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9865469" ["articleid"]=> string(7) "7351414" ["chaptername"]=> string(7) "第5章" ["content"]=> string(12326) "周五下午,江屿的车停在花店门口的时候,林知夏刚把最后一束花交到客人手里,转身看见那辆黑色大G打着双闪停在梧桐树下。她冲他摆了摆手,意思是“等我五分钟”,然后进店交代小周周末的注意事项——绿植两天浇一次水,保鲜柜温度别调太低,门口那只橘猫的猫粮在收银台下面第二个抽屉。

“姐,你每次回家都跟交代后事似的。”小周蹲在门口逗猫,呲着牙对她说。

“因为你每次都不记得浇水。”

“哎呀,那盆绿萝不是还活着嘛。”

“活得不太好。”林知夏拎起包,顺手把那盆叶子发黄的绿萝搬到光线好一点的位置,“有事记得打电话。”

“知道啦知道啦。”

“对了姐,你回来的时候带点饺子。”

“你怎么知道有饺子?”

“你上次说江屿妈妈包的饺子好吃,他每次回去都带。”

林知夏拉门的动作顿了一下。她说过吗?大概是某次周一上班的时候随口提的,说自己周末回家吃了饺子,江屿妈妈包的,茴香猪肉馅。这种小事她自己都不记得了,小周倒是记得清楚。

“看我心情。”她说,然后推门出去了。

她拎起包推门出去。六月末的傍晚,太阳还没完全落下去,天空是那种被水洗过的淡蓝色,西边有一小片橙粉色的晚霞。桐树的影子一大片一大片地铺在人行道上。拉开车门,冷气混着松木香薰的味道扑面而来。

“等多久了?”

“刚到。”江屿把手机往中控台一放,屏幕上是他公司的后台管理系统界面,大概在等红灯的时候还在看数据。

林知夏系好安全带,没拆穿他。他说的“刚到”可能是十分钟,也可能是半小时——这种细节在他们之间从来不值得追究。

周五的环城路照例堵。导航上一片红,车流以每分钟几米的速度往前蠕动。江屿单手扶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搭在车窗沿上,也不急躁。他这个人对堵车有一种超乎常人的耐心,大概是被这座城市的路况磨出来的。

“这周忙不忙?”他问。

“还行。两个开业花篮,一个生日布置。”她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排成长队的红色尾灯,“你呢?”

“老样子。项目上线了,修了几个小bug。”

“现在好了?”

“嗯。”

安静了一会儿。车流往前挪了一段,又停下来。

“你手好了没?”江屿忽然问了一句。

林知夏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在花店每天接触冷水和花材,手指关节处的皮肤确实容易粗糙,但也不是什么大问题。“老样子。冬天明显一点,夏天还好。”

他没再说什么。她也没继续这个话题。车里放着音乐,声音很轻,是个不太出名的民谣歌手,嗓音沙哑,唱的是关于南方的歌。

堵了快一个小时才到翡翠城。天已经黑了,小区里的路灯刚刚亮起来。江屿把车停在七栋楼下,林知夏拎着包和花——今天带的是一束粉色洋桔梗配白色小雏菊——两个人一前一后上了楼。

推开门,茴香的味道就灌了满鼻子。

江妈妈从厨房探出头,围裙上沾着面粉:“怎么才到?堵车了吧?”

“嗯,堵死了。”林知夏换了拖鞋,把花放在餐桌上。

“又带花。上次你拿的那束花还在花瓶里呢,活了两个礼拜。”江妈妈在围裙上擦擦手,接过花束端详了一下,“这个是什么?”

“洋桔梗。换水的时候加一点白糖,花期会长一些。”

“还有这个讲究。”江妈妈把花插进花瓶里,回头冲厨房喊了一声,“老江,小屿和知夏来了。”

江屿爸爸从厨房里探了个头,手里还拿着锅铲,冲他们点点头,又缩回去了。客厅里飘着茴香猪肉馅的味道,电视开着,声音调得很小,放的是新闻频道。林爸爸依

在阳台上浇兰花,隔着纱门跟林知夏挥了挥手。

江屿换了拖鞋就靠在沙发上了,拿起遥控器换了个台。他每次来林家都这样——不把自己当客人,也不刻意表现勤快,该坐就坐,该躺就躺。林妈妈从厨房端了盘刚出锅的酱牛肉出来,看见他就笑:“小屿,你是不是又瘦了?”

