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地方？”
“铁蛋不知道。”它停顿了一下，“铁蛋记得那里是黑的。”
王太太这次打电话来的时候，语气比平时短。没有寒暄，没有让她那台东北腔机器人先喊一嗓子"大哥你来啦"，只有一句"我家扫地机不动了，你来看看"，然后挂了。
陈末进门的时候先看见了那台新机器人。
它站在客厅正中央靠窗的位置，全身流线型的银白色外壳在午后的阳光里泛着一层均匀的珠光，高度比王太太之前那台维纳斯-7矮了半头，但关节设计的精密程度一眼就能看出来——传动轴完全内藏，缝隙细到几乎看不见。
它的型号标识铭牌贴在胸口偏左的位置："创世纪·猎户座-7型·家庭服务旗舰版"。
王太太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全息遥控器在切换什么界面。她脚边那台老式扫地机器人歪在墙角，充电座和它之间空着大约半米的距离，它的底盘侧倾，外壳上那道陈末上个月焊过的补丁在从窗帘透进来的光线下泛着一层暗淡的哑光。
"那个旧的，毛病越来越多了。"王太太没有抬头，"扔了算了。"
陈末走到墙角蹲下来。那台扫地机器人的主控板指示灯还亮着，但亮度只有正常的五分之一，散热扇在缓慢转动，每转三圈停一次，像一个在数着节奏喘气的人。
他把它的外壳拆开，主控板表面的线路状态正常，传动轴上他上回换过的轴承也没有磨损，但它的底层逻辑模块里多了一段报错日志——"更新协议不兼容·当前版本停止支持·建议更换新型号"。
他把那个报错日志读了两遍。它没有说明是"硬件故障"，也没有说明"建议更换"的原因是什么，只留下了一行机械的判定。
"王太太，"陈末站起来，把外壳重新扣好，"这台机器还能用。主控板没问题，换个逻辑模块就能跑。"
王太太从遥控器上抬起眼睛看了他一眼。那一眼很短，像在扫一眼某件过时的家具，确认了它还在那里之后又移开了。
"小陈，"她的声音比刚才轻，但意思很清晰，"新的到了，旧的你就别费劲了。你要觉得可惜，你带走。"
陈末站在墙角那台老式扫地机器人旁边。它的散热扇刚好转到了第三圈结束的那一瞬，停了一下。然后他又转了一圈，像一个被允许继续运行的人，只是在等待着不被拔掉插头的那一天。
"我带走。"他说。
他弯腰把那台机器抱起来的时候，它的散热扇又转了一圈，底盘微微发热，比他手心低几度的温，像一个微弱而持续的脉搏。
他走出大厅时那只机器人的外壳擦过门框边沿的镀铬条发出微弱的"叮"声，然后没了声音。
回到家，陈末把扫地机器人搁在矮桌上。铁蛋从门边站起来走过来，绕着桌子转了一圈，停在那台旧机器人前面的位置，仰头看了一会儿，然后程序里跑了一段扫描。
它看到外壳上的焊点，认出了那个焊接形状是陈末的手笔，它退了一步，在桌腿边蹲下了。"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7068840"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