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缚三站在百步外的土坡上，弓还在手里，已经在搭第三支箭了。他没有表情，眼睛眯着，箭尖稳得像钉在虚空中。他不会说话，但他用箭说话。三箭，三息，每一支都救在刀要落下的那一瞬。
林缚借这一瞬，翻身起来，重新握紧短匕。林缚的力气，加上冲势，让崔恪从马上摔了下来。两人一起摔在地上。林缚压在崔恪身上，短匕捅向他的面甲。面甲挡了一下。
第二下，面甲裂了。第三下……"住手！"一个声音从后面传来。林缚感觉到了冰凉的东西贴在自己的脖子上。
是刀。
他停下手，转头。一个崔氏护卫骑在马上，刀架在他脖子上。"放开我家公子。"护卫说，"否则我杀了你。"林缚看了看自己，短匕还握在手里，刀尖离崔恪的眼睛只有一寸。
崔恪躺在他身下，铁甲上有三道刀痕，面甲裂开，露出一张惊恐的脸。林缚笑了。"你杀了我，"他说，"你公子也死。""我死了，他们四个——"他指了指远处的林缚二、林缚三、林缚四，"会杀光你们所有人。"护卫的手在抖。
崔恪看着林缚。"你……你是什么人？"他问，声音发抖。"林缚。"林缚说，"破窑沟的堡主。""你想要什么？""你退兵。"林缚说，"退出去，离这里十里。"
"随后？""然后我们谈。""谈什么？""谈怎么活。"崔恪看着他，看了很久。
"你不怕死？""怕。"林缚说，"但我更怕活得像条狗。""你崔家把我们当牲口，我认了。""但你要杀光我们，我不认。""你可以杀我，但我会拉你陪葬。"
崔恪的喉咙动了一下。他看见了林缚的眼睛。那双眼睛里充满了决绝。
"退兵。"崔恪说，"退到十里外。""公子——"护卫想说什么。"退兵！"护卫收回刀，扶起崔恪。骑兵们开始后退。
林缚站起来，看着他们退去。他没有放松。崔恪会回来的，带着更多的人。
但今天，他赢了一条命。
林缚站在缺口外面，看着崔氏骑兵退去的背影。小安从里面跑出来，扑进他怀里。
"爹！"
林缚抱住他。"没事。"他说，"爹没事。"小安在他怀里，抬起头。"爹，"他说，"你刚才好凶。""凶吗？"
"嗯。"小安想了想，"但是好的凶。"林缚笑了。他活下来了。五百多个人，也活下来了。
至少今天。
破窑沟外，十里处的一处空地上。两张破桌子，两把破椅子。林缚坐在一边。崔恪坐在另一边。中间隔着十步远，两边各有十个人站着。
林缚这边，是林缚二、林缚三、林缚四、老赵，还有六个农奴。崔恪那边，是十个铁甲护卫。崔恪的腰上缠着布带，是三天前林缚划的那道伤。他看着林缚，眼里有恨，也有忌惮。"林缚。"他开口，"你知道你杀了我多少兵？"
"十八个。"林缚说，"我这边也死了三个。""你赔。""赔什么？""赔命。"崔恪说，"你杀我十八个人，得赔十八条命。""你杀我三个，我赔你三个？"林缚反问。
崔恪的脸黑了。"你是贼，我是官。""官？"林缚笑了，"崔氏什么时候成官了？你们是士族，不是官。""北魏的官，是朝廷封的。你们崔氏，不过是地方豪强。""你抢我的粮，我抢你的粮，大家都是贼。"
崔恪的拳头攥紧了。"你——"，"别急。"林缚摆手，"我叫你来，不是吵架的。""是谈生意的。""谈生意？"
"对。"林缚说，"你想杀我，我理解。但你想没想过，杀了我之后呢？""杀了你，那五百多人就散了。""散了之后呢？他们还是流民，还是要抢粮，还是跟你们崔氏作对。""你杀一个林缚，还有千千万万个林缚。"崔恪看着他，没说话。"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706423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