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9865471" ["articleid"]=> string(7) "7351414" ["chaptername"]=> string(7) "第7章" ["content"]=> string(22941) "气象台在周一上午发布了台风蓝色预警。
林知夏收到手机推送的时候正在给一批绣球换水。她划开屏幕看了一眼——“预计今天傍晚到夜间在本市沿海登陆,届时将有暴雨到大暴雨,阵风可达十级以上”——然后把手机放回围裙口袋,继续手里的活儿。
夏天就是这样,要么闷得人喘不过气,要么一场台风砸下来,把整个城市浇个透。
“姐,咱们今天还开门吗?”小周从门口探进半个身子,手里拿着刚取回来的快递。
“开。但下午早点关门,你三四点就先回去。”
“那你呢?”
“我把门口的盆栽搬进来,别被风吹倒了。”
小周应了一声,拆了快递就去给绿植喷水了。花店里放着音乐,一个声音低低的女声在唱民谣。门口那棵梧桐树的叶子被风吹得翻过来,露出银白色的背面——台风还远在海上,但前锋的风已经到了。
下午三点多,天色开始变脸。
从花店玻璃门望出去,天空从灰白变成了暗黄,云层压得很低,像是有人把一块巨大的灰色海绵浸满了水悬在城市上空。梧桐树的枝条开始大幅度地摇晃,叶子被风一把一把地扯下来,在柏油路面上打着旋飞。街对面那家便利店已经把门口的饮料柜推进了室内,路边停的车都摇上了车窗。
“小周,你走了没?”林知夏在后面工作间扬声问。
“走了走了!”小周拎起包,走到门口又回头,“姐,你自己也早点走啊,别等风大了回不去。”
“知道。”
小周推门出去,风铃被灌进来的风撞得叮当乱响。林知夏走过去把门关紧,落下门闩。然后开始搬门口的盆栽——两盆龟背竹、一盆琴叶榕、一排多肉拼盘。她一个人搬了四五趟,龟背竹最沉,叶子又大,风一吹差点被带倒。
搬完最后一盆,她的额头上已经出了一层薄汗。碎发沾在太阳穴上,她用袖子蹭了一下,在收银台后面坐下来歇了口气。窗外的风一阵一阵地吼,梧桐树的枝条像鞭子一样抽来抽去,偶尔有折断的细枝从树上掉下来,砸在人行道上。
快四点半的时候,天色暗得像晚上七八点。路灯自动亮了起来,暖黄色的光在风中摇摇晃晃。她正在收银台后面整理当天的账本,手机响了。
江屿。
“喂?”
“你还在店里?”他的声音隔着电流传过来,背景音里有风声和汽车鸣笛的声音。
“在。怎么了?”
“我这边可能要停电,你店里有没有应急灯?”
林知夏想了想。去年台风季的时候她确实买过一盏,放在储藏间的架子上。“有一盏。你公司在停电范围?”
“通知说可能。先备着。”
“那你过来拿?”
“已经在路上了。”
她看了一眼窗外。“你疯了?这个点开车?”
“还没登陆。”他说得轻描淡写,“四十分钟到。挂了。”
没等她回话,电话就断了。
林知夏看着手机屏幕上的通话记录,江屿的名字排在最上面,通话时长四十七秒。她把手机放在收银台上,站起来去储藏间找应急灯。储藏间不大,堆着备用的花器、包装纸、一卷一卷的丝带,架子最上层放着几个落灰的工具箱。她踮起脚尖够到那盏应急灯,拿下来按了一下开关——灯亮了,电量还是满的。去年买回来之后就没用过。
她把应急灯放在收银台上,又烧了一壶热水。万一停电,至少还有热水喝。
然后她坐在收银台后面等。
窗外的风声越来越大。隔着玻璃门能听见呜呜的呼啸声,尖锐的、绵长的,像一头巨大的动物在屋顶上缓缓走过。梧桐树的枝条在风中弯成夸张的弧度,树叶被雨水打得噼啪作响。雨是从四点四十左右开始下的,一开始是豆大的雨点东一颗西一颗地砸在玻璃上,不到两分钟就变成了瓢泼大雨,视野里的一切都被雨幕模糊了。
她把花店里的灯全部打开,让自己专心整理花材。一把尤加利叶修剪好了插进瓶里,一把洋桔梗摘掉多余的叶子,一把卡布奇诺玫瑰按照颜色深浅重新排列。做这些事的时候她的手很稳,和任何一个普通的周一下午一样。
五点二十,她抬头看了一眼窗外。