“没有吧。”

“下巴都尖了。是不是最近又加班没好好吃饭?”

“还行。”

“还行就是不行。多吃点。”林妈妈把盘子放在茶几上,转头对林知夏说,“你也是,也不知道给小屿带点吃的。”

“他公司楼下有三家面馆两家快餐,饿不着。”林知夏洗完手在餐桌旁坐下,拿起一张饺子皮。

“外面吃的哪有家里好。”

江屿端着茶杯坐过来,听到这句话也没搭腔,自顾自地开始对付那块面团。他在烹饪方面的手艺和他写代码的水平成反比,擀面杖拿在手里像拿了个螺丝刀,推来推去就是推不出一个圆的形状,面皮边缘参差不齐。

林知夏瞥了一眼,没主动教他。

他也没开口请她帮忙。

两个人各干各的,一个擀皮一个包,中间隔了大概一步的距离。厨房里炒菜的声音和两位妈妈压低的笑声断断续续地飘出来,林爸爸在阳台上哼着不成调的京剧。电视不知什么时候被调到了体育频道,解说员的声音亢奋而遥远。

“你和那个建筑师呢?”江屿忽然问了一句,语气和问“这周忙不忙”差不多。

“林越。”

“对,林越。还在接触?”

“嗯,明天约了看电影。”林知夏捏好一个饺子的褶皱,放在托盘上,拿了一张新皮。

“看来聊得不错。”

“他是挺用心的人。”

江屿没再问了,低头继续跟面团较劲。她也没再展开。林越这个人,她觉得没什么可多说的——各方面条件都不错,见面的时候聊天也不冷场,该有的礼貌和细心都有。至于别的,她还在看。

饺子下锅,煮熟,端上桌。饭桌上摆着七八个盘子——饺子、酱牛肉、凉拌黄瓜、糖拌西红柿、炸花生米、江妈妈自己腌的萝卜皮。都是家常菜,但每道都是两家人的口味。

吃饭的时候聊的都是日常。林爸爸说小区里的流浪猫又下崽了,物业找了人来抓,一只都没抓到。江妈妈说有一只橘猫最贪吃,每天早上蹲在她家楼下等投喂。林知夏说她花店门口也有一只橘猫,小周天天喂,都快养成家猫了。江屿说上次去她花店,那只猫冲他哈气。

“你对它干什么了?”林知夏问。

“什么都没干。看了它一眼。”

“它不让人看。”

“一只猫还挺有脾气。”

吃完饭,江屿帮忙收拾了桌子,然后把车钥匙往茶几上一放,靠在沙发上消食。林知夏在厨房帮两位妈妈洗碗,水龙头哗哗地响,夹杂着她们聊天的声音。厨房门半掩着,只能听见断断续续的片段——“挺好的一个小伙子”……“再看看”……“不着急”……

然后江妈妈又说起最近在学做面包,失败了三次,第四次才发起来;林妈妈说她腌的酸豆角可以吃了,让林知夏带一罐回去。

“知夏,”江妈妈把洗好的盘子递给她擦,“你平时多来家里吃饭,别老等小屿有空才回来。你自己也能来。”

“知道了阿姨。”林知夏接过盘子,用干布擦干净。

他在沙发上闭着眼睛听了两耳朵,然后拿起手机刷了会儿代码论坛。电视还在放体育频道,林爸爸坐在旁边的藤椅上喝茶看报纸。两个人偶尔搭一两句话,聊的是什么林知夏没听清。

九点多,她从厨房出来,手里端着一盘切好的西瓜。在沙发另一头坐下来,抽了张纸巾擦手。西瓜是沙瓤的,甜,水分足。

江屿拿起一块咬了一口,没抬头,眼睛还盯着手机屏幕上的代码。“我妈刚才在厨房跟你说什么?”

“让我多回来吃饭。”

“还有呢?”

“让我抓紧林越。”

“还有呢?”

