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9862938" ["articleid"]=> string(7) "7351218" ["chaptername"]=> string(8) "第20章" ["content"]=> string(3624) "冬天来了。是发生河阴之变的那一年的冬天。冷得像刀子,从骨头缝里往里钻。河结冰了,地冻硬了,连呼出的气都变成了白雾,还没散开就凝成冰碴子掉在地上。

林缚带着三十四个人,在一个叫"破窑沟"的山坳里扎了营。这里原来是流民的一个临时据点,有几间破窑洞和几个地窝子,背风,靠山,还有一条没冻死的小溪。不算好,但够活。他把人分成几组。李老头带人修缮窑洞,用泥巴和树枝加固屋顶。

老赵——那个瞎眼农奴——带人去砍柴,每天从天亮砍到天黑。林缚二带人巡逻,防止野兽和其他流民袭击。林缚三每天练箭,从天亮练到天黑,箭术越来越准。林缚四……林缚四在休息。但林缚总觉得他没真休息。

因为他有时候会看见林缚四坐在窑洞角落里,注视着自己的手看,一看就是半天。那双手还是白净的,像亲兵的手,不像庄稼汉的手。但林缚四看它的眼神,像在看一件别人的东西。

夜里,林缚有时候也睡不着。他会蹲在地窝子外面,看自己的手。月光下,那双手粗糙、有茧、有疤。他用这双手,杀了快二十个人了。

他想哭。哭不出来。眼眶干得像冬天的地。

他想起第一个被他杀死的人——那个被石头砸中太阳穴的士兵。他记得那人本该在十年后死在母亲怀里。可现在,那张脸模糊了。他只记得石头砸下去的那一声闷响,和手上沾着的血与头发。

"我在变。"他在心里说。

没人回答。系统不回答这种问题。

他抱着膝盖,缩成一团。像小安缩在他怀里的样子。一个从尸堆里爬出来的人,在冬天的荒野上,缩成一团。第二天醒来,他又成了那个发号施令的"堡主",好像夜里那个缩成一团的人不是他。

林缚没有精力管他。因为更紧迫的事来了。

腊肉。

四百八十斤腊肉,切开后——"系统,你看看这个。"林缚把一块腊肉举到眼前。切面是红色的,正常的腊肉色。但在红色的纹理里,有更细的、更暗的纹路在流动。

像血管。

像活的。

林缚让人验了粮:腊肉受了血壤轻度污染,吃了人会有点恍惚、做怪梦,长期吃会依赖。高温煮能减些污染,但去不干净。谷粟倒还好,能正常吃。

林缚的眉头皱紧了。"那就吃谷粟为主,腊肉……少吃。"他把这个决定告诉了李老头。李老头听完,沉默了一会儿。"林大哥,"他说,"你知道这世道,有吃的就不错了。"

"嗯。""你还挑?""不是挑。"林缚说,"是这肉有问题。"李老头看着那块腊肉,又看了看林缚。他活了大半辈子,什么怪事都见过。

他没有多问,只是点了点头。"行。听你的。"破窑沟的冬天,就这样开始了。每天吃两顿稀粥,配一小块腊肉——煮过三遍的。林缚让系统监控每个人的精神状态。

大部分人没事。但有几个人开始做噩梦。老六——就是腿上中箭那个——半夜突然坐起来,眼睛瞪得老大,嘴里喊着"别吃我别吃我"。林缚二过去按住他,他还在抖。"怎么了?"林缚过来问。

"梦见……梦见腊肉里有人脸。"老六的声音发抖,"那张脸对着我笑。"

林缚叹了口气。"老六,从今天起,你别吃腊肉了。""那吃什么?""粥。多喝粥。"老六愣了一下,随后笑了。

那笑容里有感激,也有点苦。"林大哥,"他说,"你这人……怪。""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7064224" }