雨大得几乎看不清街对面。狂风裹挟着雨水横着飞,梧桐树的枝条被打得东倒西歪。路上没有行人,偶尔有一辆车缓慢地开过,雨刷疯狂地摆动着。整条栖霞路都被风雨吞没了。
这个天气出门,他最好开慢一点。
五点三十五分。她放下剪刀,走到玻璃门前往外看。雨水顺着卷帘门的缝隙流下来,在门口汇成一条小溪。街上已经完全暗下来了,路灯在风雨中闪着微弱的光。她拿出手机看了看,没有新消息,犹豫了一下,也没有打过去。他在开车,打电话不合适。
五点四十三分。
一辆黑色大G冲破雨幕,停在花店门口。
双闪灯在暴雨中一明一灭,橙黄色的光打在雨帘上,被折射成无数细碎的光点。驾驶座的门开了,江屿从车上跳下来,黑色T恤在风里猎猎作响。他拎着两个便利店的袋子,大步跨过台阶,在花店门口站定。
林知夏拉开了门闩。
风猛地灌进来,把收银台上的几张便签纸吹得满屋乱飞。冷雨夹在风里扑到脸上,她眯了眯眼,退后一步让他进来,然后用力把门推回去,重新落下门闩。
“你疯了。”她说。
江屿站在花店中央,手里的两个塑料袋往下滴着水。他整个人被浇透了——头发贴在额头上,水珠沿着下颌线往下淌,黑色T恤湿得能拧出水来,贴在身上勾勒出肩膀和手臂的线条。肩膀上还有几片被风雨打下来的梧桐树叶碎屑,他浑然不觉。
“路上有棵树倒了,绕了一段路。”他把两个袋子放在圆桌上,用手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动作随意得像是刚从浴室里出来而不是从台风里穿过来,“应急灯呢?”
“你先把身上擦干。”林知夏去储藏间拿了一条干净的毛巾递给他。
他没接毛巾,先从袋子里往外掏东西。一盒卤味、两桶泡面、一袋面包、几瓶矿泉水、还有两节电池和一个装电池的小风扇。林知夏看着他把这些东西一件一件摆在桌上,忽然明白了一个事实——这个人不是来拿应急灯的。或者说,不只是来拿应急灯的。
“你买这些干什么?”她问。
“台风天。”他把最后一瓶矿泉水放在桌上,才接过毛巾,随意地在头发上擦了两下,“怕你店里什么都没有,万一困在这儿呢。”
“我可以回家。”
“你看看外面。”
她转头看向窗外。风雨比刚才更猛烈了,一道闪电劈开天际,紧接着是沉闷的雷声滚滚而来。栖霞路的积水已经漫上了人行道,梧桐树的枝条在风中剧烈摇晃,仿佛随时都会折断。
“你回不去了。”江屿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很平,像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他把毛巾搭在脖子上,在圆桌旁坐下来,拧开一瓶矿泉水喝了一口。
林知夏站在门口,背靠着玻璃门,看着桌上那堆东西——卤味、泡面、面包、矿泉水、电池、小风扇。他开车穿过半座城市,在台风登陆前最猛烈的风雨里,绕过倒塌的树,拎着这两袋东西敲开了她花店的门。
她说不出心里是什么感觉。
但她没有表现任何异样。只是走到收银台后面,把热水壶拎过来,给他泡了一桶泡面。他看了一眼,没说话,撕开包装把调料倒进去。等泡面的三分钟里,他的目光扫了一眼店里——盆栽都搬进来了,门口用沙袋堵着防止进水,保鲜柜的插头拔了,能移动的花瓶都搬到了高处。
“你都收拾好了。”他说。
“每年台风季都这样,习惯了。”
“你一个人搬的?”
“小周下午在的时候搬了大半。”
他没再说什么,低头吃面。湿透的衣服还在往下滴水,地上已经积了一小摊。林知夏去储藏间翻了翻,找出一件花店的工作服——宽大的藏蓝色围裙式外套,男女都能穿。她把工作服放在他旁边的椅子上。
“换上吧,湿衣服穿着容易感冒。”
江屿看了看那件外套,又看了看她,没动。
“没有别的了,”她说,“这个干净。”
“不用。”
“江屿。”
“我说不用。”
她没再劝。走到收银台后面把账本收进抽屉,把便签纸一张一张捡起来放好,把被风吹乱的价目表重新摆正。
窗外的风声一阵紧过一阵。电灯闪了一下,又恢复了。两个人都抬头看了一眼天花板,然后又各自做各自的事。
“泡面泡软了。”江屿说。
“你吃快点。”
“你呢?”
