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人抢粮，是为了让自己吃饱。你抢粮，是为了让大家少吃点。"林缚没接话。他不知道怎么回答。因为他自己也不确定，自己做的对不对。
腊月。
雪下了三天三夜。破窑沟被雪盖住了，像一座白色的坟。林缚立在窑洞门口，看着雪。小安蹲在他脚边，用树枝在雪地上画画。他画的既非花，也非鸟。
是一座墙。墙里面，有很多小人。墙外面，有一个大人。那个大人手里拿着一把刀。林缚盯着那幅画，心里发紧。
"小安，你画的什么？"小安没抬头。
"家。"
"家？"
"以后的家。"小安说，"有墙，有门，有人在里面。""外面那个人呢？"小安抬头看他。"是爹。"林缚愣住了。
爹。
这孩子，叫他爹？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没说出来。小安低下头，继续画。在那个大人的旁边，又画了一个小人。"这是谁？"林缚问。
"我。"
"你在里面还是外面？"小安想了想，把那个小人画在了墙上。既不在里面，也不在外面。
是墙上。
林缚望着那幅画，看了很久。雪还在下。
系统提示：检测到东南方向有大规模人口移动，规模约 500 人。移动方向：自洛阳故城外迁，朝本区域移动。
林缚端详着雪。五百个流民，往这边来。如果让他们找到破窑沟——三十四个人的粮食，分给五百个人，半个月就吃完了。如果不让他们进来——
五百个人，会冻死、饿死在雪地里。"系统。"
"我该怎么办？"
林缚笑了一下。
苦笑。
他蹲下来，看着小安画的那幅画。墙。门。人。爹。我。"小安，"他说，"你想要的家，有多大？"小安想了想，在雪地上又画了一圈墙。比之前那个大很多。
"这么大。""里面住多少人？""很多。""多少是很多？"小安数不过来，伸出两只手，把手指头张开又张开。
"这么多。"林缚看着那十个手指头。
十。
非五百，亦非三十四。他站起来。"李叔。"李老头从窑洞里探出头："怎么了？"
"把粮食重新算一下。按五百人吃，能撑多久？"李老头愣了一下："五百人？哪来五百人？""要来的。"李老头看了他一眼，没多问，转身去算。过了一会儿，他出来，脸色不好看。
但是也并未说什么。
要是他当初没那么好心自己估计也早就死了
"按五百人吃，现在的粮食，能撑二十天。"
二十天。
二十天后，要么找到新的粮食来源，要么——"那就二十天。"林缚说，"二十天之内，我再抢一座坞堡。"李老头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他活了大半辈子，见过各种人。但从没见过这种人。
抢了一座坞堡还不够，还要再抢一座。并非为了自己，而是为了还没来的人。"林大哥，"他终于忍不住问，"你到底想干什么？"林缚望着雪。雪还在下，纷纷扬扬，像天地间扯碎的棉絮。
"我想建一个地方。"他说，"一个能让人活着的地方。""不用吃人，不用被吃。""有墙，有屋顶，能挡风挡刀。"他看着小安画的那幅画。
"就这么大。"李老头看着他，看了很久。半晌，这个没接话大半辈子的老人，做了一件他从来不做的事。他跪下了。"李叔——"
"别拦我。"李老头说，"我不是跪你。""我是跪这个想干什么。""我活了六十年，头一次听见有人说，想建一个能让人活着的地方。""我跪这句话。"林缚看着他，没有扶他。
因为他清楚，这一跪，跪的不是他。
是这乱世里太稀罕的东西。
三天后，雪停了。五百个流民，果然来了。他们像一条灰色的长虫，从雪地里蜿蜒而来。老弱妇孺，衣衫褴褛，面黄肌瘦。有人走着走着就倒下了，再也没起来。"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706422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