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9864730" ["articleid"]=> string(7) "7351389" ["chaptername"]=> string(8) "第16章" ["content"]=> string(4269) "正月初五,郡府的调令如期而至。

比凌越预想的更正式——不是一封简单的公文,而是一卷完整的征调令,上面列了征调人员的姓名、职务、征调期限和任务说明。征调期限是三个月,任务是在郡府附近的渭水支流上配套修建三座水利工坊——一座铁作、一座木作、一座石作。铁作负责打制修渠用的铁锸、铁镐、闸门铁件;木作负责水车、闸板、渡槽;石作负责石门、石堰、渠道护坡。

三座工坊要在三个月内建好并投入生产,工期极其紧张。

一同被征调的还有韩仲。郡府点名要的人,一开始只有凌越一个。但韩仲主动找到杜延年,说凌越虽然手艺好,但年纪太轻,到了郡里面对一帮各县来的老匠户,未必压得住阵。他去了,至少能在资历上给凌越撑个腰,万一凌越跟人起了争执,有他在场说话也更有分量。杜延年同意了,把韩仲的名字一并报了上去。

两个人收拾了简单的行李,跟赵大交代了铁作的日常事务——流水线试点已经跑顺了,赵大现在能独立盯淬火回火两道工序,老孙管打磨,备料组新来了两个学徒,其中一个就是阿木临走前推荐的同村小伙伴。铁作的事他们放心。

临行前,韩仲站在铁作门口,把那块写着淬火、回火、锻接标准流程的木板重新钉了一遍。他钉得很用力,锤子砸下去砰砰响,每一下都像是在给这块木板打上一根无形的桩。

“走吧。”他把锤子往腰里一别,“三个月后回来,看看这帮小子的流水线还能不能跑。”

凌越最后看了一眼铁作。炉火正旺,锤声震耳,赵大站在淬火炉前,把一块烧到亮红偏橘的铁坯钳出来,浸入清水里——嗤的一声,白汽冲天。老孙在磨刀石前弯着腰,一下一下地推着刃口。两个新学徒蹲在料场里,学着用锤子敲铁料听声音。

一切都跟他离开落枫里那天早晨看到的场景一样——烟囱冒着白烟,炉火烧得正旺,人们各司其职。那时候他站在山道上回头看,心里想的是:他在这座村子里留下了一座火塘、一条水渠。现在他站在铁作门口,心里想的是一样的东西——他在这座铁作里留下了流水线,留下了淬火回火的标准流程,留下了一套不用靠老师傅的经验也能维持运转的制度。这些东西不会因为他离开而消失。

“走吧。”凌越背起包袱,跟上韩仲。

官道沿着渭水向东延伸,路边田野里的残雪正在消融,露出底下黑褐色的泥土。远处河面已经开始解冻,冰层碎裂成大大小小的浮冰,顺着水流缓缓移动,在阳光下闪着细碎的光。

春天就要来了。

韩仲走在前头,忽然说了一句:“那个阿木,走了几天了?”

“十天。”

“从郿县到落枫里,三天一个来回。这都十天了,该回来了。”

“他在落枫里多住两天也好。大过年的,陪陪爹娘。”

韩仲嗯了一声,又走了一段,忽然又说:“等他回来,让他去木作也待一个月。”

“为什么?”

“你那套流水线的法子,铁作跑通了不算完。木作、陶作、石作,各有各的规矩,你要想在全坊推行,就得有个人替你到各处去摸情况。阿木这孩子学东西快,嘴甜,人也勤快,让他轮一圈,以后你手里就多一个能用的帮手。”

凌越忍不住笑了:“韩师傅,我发现您对阿木,比对我上心多了。”

“你一个十七岁的毛头小子,用得着我上心?”韩仲说着,把烟斗往嘴里一塞,大步流星地往前走,把凌越甩在后面。

凌越看着韩仲的背影——佝偻的脊背在旧棉袄底下显得有些单薄,花白的山羊胡被风吹得乱七八糟。这个倔老头,一辈子没夸过人,一辈子没说过软话。凌越跟着他往前走去,背上的包袱里装着两卷竹简——一卷是流水线的试点总结,一卷是水利工坊的配建方案。他不知道郡府里等着他的是什么,但他手里有东西,心里有底。

前方,郡府的城楼已经遥遥在望。"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7072698"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