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前面一个老妇人，抬头看他。"你是……这里的主人？"林缚想了想。他想起老赵那句话——"在这乱世里，给口饭吃的就是东家。"想起李老头跪下的样子，想起小安画的那幅画。"不是主人，是堡主。"他说。
老妇人愣了一下。接着她笑了。那笑容像哭。"堡主大人，"她说，"给口吃的吧。"林缚让开了路。
"进来。"五百人涌了进来。破窑沟一下子挤满了。到处是人，到处是哭声、喘气声、咳嗽声。粮食重新分配。
每人每天一碗稀粥，一小块腊肉。
不够。
远远不够。但够活着。
林缚站在窑洞顶上，看着下面乌泱泱的人头。他现在是堡主了。五百多个人的堡主。五百多条命。
林缚感觉到脚下的血壤又浓了——长了三倍，像地底下有人翻了个身。它吃的是这五百人的饥、惧、绝望。越饿越浓，越浓越旺。再这么涨下去，要出异变实体。他得想法子压一压这五百人的情绪。
林缚的拳头攥紧了。控制情绪？五百个快饿死的人，怎么控制情绪？他跳下窑洞，走向老赵。"老赵。"
"堡主。"老赵已经改口了。"我需要你帮我做一件事。""什么事？""把人组织起来。"林缚说，"能干活的干活，能打猎的打猎，能做饭的做饭。别让人闲着，也别让人绝望。""绝望会招来东西。"
老赵的独眼闪了一下。
他懂。
他是地牢里蹲过三年的人，他懂绝望会招来什么。"我懂了。"老赵说，"交给我。"他转身走了，一瘸一拐地，走进人群里。林缚望着他走，又看向远方。雪后的天空，灰蒙蒙的。
但在灰蒙蒙的尽头，有一抹暗红。
是夕阳。
也是——
系统标注：东南方向 15 里，发现第二座坞堡。属崔氏旁支。守卫约 40 人。
林缚看着那个标注。
十五里。
四十个守卫。看来还要继续了。
他回头看了一眼破窑沟。五百多个人，等着他。"系统。"
"算一下，打赢的概率。"
"一成多一点。"林缚重复了一遍，"够了。"他转身，走向窑洞。"林缚二，林缚三。"两道身影从阴影里走出来。"明天，"林缚说，"我们去抢第二座坞堡。"
林缚二点头。林缚三拉弓。而在窑洞角落里，林缚四睁开眼，看着林缚的背影。那双不像林缚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什么。说不上恐惧，倒像……好奇。像在看一个他不太理解的东西。
林缚没有回头。林缚四在看他。那道目光钉在背上，他感觉得到。但他没有回头。因为他怕回头——怕看见那双不像自己的眼睛，那双眼睛，也是自己的。
第二座坞堡，比第一座难打。不是因为墙高，不是因为兵多。是因为林缚不想再像第一座那样打了。
第一座坞堡，他带着八个人潜进去，杀人，抢粮，跑。活下来了。但他回头看那座坞堡的时候，看见的是墙根下站着的农奴——他们没有追，也没有逃，他们站在那里，看着火，看着自由的方向，但没敢迈出一步。
他抢了粮，没带走人。
这一次，他不想只抢粮。
林缚没有趁夜摸墙。他有五百个人了。五百个人，不需要摸墙。他让林缚四先去。林缚四顶着那张白净的脸，扮成逃荒的书生，在天亮之前叩开了坞堡的外门。半天后，消息传回来。"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7064225"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