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9865467" ["articleid"]=> string(7) "7351414" ["chaptername"]=> string(7) "第3章" ["content"]=> string(9767) "刘宇的接风宴定在周日晚上七点,城南那家叫“老码头”的火锅店。
林知夏到的时候,门口已经停了一排车。她提前收工,没让江屿去接,打车回家洗了个澡换了身衣服——雾蓝色衬衫裙,头发半扎,化了很淡的妆。
推开包厢门,热气和人声一起涌出来。
“林知夏!”孙倩第一个看见她,站起来招手,“这边这边,给你留了位置。”
她扫了一眼——圆桌坐了大半圈,都是熟面孔。赵明远带着老婆坐在靠窗位置,孙倩两口子占了里面的角落,几个高中同学散坐在中间。刘宇坐主位,穿藏蓝色Polo衫,比上次见面黑了些,也壮了些。
“好久不见。”刘宇站起来,笑得露出一口白牙,“你一点没变。”
“你变了不少。”林知夏在他对面的空位坐下,把包挂在椅背上,“晒这么黑,海南的太阳这么毒?”
“工地上蹲了三个月,能不黑吗。”刘宇把菜单推过来,“看看想吃什么,我们点了一轮了,你再加。”
她翻了翻菜单,加了份虾滑和莴笋片。抬头的时候,目光不自觉地扫了一圈——还有一个空位,在她旁边。
“江老板还没到?”赵明远替她问出来了。
“说路上堵。”孙倩看了眼手机,“刚发的消息。”
话音刚落,门被推开了。
江屿走进来,黑色短袖,工装裤,头发有点乱,像刚从公司出来。他扫了一眼桌上剩下的空位——刘宇旁边一个,林知夏旁边一个。他脚步没停,径直走到林知夏旁边坐下,车钥匙往桌上一放。
“来晚了。”
“罚酒罚酒!”赵明远立刻起哄。
“开车。”
“开什么车,叫代驾啊——”
“下次,一会还有事。”江屿把服务员刚倒的茶水端起来喝了一口,语气平淡,但拒绝的意思很明确。赵明远撇撇嘴,没再坚持。大家都知道江屿的脾气——他说不喝就是不喝。
倒是刘宇站起来,端着自己的啤酒杯绕到江屿旁边:“江老板,咱俩多久没见了?一杯,不过分吧?”
两个人对视了一秒。江屿说:“啤的。”
刘宇给他倒了一杯。金黄色的液体沿杯壁缓缓上升,泡沫溢到杯口。江屿端起来只喝了一口,放下,然后拿起筷子开始涮毛肚。
林知夏在旁边安静地吃自己的莴笋。她注意到江屿坐下来之后跟刘宇碰了杯、聊了几句,和赵明远调侃了两句工作的事——都是正常的老朋友之间的互动。他杯子里的啤酒就喝了一口,再没动过。
火锅渐渐热闹起来。牛油锅底翻滚着红亮的浪花,毛肚黄喉在沸汤里七上八下,白雾氤氲,把一桌人的脸蒸得红扑扑的。话题从刘宇的海南项目一路聊到房价、股市、谁换了工作、谁生了二胎。
林知夏大多数时候在听,偶尔插几句话。她吃得不快不慢,该笑的时候跟着笑,该接话的时候接话,是那种在任何饭局上都不会让人觉得突兀的存在。
“对了,你们听说没,沈念念回国了。”
孙倩忽然提了这么一嘴。大概是喝了点酒,说话的声音比平时大了些。
林知夏夹菜的手没有停。一片毛肚在油碟里蘸了蘸,放进嘴里,慢慢嚼。表情没有变化,动作也没有停顿。这么多年了,听到那个名字时面不改色,是她早就练出来的本能。
“什么时候的事?”赵明远问。
“上个月吧,调回上海那边了。”
“在国外待了快十年了吧?结婚了吗?”