“不饿。”
他从袋子里拿出一袋面包,放在她面前的桌上。什么都没说,继续吃面。
林知夏看着那面包,塑料包装上还挂着雨水。她拿起来撕开,小口小口地吃。外面的风雨声像是隔着一层什么东西,花店里却很安静。两个人坐在圆桌前,中间是泡面桶、卤味、矿泉水瓶,头顶的风扇没开,只有一盏暖色的灯照着。
“公司那边怎么样?”她问。
“人都提前放了,服务器也关了。明天再看。”
“你本来不用过来的。”
江屿抬头看了她一眼。那个眼神很淡,和他说“知道了”、“嗯”、“老样子”的时候没有区别。他低下头继续吃面,含含糊糊地说了句:“应急灯。”
林知夏没有再说什么。
电灯又闪了一下。这次闪的时间更长,灯管里的光忽明忽暗地挣扎了两三秒,然后彻底灭了。花店陷入一片漆黑,只剩下窗外偶尔劈过的闪电短暂地照亮一切,紧接着是闷雷的轰鸣声,由远及近,震得玻璃微微发颤。
停电了。
黑暗中,她听见江屿放下叉子的声音。
“应急灯在哪儿?”
“收银台上。”
椅子腿和地面摩擦的声音,然后是脚步声。他站起来往收银台方向走,黑暗里看不见人,只能听见他的脚步移动——然后他的膝盖碰到了什么东西,发出一声闷响。
“小心,那里有个花盆。”她说。
“你放花盆在路中间?”
“本来在门口的,下午搬进来的。”
他嘟囔了一句什么,大概是嫌她乱放东西。她没忍住笑了一下,在黑暗里,没人看得见。然后收银台那边传来开关按下的咔哒声,应急灯亮了。白色的LED光不算太亮,但足够照亮花店的一角。暖光变成了冷白的光,照在他的脸上,轮廓被光影切割得分明。
他把应急灯挂在墙上的挂钩上,调整了一下角度,让光能照到圆桌的区域。然后走回来坐下,重新拿起叉子。泡面已经凉了,但他还是几口吃完了。
“你有没有蜡烛?”他问。
“储藏间好像有。”
“找出来,这灯撑不了太久。”
她拿着手机的闪光灯去储藏间翻了翻,在架子上找到了一包蜡烛和一盒火柴。去年停电的时候备的,用掉了几根,还剩大半包。她把蜡烛拿出来,在圆桌上点了两根,火焰跳了两下,然后稳住。暖黄色的烛光在黑暗中围出一小圈光晕。
雨声和风声还在外面肆虐。偶尔有东西被风吹倒的声响——大概是垃圾桶,或者谁家阳台上的花盆。树枝折断的咔嚓声清脆而突兀,然后被更响的风声吞没。
在烛光里,整个花店变得不一样了。白天的花店是明亮的、忙碌的、充满花香和音乐的。此刻的花店是一个封闭的、安静的、只容得下两个人的空间。保鲜柜不再嗡嗡作响,风扇不再摇头晃脑,所有现代电器的声音都消失了,只剩下雨打玻璃的声音、风声的低吼、和蜡烛芯偶尔发出的噼啪声。
林知夏坐在圆桌的另一侧,手里捧着那瓶矿泉水。烛光在她脸上投下柔和的阴影,睫毛的影子落在颧骨上,轻轻晃动着。
江屿吃完了面,把空桶推到一边。他靠在椅背上,双臂交叠在胸前。那件湿T恤已经被体温烘得半干了,不再滴水,但还是紧紧地贴在身上。烛光之下,他的侧脸线条被勾勒得很深,额前碎发投下的阴影遮住了半边眉眼。
“你那个纪录片看得怎么样?”他忽然问。
“还可以。讲敦煌壁画的。”
“然后呢?”
“什么然后。”
“看完之后。”
林知夏的手指在水瓶盖上轻轻转了一圈。“吃了砂锅粥,然后各自回家了。”
江屿“嗯”了一声,没有再问。
烛光摇晃了一下,不知从哪个缝隙里灌进来的细风吹动了火焰。她用掌心护了一下烛火,等它稳住了才收手。
“他对你认真的?”江屿问。语气里没有试探,也没有别的意味,像在聊一个共同朋友的近况。
“也许吧。”
“不喜欢他?”
林知夏没有立刻回答。应急灯的冷白光照在花店的一角,烛光映在她的脸上。
“不是喜不喜欢的问题。”她说,“他人很好。但有些东西强求不来。”
“比如?”
