“谢了”。

“反正店里的药箱也要补货。”

两个人在花店里坐了一会儿。落地扇在角落里摇头晃脑地吹,把尤加利叶的香气一阵一阵地送过来。窗外的天色慢慢暗下来,梧桐树的影子从长变短,又从短变长,最后融进了暮色里。那条横在门口的树枝不知道什么时候被环卫工人拖走了,花店外面看起来一切正常,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他把玩着桌上的车钥匙,手指转了一圈又一圈。钥匙扣上挂着一个褪了色的橡胶小挂件——是很多年前某次高中同学聚会发的纪念品,她也有一个一模一样的。

“对了,我妈昨天给我打电话,”他换了个话题,“说这周末又要包饺子。”

“上周不是刚包过吗。”

“她说上次馅调咸了,这次要重新包。”

“你妈对饺子的标准比你对代码还严格。”

“所以这次你还去吗?”

林知夏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水已经凉了,有一点点涩。“去吧。反正周末也没什么事。”

“那周五我过来接你。”

“行。”

太阳完全沉了下去。栖霞路上的路灯一盏一盏起亮来。花店门口的招牌灯也亮了——今天来电之后小周特意检查过,灯没问题,只是昨天停电才没亮。

“你这盏灯,”江屿指了指门口,“每天都亮着?”

“嗯。打烊了也不关。”

“为什么?”

“习惯了。刚开店那阵子隔壁街有个女孩下夜班被尾随,我就把招牌灯留着了。后来发现走夜路的人走到这一段会亮一点,就一直没关。”

江屿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怎么了?”

“没什么。”他站起来,拿起车钥匙,“走了。”

“路上慢点。”

“嗯。”

他走到门口,手已经搭在门把手上了,又回头说了一句:“那盒创可贴,谢了。”

“你刚才谢过了。”

“再说一次不行?”

“行。”她站在收银台后面,对他摆了摆手,“赶紧走,别挡着我关门。”

风铃响了一声。他的背影消失在车门后面。引擎发动,尾灯亮起,大G滑出停车位,在栖霞路的梧桐树影下越走越远。尾灯的红光被层层叠叠的树影切割成碎片,最后彻底消失在路口转弯的地方。

林知夏在收银台后面站了一会儿,然后开始做关门的例行检查。检查水电,检查保鲜柜的温度,检查门口那盆龟背竹的叶片有没有被晒伤。所有的事都做完了,她拉下卷帘门,咔哒一声落锁,又拽了拽确认锁牢了。

招牌灯亮着,和过去的每一个晚上一样。

六月的晚风迎面吹来。台风过后的空气格外干净,梧桐树虽然被扯掉了不少叶子,但剩下的那些在路灯下绿得发亮。那只橘猫又蹲在花店门口的台阶上,尾巴规规矩矩地圈住前爪,看见她走过来,懒洋洋地眯了眯眼睛,琥珀色的瞳孔在灯光里缩成细细的一条线。

“你怎么又来了。”她弯腰挠了挠它的后颈,“不是早上才喂过你吗。”

橘猫不为所动,继续眯着眼享受她的挠痒服务。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尾巴在台阶上慢悠悠地甩来甩去,偶尔扫过她的脚踝,毛茸茸的,带着夜晚的凉意。

她又在门口的台阶上坐了一会儿,撸了会儿猫,然后站起来拍了拍裙子上的猫毛。

“我回家了,”她对橘猫说,“你也早点睡。”

橘猫喵了一声,跳下台阶,钻进了梧桐树后面的阴影里。林知夏看见它的尾巴尖在灌木丛边闪了一下,就彻底不见了。

回到家,热水冲在肩膀上的时候,她才觉得那根绷了一整天的弦终于松下来了。水声哗哗地响,填满了整间浴室。她闭着眼站了一会儿,什么也没想,只是让水流沿着脊椎往下淌,带走花店里沾染的灰尘、洋桔梗的香气。

吹头发的时候手机在洗手台上震了一下。她关掉吹风机拿起来看。

江屿的微信。不是文字,是一张照片——他的办公桌上,那盒防水创可贴被拆开了,用掉了一片。照片下面跟了一行字:“好用。”

她打了两个字:“废话。”

对面秒回了一个句号。

她看着那个句号,嘴角弯了一下。然后放下手机,继续吹头发。

卧室暗下来。窗外栖霞路的路灯光从百叶帘的缝隙里漏进来,在墙上一道一道的,像沉默的琴键。她躺下来,被子拉到下巴,侧过身看着那一道道光线。天花板上有梧桐叶的影子在晃,细细碎碎的,风一过就动一下。

手机没有再震。她闭上眼睛,听见窗外有夜风穿过梧桐叶的声音,沙沙的,远远的,像是谁在翻一本很厚的书。

过了一会儿,她翻了个身,把被子往身上拢了拢。枕头上还留着一点洋桔梗的味道,淡淡的,清冽的,不知道什么时候沾上去的。她闻着那点味道,呼吸慢慢匀了下来。"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707433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