“好像没有。”
“江屿,你后来跟沈念念还有联系吗?”孙倩大概是真喝多了,居然直接问到了当事人头上。
林知夏没有看江屿。不是不敢,是没必要。她捞了一勺虾滑放进碗里,用筷子夹开,吹了吹热气。
“没有。”江屿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很平淡,和他说“开车”的时候一样的语气。
“真的假的?你们当年不是——”
“孙倩,毛肚老了。”赵明远用筷子敲了敲她的碗,把话题岔开了。
孙倩反应过来,赶紧顺着台阶下了。几个老同学互相使了个眼色,默契地把话题拉回到安全区。
林知夏始终没有抬头看任何人。她只是把碗里那勺虾滑慢慢吃完,然后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时间。
这个小插曲很快被新一轮的碰杯声盖过去了。赵明远开始讲他儿子的趣事,一桌人笑得前仰后合。林知夏也跟着笑,起身帮大家倒茶。轮到江屿的杯子时,他用手挡了一下杯口。
“真喝不了,晚上还要回公司一趟。”
“又加班?”她随口问。
“有个东西没弄完。”他把车钥匙拿起来放进口袋,“走的时候叫我,顺路送你。”
“不顺路吧,你公司在城西,我住城东。”
“绕一下的事。”
林知夏没再推辞。认识十二年了,他送她回家的次数多到数不清,就像她偶尔给他送饭、帮他收快递一样。这些事在他们之间从来不需要客套。
散场的时候快九点半了。赵明远喝多了,被老婆扶着往外走;孙倩拉着老公去结账,被刘宇拦下来说买过单了。一帮人在火锅店门口站着聊了一会儿,各自叫车。
林知夏是最后一个出来的。她把落在椅子上的外套和桌上的充电宝都收好,确认没人落东西才往外走。推开玻璃门,六月的晚风迎面扑来,带着火锅店门口花椒和牛油的味道。
江屿靠在门口的石柱上,低头看手机。
“走吧。”他看她出来,收起手机,按下车钥匙。不远处那辆黑色大G的双闪亮了一下。
车里放着音乐,声音很轻。林知夏靠在副驾上,车窗摇下来一半,夜风灌进来,带着路边烧烤摊的烟火气和初夏的潮热。她没说话,他也沉默着,安静得和过去每一次他送她回家一样。
“你这周忙不忙?”江屿先开口了。
“还行。几个常规订单,周末有个婚礼布置。”
车经过一个路口,红灯,停下来。江屿的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了两下,“你跟那个林越怎么样了?”
“还聊着。周六约了建筑展。”
“还挺好。”
“还好。”
绿灯亮了。车重新启动,拐上了她家那条路。接下来谁也没说话,只有那个沙哑的民谣男歌手还在唱,唱南方的小城和漫长的雨季。
车停在小区门口。
“谢了。”林知夏解开安全带。
“客气什么。”江屿的手搭在方向盘上,转头看了她一眼。
林知夏推开车门,拎着包走进小区。她没回头——她知道那辆车会在她进单元门之后才开走。
电梯里只有她一个人。她靠在电梯壁上,低头看手机。
刘宇在群里发了张今晚的合照,一桌人举着杯子笑。她放大照片看了看——自己坐在江屿旁边,他举着啤酒杯,她拿着玉米汁,两个人都看着镜头,表情自然得像每一次聚会。她长按照片,点了保存。
然后她往上翻了翻和江屿的聊天记录。
她有时候会想,如果有一天她不主动联系他了,他们之间会不会就像一根绷紧的线忽然松掉,慢慢消失在彼此的通讯录里。
但这个念头从来不持久。因为第二天他就会发来一条消息,问她花店里还有没有治颈椎的膏药,他落枕了。然后她就会寄一盒过去,他收到后回两个字“到了”,循环往复。
电梯到了。她走出来,掏钥匙开门。
洗漱完躺在床上,她收到了林越发来的消息,确认周六建筑展的具体时间。她回了,约好下午两点在会展中心门口碰面。林越回得很快,说很期待,后面加了一个笑脸。
她看着那个笑脸,想起刚才江屿在车里问“跟林越怎么样了”,她说“还聊着”。三个字,客观公正,没有任何多余的信息。
她觉得自己对林越不太公平。人家礼貌周全、认真赴约、积极安排下一次见面,而她的心态始终卡在“还不错”和“再看看吧”之间,既不往前走,也不彻底拒绝。她给自己的理由是——总要给彼此一个了解的机会。但她心里清楚,这个理由下面还有一层更深的东西,她从来不主动去翻。
那天在花店,江屿伸手拈走她头发上的尤加利叶碎屑,指尖擦过耳廓。那个触感停留的时间不到一秒,却被她的身体完整地记录了下来,储存在某个她自己都不知道的地方,然后在这样安静的深夜里,不请自来地播放给她看。
她把脸埋进枕头里。
三十岁,暗恋一个认识了十二年的人。说出去都要被笑话。
但她从来没有让这份心思影响到任何事。不影响她和江屿的正常相处,不影响她去相亲,不影响她和朋友聚会,不影响她开花店、过生活、做一个看起来一切都好的成年人。她把那份喜欢收在一个小盒子里,放在心里最角落的抽屉,锁上。
手机在床头柜上亮了一下。
她拿起来看。江屿发的,只有两个字:“到了。”
他指的是到公司了。她知道。
她回了个“嗯”,把手机放回去。
然后又拿起来,打了四个字:“别太熬夜。”
对面回:“嗯”。
她看着那个字,然后关掉屏幕,闭上眼睛。
窗外的夜风吹过梧桐树,叶子沙沙响。远处有隐隐的雷声,像是憋着一场雨。那只花店门口的橘猫今晚没有出现,大概找了个干燥的地方躲起来了。
栖霞路上,花店门口的招牌灯还亮着。"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7074326"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