“感觉。”
她说这两个字的时候语气很平,像是在说一件已经想清楚了的事。江屿没有追问。他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窗外漆黑的雨幕里。闪电偶尔照亮他的侧脸,轮廓分明,表情藏在明明灭灭的光影后面。
“你呢?”她反问道。
“什么?”
“你妈上次给你介绍的那个。”
“没见。”
“为什么不见?”
“麻烦。”
“见一面而已,能有多麻烦。”
江屿的手指在桌上敲了两下。烛光映在他的眼睛里,像两颗微小的、跳动的星。
“就是麻烦。”他说,“见了面要加微信,加了要聊天,聊了要再约。没那个时间。”
“你是没时间还是没兴趣。”
“都有。”
他回答得很快,快到像是在说一件不需要思考的事。然后把问题抛了回来:“你倒是挺关心我的个人问题。”
“随口一问。你不回答也行。”她也靠回了椅背。
她的语气自然得像窗外下的不是台风暴雨而是普通的小雨,像停电的夜晚和烛光里的对话只是寻常不过的事。
短暂的沉默后:“所以,你那个相亲对象——林越——你刚才说强求不来,意思是没戏了?”
“差不多。”
“什么时候的事?”
“就昨晚。”
“他提的还是你提的?”
“算是我提的。他说想进一步发展,我说不太合适。”
“他怎么说?”
“没说什么,挺理解的。”
江屿点了下头,没再问了。
花店里陷入了短暂的安静。只有雨声和风声不知疲倦地敲打着玻璃。桌上那两根蜡烛已经烧了一小半,蜡油缓缓淌下来,在烛台上凝成乳白色的泪痕。应急灯的光稳定地照着墙角,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对面的墙上,一高一低,中间隔着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她没有特意去看他,他也没有特意看她。但他身上那件被雨淋湿的黑色T恤在烛光下泛着微微的光泽,她的余光捕捉到了。
“你头发上沾了东西。”她说。
“什么?”
“梧桐树叶碎屑。刚才淋雨沾的。”
他抬手在头发上随意拨了两下,把碎屑弄掉了。动作漫不经心,和拨掉衣服上的一根线头没什么两样。
林知夏移开了视线。
外面的风雨依然猛烈。梧桐树的枝干在风中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雨水顺着玻璃门往下淌,在门口汇成一条细流。这栋老房子在风中偶尔发出一两声低沉的呻吟,像是也在抱怨这场没完没了的台风。但在花店里面,烛光安稳地亮着,泡面盒堆在桌子一角。这个小小的空间像是暴风雨中的一座孤岛,安静得不太真实。
“你今天怎么会想到过来?”她忽然问。
江屿正低头看手机——没信号,大概基站也受了影响。他把手机翻过来扣在桌上。
“不是说了吗,应急灯。”
“你公司不是有备用电源吗?”
他顿了一下。“不放心。”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已经拿起桌上的矿泉水瓶拧盖子了,语气和说“今天天气不好”一样平淡。林知夏的手指在泡面桶边缘轻轻停了一下。她低下头,把那根烧了一半的蜡烛挪了个位置,让光能照到桌子另一边。
“有什么不放心的。我在这条街上待了六年,又不是第一次遇到台风。”
他把矿泉水瓶放在桌上,往后靠进椅子里。应急灯的冷光照着他的侧脸,另一半隐在烛光的阴影里,明暗交界线的位置刚好落在喉结上。他没有回答,她也没有追问。
窗外的风雨不知什么时候开始慢慢变小了。风还在吹,但不再是之前那种歇斯底里的咆哮,而是一种更低沉、更绵长的呜咽。雨也不再是横着砸向玻璃,而是斜斜地落下来,密集的雨点声变成了淅淅沥沥的节奏。
台风最猛的那一波过去了。
林知夏站起来,走到玻璃门前看了看。积水退了一些,梧桐树的枝条断了好几根,横在人行道上。街对面的便利店灯还黑着,整条栖霞路都停了电,只有远处十字路口的红绿灯还在用备用电源顽强地闪烁着。
“雨小了。”她说。
“等彻底停了再走。”
“嗯。”
她走回来,在圆桌旁坐下,把已经烧到尽头的蜡烛吹灭了一根。另一根还剩一小截,火焰在烛台上孤零零地跳着。
“冷不冷?”他忽然问。
“还好。”
“你手臂上都是鸡皮疙瘩。”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臂。穿的是短袖,花店的温度比外面低,加上下雨降温,确实有点凉。但她刚才一直没注意到。
江屿站起来,从椅背上拿起那件她没有收回去的花店工作服,展开,披在她肩上。动作很快,前后不到一秒,和那次在花店里拈走她头发上的尤加利叶碎屑一样干脆。
“穿上吧。”他说完已经收回手,转身走向洗手间,“我去洗把脸。”
林知夏披着那件工作服,布料上还残留着室内温度的气息。她把袖子穿好,扣子没系,低头继续整理桌上已经不需要整理的泡面盒和纸巾。
他洗完脸出来,在圆桌对面重新坐下。头发湿了一点,大概是洗的时候顺便抹了一把脸。桌上的蜡烛又烧矮了一些。两个人在应急灯和烛光里,又坐了一会儿。
“明天花店开门吗?”他问。
“看情况。如果积水不退就开不了。”
“那正好。”
“什么正好?”
