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9864734" ["articleid"]=> string(7) "7351389" ["chaptername"]=> string(8) "第20章" ["content"]=> string(3756) "地基验收通过那天,王缯在工坊临时衙署里批了三座工坊的主体动工令。铁作、木作、石作同时开工,郡府从周边三个县又征调了两百名民夫,工地上的人手从原来的三百人猛增到五百。五百人分三班倒,日夜赶工,河滩上火把通明,号子声、锤声、锯木声混在一起,从早响到晚。

凌越忙得脚不沾地。铁作的炉基虽然验收过了,但砌炉子是比打地基更精细的活——每座炉子的炉膛尺寸要根据冶铁工艺单独调整,鼓风管的走线要跟炉基的预埋槽严丝合缝,淬火槽的进出水口要跟引水渠精准对接。这些活不能假手于人,他必须亲自动手。每天从日出干到深夜,回到工棚倒头就睡,连洗脚的力气都没有。

有一天收工回来,他发现铺盖卷上多了一个粗布包袱。打开一看,是两双新布鞋、一包干枣、一叠用麻绳扎得整整齐齐的信。

两双鞋,一双是他的,针脚细密,鞋帮内侧绣着“平安”两个字;一双是韩仲的,底子纳得更厚,鞋帮用的是耐脏的灰布。苏清禾在信里说,韩师傅的膝盖不好,厚底鞋走工地不伤腿。她不知道韩仲也在工地,但做鞋的时候顺带多做了一双——上回听凌越说韩仲是师傅,觉得师傅也应该有人做鞋。韩仲蹲在地上,把鞋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烟斗叼在嘴里半天忘了点。最后只说了一句:“这姑娘手艺不错。”然后小心翼翼地把鞋收进铺盖卷里,收之前还用手在鞋面上轻轻抹了一把,像是怕沾了灰。

干枣是苏婶托人捎来的,说让凌越分给工地上的师傅们尝尝。苏清禾在信里说,苏老爹老伴的咳喘这个冬天轻多了,开春了还能下地摘菜。老徐叔家的牛生了小牛犊,落枫里的乡亲们都念着凌越,说这孩子走了之后,村里还没出过第二个能把水渠盘得那么利索的人。

信的最后,是苏清禾单独写给他的一页。

“郿县这边一切安好。周夫人的咳喘巩固了两个疗程,入春后没有再犯。周县令说女科的事已经在县衙议过了,等秋后上报郡府,算是个好消息。你在郡府那边吃住还好吗?工地上风大,夜里收工别忘了添衣。手上的裂口这个季节容易反复,擦了药膏再睡,不要偷懒。

阿木从武功县回来之后在铁作干得不错,赵师傅说他已经能独立淬火了,只是火候还差一些,再练半年就能出徒。他让我转告你:‘凌大哥你放心,我在铁作好好干,不给你丢人。’我信他的。

你上次信里问邹师傅的膝盖,我配了一副药——桑寄生、牛膝、独活,三味药煎汤熏洗,每天睡前洗一次,连着洗半个月。药材我包好了,随信带来。如果半个月后还疼,下次来信告诉我,我再换方子。”

就这些。她的信永远是这样——先汇报正事,再叮嘱生活,最后顺带提几句村里坊里的近况。从不写“我想你”,但每次凌越读完都会觉得,她就在旁边站着,手里提着那盏油灯,在风里稳稳当当地等着。

他把信翻过来。背面还有一行字,写得很小,像是犹豫了很久才加上去的:

“工地上的事,别全往自己肩上扛。你只有两只手。”

凌越盯着这行字看了很久。他不知道苏清禾是怎么猜到的——他从来不在信里写自己有多累,从来不提工地上的冲突和压力。但她好像什么都知道。也许是从阿木嘴里套出来的,也许只是凭她对他的了解——一个会在柳树沟废墟前鞠躬的人,到了郡府工地上,只会把自己逼得更紧。"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707270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