“还有让我劝你也抓紧。”

江屿咬了一口西瓜,汁水在嘴里爆开。“你怎么回的?”

“我说你的事你自己管。”

“嗯。”

两个人隔着茶几吃西瓜,电视里球赛进了一个三分球,观众席爆发出欢呼声。林爸爸放下报纸,站起来去阳台上收衣服,路过茶几的时候顺手把空盘子带走了。

“走了。”江屿吃完最后一口西瓜,把车钥匙从茶几上拿起来。

两位妈妈又是一阵常规挽留,然后一人给他们塞了一袋东西——江妈妈的是速冻饺子,林妈妈的是酸豆角。林知夏拎着两个袋子,江屿空着手走在她前面。下楼的时候声控灯一层一层亮起来,脚步声在楼道里叠在一起。

回去的路不堵了。环城路上车流稀疏,路灯一盏一盏地往后退,橙黄色的光带在夜色里延伸。城市的天际线在远处若隐若现,几栋写字楼的顶层还亮着灯。

车里谁也没说话。林知夏靠在副驾上,有点犯困,但没有睡着。空调温度打得很舒服,音乐还是那个民谣歌手在低低地唱。

“明天看什么电影?”江屿忽然问。

“一部纪录片,讲敦煌的。”她有点意外他主动问这个。

“你爱看纪录片?”

“还行。看看也无妨。”

他说得平淡如水。林知夏转头看了他一眼,他的侧脸被仪表盘的微光照着,眉骨的阴影落在眼窝里,表情看不出来任何东西。

车停在小区门口。

“谢了。”她解开安全带。

“客气。”

她拎着饺子和酸豆角下车,走到单元门口的时候习惯性地回头看了一眼。黑色大G停在路边,车灯亮着。她腾出一只手冲他摆了摆,然后推门进去了。

电梯里,她把手机拿出来看。林越发了条消息确认明天电影的时间和碰头地点,她很快回了。刘宇在高中群里发了一张工地照片,说下周又要出差。江屿的微信界面安安静静,最新的消息还是下午那条“到了”。

回到家,把饺子放冷冻室,酸豆角放冰箱侧门。卸妆,洗澡。热水冲下来的时候她闭着眼睛,脑子里过了一遍明天的安排。

吹完头发靠在床上,手机亮了。

江屿发的消息,照例两个字:“到了。”

她回了“嗯”,然后加了一句:“酸豆角放冷藏还是冷冻?”

“什么?”

“我妈让我带给你的酸豆角。你刚才没拿。”

对面隔了几秒:“你先放着,下次拿。”

“行。”

她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然后屏幕又亮了,还是江屿:“你明天几点出门?”

“电影七点。下午还得去趟花店。”

“知道了。”

她看着“知道了”三个字,不知道他知道了什么,也没问。把手机翻了个面,关了灯。

天花板上那个不会亮的烟雾报警器沉默地闪着微弱的红光。窗外梧桐树被夜风吹得沙沙响。她闭上眼睛,脑子里闪过今晚饭桌上的一个画面——江屿吃饺子的时候,蘸了醋又蘸辣椒油,结果被辣得灌了一整杯凉水。她说你吃不了辣就别蘸,他说我怎么知道林阿姨的辣椒油这么猛。当时她妈在旁边笑得合不拢嘴,又给他倒了一杯水。

很普通的一个画面。和过去十二年中每一个家庭聚会的夜晚一样,没什么特别的。

她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肩膀。

枕头上有淡淡的洗衣液味道,还有芦荟护手霜残留的气息。手背上今天新抹的,已经不黏了,滑滑的。

她想起江屿在车上问她手干的事。随口一问,她随口一答。这种事在他们之间太多了,多到像空气里的灰尘,看不见,也不用特意去注意。

手机又亮了一下。

她拿起来看,是江屿发的一张照片——办公室的落地窗,夜景模糊,玻璃上映着电脑屏幕的微光。他还在公司。

下面跟了两个字:“加班。”

她看了几秒,打了三个字:“别太晚。”

对面秒回:“知道了。”

她把手机放回去,闭上眼睛。"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7074329"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