“休息一天。”他说,“你多久没休息了?”
“花店周末最忙。”
“今天是周一。”
“周一也有订单。”
“你就不能歇一天。”
“歇了谁做订单。”
“小周。”
“她一个人忙不过来。”
“你就是不放心别人干活。”
“你不也一样。代码一定要自己写,别人写的不放心。”
江屿没反驳。他自己也知道。
蜡烛终于烧到了底,最后一点火焰在蜡油里挣扎了两下,灭了。应急灯还亮着,白色的冷光照着两个面对面坐着的人。
“该走了。”他站起来。
外面的雨已经变成了毛毛雨。风也小了,梧桐树不再剧烈摇晃,只有残留的雨滴从叶子上滑落,啪嗒啪嗒地打在积水里。
林知夏把应急灯取下来递给他。“拿着,你公司可能还用得上。”
“你呢?”
“我有蜡烛。而且明天来电了就用不着了。”
他接过应急灯,拎起那两个已经空了大半的塑料袋,走到门口。她跟在后面,帮他拉开门闩。
台风过后的空气有一种洗过之后才会有的清冽感。梧桐树叶被打落了大半,光秃秃的枝条滴着水,人行道上铺了一层厚厚的落叶和断枝。路灯还没亮,整条街黑漆漆的,只有远处十字路口那个顽强闪烁的红绿灯投来一点红光。
“路上小心。”她站在门口说。
“嗯。”他走出去两步,又回头,“锁好门。”
“知道。”
“到家发消息。”
“好。”
他上了车。大G的引擎声在空旷的街道上格外清晰。双闪亮了几下,然后车缓缓驶出停车位,碾过满地的落叶,往城西方向开去。
林知夏站在门口,看着红色尾灯在雨雾中慢慢变小,拐过路口,消失在夜色里。
她关了门,落下门闩。
花店里只剩她一个人。应急灯被拿走了,桌上还剩半根没用完的蜡烛。她没再点,就着手机的手电筒把泡面盒收拾干净,扔进垃圾桶。把矿泉水瓶放回冰箱,把蜡烛和火柴收回储藏间。
走到收银台后面的时候,她看见椅子上还搭着那条他擦过头发和雨水的毛巾。她拿起来,转身要拿去洗手间冲洗,手指却先一步停住了,指腹之下,毛巾的面料还是潮的,带着一点点微凉的湿意。
她把毛巾放进了洗手池。
然后关了手电筒。花店里彻底暗下来,只有窗外偶尔透进来的一丝天光。她在黑暗里站了片刻,拿起包,推开玻璃门,走进台风过后的街道上。空气清凉湿润,带着泥土和断枝的草木气息。梧桐树影在微弱的天光下显得稀疏了许多,像是被台风剃了个头。整条栖霞路都停了电,只有她的招牌灯不亮——因为那盏灯插的是店里的电。
她踩着满地的落叶往家走。手机亮了。
江屿发的,两个字:“到了。”
她回了两个字:“锁门了。”
“嗯。”
她把手机放回口袋。台风过去了。明天花店要开门,断掉的梧桐树枝要清理,积水要扫掉,盆栽要搬回原位。
在回家之前,她路过那家便利店的时候停了一下。便利店还黑着,门口贴着“因台风暂停营业”的纸条。那只橘猫从不知道哪个角落里钻了出来,抖了抖毛上的水珠,蹭了蹭她的脚踝。
“你倒是命大。”她蹲下来挠了挠它的耳朵。
橘猫喵了一声,理直气壮地接受了她的抚摸,然后转身钻回了它的秘密避风港。
她站起来,继续往家走。梧桐树叶在她脚下发出沙沙的声响。空气里有一种台风过后才会有的清新,带着泥土和断裂的枝叶的味道。远处的天空已经开始泛白,这场台风终于走了。"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7074333"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