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9864741" ["articleid"]=> string(7) "7351389" ["chaptername"]=> string(8) "第27章" ["content"]=> string(3789) "凌越没有立刻回答。郑师傅这番话不是抬杠,不是在找借口,他是真的在想这个问题。一个带了几十年徒弟的老匠人,对“把人拆成零件”这种事有一种本能的抗拒。韩仲当初也一样——韩仲说他师父就是这么带他的,不夸不教,让你自己看,看会了是你的本事,看不出来是你没悟性。郑师傅的抗拒比韩仲更深一层——韩仲关心的是手艺的传承,郑仲关心的是人的传承。
“郑师傅,您带的徒弟里面,有几个能独立打出一套完整的家具?”
郑师傅沉默了一下。“不多。三五个。”
“学了几年?”
“短的五年,长的十年。”
“剩下那些学了三年四年还出不了徒的,卡在哪儿?是锯木锯不好,还是凿榫凿不准?”
郑师傅又沉默了。这次沉默的时间更长。他知道答案——那些出不了徒的学徒,不是每道工序都差,是有一两道工序过不了关。有人锯木锯了三年还是走不直墨线,有人凿榫凿了三年还是凿不到底,有人组装装了三年还是对不齐卯眼。但他们已经花了三年时间,再回去重新学那道工序,前面的三年就等于白费了。于是他们继续在木作里耗着,做最基础的杂活,月底领半份口粮,熬到年纪大了,就被拨到别的作坊去搬东西。
“郑师傅,我有个主意。您听一听,觉得行就试试,觉得不行就当我说了废话。”
“你说。”
“流水线试点期间,不把人焊死在工序上。备料、锯木、刨平、凿榫、组装——五道工序,每个学徒在每个工序上最多待两个月,两个月之后轮换下一道。这样两年下来,他把五道工序都轮过一遍,每道工序都练过——锯木锯不好的人,到了组装那块可能是一把好手;凿榫凿不准的人,到了备料那块眼力比谁都毒。”
郑师傅的眉头动了一下。凌越接着说:“轮岗期满之后,让各工序的匠长给每个学徒打评语,再结合学徒自己的意愿和成绩,确定他最适合哪个工序——然后固定下来,专门做那道工序。”
“你这个主意,”郑师傅慢慢地说,“我琢磨琢磨。”
凌越知道这就是他能得到的最好的回答了——郑师傅不是韩仲那种嘴硬心软的人,也不是何师傅那种嘴硬嘴更硬的人。他是一个真的会去想的人。他会把这件事从头到尾想一遍,把所有的利弊都想清楚,然后给出一个经过深思熟虑的结论。凌越需要做的就是等。
他等了四天。
第五天傍晚,凌越正在铁作里打磨一副新做的淬火钳——淬火槽旁边的旧钳子用了太久,钳口已经有些松了——阿木忽然从门口跑进来,说木作的郑师傅在外面找他。凌越放下锉刀,擦了擦手,走到门口。郑师傅站在铁作门口的规矩木板下面,手里拿着一卷竹简,脸上的表情跟凌越第一次见他时没什么两样——寡淡、沉稳、看不出情绪。
“凌工师,你那天说的轮岗,我想好了。流水线可以试,但我有三个条件。”
“您说。”
“第一,流水线上每一道工序的操作标准,要你来定。锯木怎么锯算合格,刨平怎么刨算达标,凿榫凿多深、凿多宽、卯眼的间隙留多少——这些标准要写下来,挂在木作门口,跟你们铁作那块木板一样。不能嘴上说说,要白纸黑字。”
“可以。”
“第二,轮岗期间,每个学徒在每个工序上必须待满两个月,不能提前调。如果有人在哪道工序上特别有天赋,两个月后可以提前固定,但不能在两个月内调——太短了,看不出来。”"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7072710"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