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9864743" ["articleid"]=> string(7) "7351389" ["chaptername"]=> string(8) "第29章" ["content"]=> string(3840) "“老钱师傅,”凌越把木板拿回来,放在锯木台上,指着上面的锯痕,“你的手艺没问题。但流水线上,你锯的木板要直接送到组装台,中间不经过刨平这道工序——以前有人替你修,现在没有。所以你得按组装台的标准来。不是你的手艺有问题,是流程变了。流程变了,标准就得变。”

老钱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他拿起锯台上的尺子和墨线,对着下一块木料量了三遍,弹了四道线——比凌越定的标准流程还多了一道线。

从那天起,老钱锯的木板再也没有超出过公差。

这件事在木作里传得很快。匠户们私下议论的时候,开始用了不一样的语气——不是嘲讽,是认真。以前他们说流水线是“凌工师的花活儿”,现在他们说流水线是“不给下道工序添麻烦的活法”。有几个原本持观望态度的年轻匠户开始主动来找凌越,问自己什么时候能轮岗,能不能提前定在某个工序上。凌越说按郑师傅的规矩来,满两个月再说。郑师傅在旁边听着,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什么都没说,但第二天早上把轮岗的花名册重新整理了一遍,在每个学徒的名字后面都加了一行新的小字,写的是他们轮岗期间的表现。

半个月后,木作流水线跑顺了。单线日产量跟之前比提升了约四成,综合合格率也有明显提高。杜延年来木作转了一圈,什么话都没说,只是在回去的路上对凌越说了一句。

“石作的王师傅今天下午来找我了。”

“他怎么说?”

“他说他在木作门口站了三天。”杜延年的语气里带着一丝笑意,“然后问我,流水线什么时候轮到石作。”

石作在县坊最西边,跟铁作隔着一个料场和一座木作工棚。凌越每天从铁作走到木作要经过料场,从木作走到石作要经过一条窄巷子。巷子两边的墙是用碎石和泥浆砌的,墙头上长着枯草,走到头就是石作的院子。

石作的院子跟铁作、木作都不一样。铁作的院子里堆的是铁料和焦炭,黑压压的;木作的院子里摞的是圆木和板材,飘着一股木头的清香。石作的院子里堆的是石头。大的有小半人高,小的能捧在手里,青石、麻石、砂岩,分门别类码在墙根底下。院子里没有炉火,没有锯声,只有石匠们手里铁锤和凿子敲在石头上的声音——叮、叮、叮,一下一下,节奏不快,但每一下都实实在在。

杜延年告诉凌越石作王师傅主动找他的第二天,凌越就去了石作。他没有提前通知,也没有带方案竹简,只带了那本草纸簿子和一根炭条。他想先看,先听,先弄清楚王师傅是个什么样的人,再决定怎么开口。

王师傅正在院子里凿一块青石。那块石头有一口锅那么大,表面已经凿平了三面,剩下最后一面还没动。他蹲在石头跟前,左手握着凿子,右手抡锤,凿尖抵在石面上,手腕微微转动,调整着凿刃的角度。每一锤下去,石面上就飞起一小撮石屑,落在他脚边的麻布上。他的动作不快,但极稳——锤子落下的频率始终如一,凿子在石面上移动的速度也始终如一,像是有一把看不见的尺子在量着。

凌越站在院子门口看了好一会儿,没有出声。他不是在看王师傅凿石头,他是在看王师傅这个人。石匠的活计跟铁匠不一样——铁匠看的是火候,火候到了就得立刻出手,慢了铁坯就凉了。石匠看的是纹理,石头不会自己跑,但凿错了方向,整块料就废了。所以石匠的性子多半比铁匠沉,不急,不躁,但一旦决定了怎么凿,就不会轻易改。"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707271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